第一百五十六章 千裏之行(10)
“小心!有人來了!”藍合真提醒葉落之。
卻見一灰須灰髮的老者單手揹負,逆風而來。身意挺拔,神蘊高藐,天庭圓滿,倒有幾分仙風道骨。背上斜掛一柄漆墨烏金劍,劍穗嶄新如洗,價值似乎不菲。唯一不能相襯的,這老者左手用白布掛在胸前,顯然是受傷不輕,身後還有兩個一跛一拐的中年漢子,行進間尺寸如規,對老者看來十分恭敬。
葉落之微起疑雲,覺得這老者好像在哪裏見過。
老者忽然轉身對中年人興奮道:“豐城已經不遠啦!師父我十年前自見了石劍匣,三月不知肉味,今天帶你們來見見世面。唉!我雲劍宗,要是也有一柄神兵鎮幫護派,師父我死而瞑目啊!”
那兩名徒弟連忙拜揖,左邊人道:“師父您老人家壽與天齊!”右邊人道:“師父您老人家福祿無雙!”之後竟然異口同聲道:“名劍神兵,非雲劍宗長老‘劍癡’白無劍,孰能得歟?”白無劍哈哈狂笑,煞有介事似的,真以爲寶劍非他莫屬。
葉落之與藍合真“轟”的一下,對這老者的印象一落千丈,沒好氣暗歎道:“乾脆叫‘白日做夢’算了。”
白無劍少年曾改名白愛劍,只惜匆匆二十年一過,浩嘆天下無劍,又自以爲得道,遂改名白無劍。江湖人送他“劍癡”二字,實在是看中他那個姓,倒過來唸便是“劍無白癡劍”,諷刺天下僅有他一人。這白無劍對“劍癡”二字當真欣喜若狂,每每一聽到就是眉開眼笑。此次他帶了四名弟子去歐陽世家,結果兩名最年輕的比他先作了古。
左邊那弟子見着藍合真,心蕩神馳,忍不住對白無劍道:“師父,那裏有兩個人。”
白無劍一吐白眼喝道:“你當師父瞎了不成?”那弟子嚇得不敢多言,旁邊的同門竊笑起來。
你道這白無劍爲何會在這裏說話?看中的正是這裏有兩個人。江湖又有一句諺語:“人前不知白無劍。”也不知哪個好事之徒,閒着無聊,仿“此地無銀三百兩”之意,單指白無劍愛現的本性。
說錯話的弟子羞愧地低下頭去,白無劍乜斜葉落之和藍合真一眼,舉步便走。剛踏出三五步,突然怔住,猛然往這邊望來,仔細端詳一會,快步衝到葉落之面前,指手畫腳道:“你就是前日歐陽世家屋頂上那少爺?”
葉落之頗爲無奈道:“白老先生怎會認得我?”
白無劍負立捋須道:“就你這身衣服,還騙得過誰?”兩名弟子也捱了過來。
葉落之一記苦笑,搞了半天,被人追殺了一路,卻是因爲這件不顯眼的衣服。實在沒想到,山中二十年不入世道,這款式又在偏遠之地所制,已經極難見了。藍合真無言地瞅了一眼,弱柳扶風般的淺綠色長褂,看來自然飄逸,但此時鈕釦風行,加之品格已有定規,葉落之看來又似儒生,確實顯得有點不倫不類。但精明者如藍合真,反倒不以爲奇,這倒也令人費解。
“噌!”白無劍拔出佩劍冷笑道:“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你竟敢謀殺南武林盟主,今天必死我手。還有什麼遺言?”
藍合真心中氣悶,暗道:“他若能殺歐陽遲,你老匹夫還敢囂張?”苦於虎落平陽,力道未復,竟被這等角色欺辱到頭上來。但氣歸氣,還是忙道:“他不會武功,怎會是‘劍癡’您老人家的對手?”
白無劍心喜藍合真喚他“劍癡”,但還是道:“我不信!快站起來比劃比劃,我白無劍手中有劍,心中卻到了無劍之境,量你也不是我對手!”
“手中有劍,心中無劍”,這是哪門子的說法?藍合真又氣又笑又急,還要爭辯:“他——”話未出口,卻見白光一閃,綠葉飛舞,烏金劍亮如新鍛的銀劍身,架在葉落之脖子上,肩頭去了一片衣裳。唬得藍合真花容失色,雖覺得他出手高明不到哪裏去,但這招削衣儆敵,火候倒是奇佳。
“劍癡一出手,便知有沒有!”兩名弟子歡呼起來。葉落之卻滿頭霧氣,方纔若不是他下意識沉肩,這會非見血不可!
白無劍暗暗得意,以爲劍術又精進了兩層,卻也仍驚訝道:“你真不會武功?”
藍合真怕傷了葉落之的心,剛要代答,“他——”卻被白無劍打斷道:“問的是他,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