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千裏之行(11)
葉落之苦笑道:“白老先生要怎樣才相信?”
這一問倒把白無劍難住了,要證明有武功,只需耍幾下就看出來,這不會武功……
想到這裏,白無劍責問道:“跟你同來那綠衣少年呢?他就會武功,你怎可能不會?”
葉落之無奈道:“他是他,我是我,誰說兩人一起來,他會武功,我就一定會武功?”
“這——”白無劍又被難住了,忽然想到藍合真,決然道:“你怎會跟她在一起?還有那綠衣少年呢?”
這糟老頭盡是耀武揚威,換作平日,早被藍合真打得滿地找牙,那容他在這裏詢三問四。但此一時——嘆!藍合真牙癢癢,剛要變個笑臉,突然妙思聯翩,眉目一低,嬌容一沉,唉聲嘆氣,真是楚楚可憐見哉!
白無劍竟然起了愛犢之心,安慰道:“小姑娘不用怕!有我‘劍癡’白無劍在,諒他不能拿你怎樣。”轉頭一喝葉落之:“好啊!你竟還敢拐帶良家婦女!”
葉落之秀才遇兵,真有百口莫辯的感覺,藍合真卻差點失笑,幸好趁機假泣一下。原來糟老頭說的,倒是跟她想的有異曲同工之妙。於是連忙抬頭道:“不是的!‘劍癡’您老人家誤會了。”
“哦?”白無劍樂她嘴甜,溫言道:“究竟怎麼回事?”
葉落之知道藍合真演技甚佳,說不定還在“千面虎”莫顏之上,倒不迂腐,亦不排斥,反而饒有興致地想看看她怎樣自圓其說。
藍合真悽惻道:“小女子是瑞州府高安縣人氏,十年前,今上靖難方休,糧食正緊,朝廷調撥周圍糧倉存糧前來救濟。誰料那些州府,往日都是虛報倒賣,倉裏其實無糧。小女子背井離鄉,流落到豐城縣,才被一戶好心人家收留。”
話剛說一半,葉落之已經服了,正題未入,倒先講起自家過往,有板有眼,不落虛處。猛記起鄭仁通說章、貢二派火併之事,不也是這樣?暗慨道:“智之善惡,還看仁與不仁!”
藍合真陷入回憶般大略說了十年近況,而後嘆道:“數日前卜了卦,說今天利於行,於是僱車想回鄉走一遭,不料在前面遭了山賊。萬幸這位公子和另一位綠衣少年從天而降,那綠衣少年武功果然了得,搶了兩匹馬讓我們先逃了出來……”突然嗚咽道:“就怕他雙拳難敵四手,您既然是大名鼎鼎、行俠仗義的‘劍癡’老前輩,還望能去助他一臂之力。我們在這裏,就是專候那綠衣少年尋來,只是已經有好一陣子了,也不知……”竟然再也說不下去了,端的傷心之極。
白無劍俠心高漲,怒道:“好小子!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之中,竟然真有山賊!哼哼!”吩咐弟子道:“你們先在這裏看住他們,等我把人救回來再說。”這纔將劍移開,對葉落之道:“等我把那綠衣少年救出來,再跟你問對!”
葉落之暗籲了口氣,但留下這兩個弟子,又該怎辦?不知藍姑娘有無計策把他們再支走。正想間,來路突然飄出兩個行色匆匆的漢子,竟然在官道施展輕功。見這邊有五個人,細裏一看,突然緩了下來。冷哼一聲,伴着邪笑走了過來。
藍合真見來者不善,慌忙道:“就是他們!”
白無劍抖擻精神,一振劍身,喝道:“就是你們要來抓她?”
當頭者肥頭大耳,滿面油光,穿得富貴逼人,以爲五人是一夥的,冷笑道:“是又怎樣?”
葉落之一怔,還真是衝他們來的!
白無劍上前道:“我‘劍癡’白無劍不殺無名之輩,你速速報上名來!”
那人傲慢道:“‘名花樓’閻鐸。”
白無劍孤陋寡聞,不以爲然,喝道:“什麼‘名花樓’,一聽就知道是拐賣良家婦女的地方。果然不是好東西!納命來!”竟然先衝上去拼命。
這點他倒猜得不錯。“名花樓”本是齊魯故地,濟寧一帶,專門經營**樓的組織。江湖名聲不響,卻財大氣粗,與官府多有勾結。藍合真暗暗心驚,竟然連北武林這樣的組織都找上門來,到底江西境內還聚了多少人?
其實這二人早先見馬車出得蹊蹺,跟着莫顏出來的。將一切看在眼裏,苦於李大逵等人多勢衆,候得他們走遠,才趕來撿現成。
此時,閻鐸見白無劍來勢洶洶,抽出腰間短槍,打了起來。兩名弟子也對上了另一個人。白無劍功夫倒還有些,演練下本門劍法,氣度不凡。但這邊都是受傷在先,只是打了個平手。
藍合真看了三五招,雙方鬥得已酣,低聲對葉落之道:“快走!”二人輕輕地溜去解馬繮。
閻鐸看得仔細,喝道:“別走!”
白無劍哈哈笑道:“小姑娘快走!我來擋住這惡賊!”
藍合真心下有些感激,雖說白無劍實在迂腐,倒也還有幾分好心腸。休整了這一會,她已覺有些好轉,與葉落之一同上馬跑了。歇息夠的馬兒適得奔騰,便如雀出樊籠,去得歡快,身後閻鐸的怒吼與白無劍得意的笑聲,已然漸遠……
葉落之打量了一眼藍合真,見她臉色緩和,暗籲了口氣,關懷問道:“好些了嗎?”
“嗯”藍合真隨聲應和,若有所思。葉落之心便黯淡了起來:“藍姑娘爲何常對我不加理睬?”忍不住抬眼,便見她認真地察看左邊的小坡,似乎在尋找什麼。葉落之好奇心起,又見她鎖眉半思,顯然有什麼猶豫不決。
又奔出半裏後,藍合真花容綻放,向前一指道:“先在前面路口停下。”葉落之應指望去,果然見着一條小路斜插而來,但顯然是回頭路!
棕馬低嘶,吐了一口白氣停了下來,白馬輕踏幾步,用鼻樑蹭了棕馬長臉。藍合真執繮鶴立,感慨道:“我們不能繼續西行!”
葉落之驚訝道:“爲什麼?”
“我剛纔想了想,莫顏已知道我們的目的地,就算日夜兼程,他只要把消息散佈出去,我們便躲不掉追尋。”
葉落之不信道:“真有這麼多人來爲難我們?何況莫顏也未必願意將消息散佈。”
“不!”藍合真肯定道:“不傳出消息必然很難追到我們。而消息一旦傳出,整個南武林的所謂正義之士,肯定找你尋仇;何況還有大羣蠅狗,覬覦天書,即使不在身上,也是‘莫須有’的罪名。”
葉落之嘆道:“我想兩日之內,歐陽承先生會爲我澄清,到時也就自在多了。”
藍合真憂思道:“問題就是,怎樣過得了這兩天!”
葉落之點了點頭:“那你的意思是——”
藍合真一咬脣角,毅然道:“先回去!這條小路直通豐城縣南邊的玉華山,在那裏有個隱祕據點,我們先等兩天風聲弱了,再改頭換面,暗中跟在追蹤者後面。”
葉落之拊掌道:“好!這樣一來,倒是清閒很多。聽說玉華山是個好地方!”
二人相視而笑。遂掉轉馬頭,一前一後,沿小路朝東南而去,直取玉華山——
“嘻嘻嘻嘻!”
“哈哈哈哈!”
馬蹤已遁,官道上赫然轉出一個笑容可掬的肥大頭陀,寬大直裰,胸前一百單八顆鎮魂珠,手執鬥大金剛鈴。卻見他望着小路,嘖嘖感慨道:“好一對金童玉女啊!只惜遇到我嘻哈佛,便是觀世音顯靈,也搭救不了你們嘍!”
嘻哈佛臉上展現出貓戲老鼠的得意之色,一施輕功,伴着長笑飛往豐城縣而去。如此一來,玉華山之巔,又興起了一場血雨腥風,葉落之與藍合真險些命喪黃泉,究竟是自救,還是他救呢?冥靈與歐陽蝶羽,必然也聞風來到豐城縣,他們是否有危險,四人又能否聚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