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千裏之行（9）
兩騎在官道中小跑。葉落之見藍合真臉色仍有些蒼白，不宜奔波，建議道：“藍姑娘，我們已經走了許多路，不如休息一會吧？”此時離原來打鬥的地方已有兩裏地。
藍合真確實有些疲乏，剛纔在危難關頭，雖則長出氣力，但一旦心一放下，越發的睏倦，已經有幾次險些落馬。但顧忌後方追兵，還是咬牙道：“不用，趕路要緊！”
如此又走了裏許，葉落之見她冷汗直襯上來，顯然有失血虛脫之症，趕緊挨近白馬，並轡而行，挽住繮繩。
“籲！”兩馬輕踏了幾步，便停了下來。
藍合真呼吸微促，面容憔悴，青絲沾着額角，滿頭汗水，無力地望了葉落之一眼。
葉落之大驚！趕忙扶她下馬，暗道：“這絕技後遺症候竟然這般厲害，藍姑娘初學乍用，都有如此威力，不知道何先生使出，父親可有破解之法。”
找到一處稍可避風的小坡，四下花圃暗開，風聲不息，雷動不止。葉落之看看天色，茫茫不知前途，如此殷雷不斷，驟雨未降，只怕晚間陰氣一盛，便是瓢潑柱傾。顧不得那麼多，趕緊將兩匹馬在前方不遠的小樹上栓好，匆忙來看護藍合真。
藍合真看出他有些焦急，反而一笑安慰道：“我沒事！只是激發了潛力，感覺像是油盡燈枯，如今既然沒死，休息一下，後繼接上，也就全好了。”
葉落之含笑點頭，表示理解。雖然她說得沒錯，但葉落之卻隱隱覺得，這個“死”字一出，添了藍合真許多有苦無處訴說的影子。想起她一路來，唉！心中暗歎，還是不要牽入傷感的事情爲佳，遂道：“我看這一切都是鄭仁通搞的鬼，我都把天書讓給他了，沒想到他竟然還要置我於死地。”
藍合真一眨靈眸，斜視綠草，含詼露諧道：“笨蛋！”
“笨蛋？”葉落之不解地望着藍合真，見她慢搖輕悠，神思如醉，偶有涼風盈袖，扶出幾分飄逸，竟然心中微微一蕩，趕緊往遠處望去。
藍合真這才抬起頭來，得意笑道：“天書還在包袱裏，這會定然還在你那可愛的弟弟，冥靈身上。”
葉落之又是深有觸動，倒不是意外天書回來，而是藍姑娘竟然會將冥靈說成他弟弟。可見藍姑娘知道，在他心中，一直都是將冥靈當弟弟看待的。真是如逢知己一般，葉落之饒有興趣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藍合真也是興味盎然，輕託天際，娓然道：“江湖上很少人看透鄭仁通的底細，雖然武功不是十分出衆，但交遊之廣，絕無其右，這便奠定了他舉足輕重的地位。我那時見你們決定去見他，便知上了賊船。我又奉義父之命來請你，正好要擺脫冥靈和歐陽姑娘，所以也就利用了一下鄭仁通，釣你這條大魚。鄭仁通出手果然狠毒，讓施禮毒殺了船上幫衆，製造成你看到的那個殘忍的復仇慘狀。後來我見施禮得手出來，放下小船要走，這便做了回截江賊，也打探清楚了鄭仁通的詭計。於是見你們去了。”
葉落之感慨道：“鄭仁通下藥手段極爲高明，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應該是將藥粉放在中間那道火烤的乾鍋裏，伴着肉香飄了出來。”
藍合真掩口笑道：“你們雖然不喫，但餓了那麼久，定然貪聞香味解饞。這‘天酥散’，遇熱則化煙，讓人防不勝防。”
葉落之頷首稱是，一時竟然按捺不住心頭語，緊接着道：“你不知道，鄭仁通心機城府都是極深。原以爲他招來三名寨主，實在畫蛇添足，後來一想，不對！他既然不準備殺我們，自然要防我們指出事來，旁人會懷疑到他頭上，於是安插了三個證人，以擋悠悠之口。這三人定然是跟他同流合污，但我又想，鄭仁通必然在施禮身上動什麼手腳，讓那三人以爲施禮攜天書逃跑了，對外又不得不爲鄭仁通辯護，而他卻坐享其成。”
藍合真取笑道：“想出計謀的本已不易，能拆穿計謀，豈不是說明，心機城府，更勝一籌？”葉落之聞言神呆口拙，藍合真見了不忍，趕緊道：“你猜得一點不假！鄭仁通不僅在施禮身上下毒，還在他妻兒身上下毒。施禮雖可不惜一命，卻不得不顧念家人。雖然他也明白，無論如何，鄭仁通都不可能讓他們活下去的，但不到最後一刻，人總是心存僥倖的。”
葉落之聽得有點黯然，問道：“那施禮現在怎樣了？”
“我放他走，不過他卻自殺了。”見葉落之神色一動，藍合真解釋道：“他死前曾說，或許他這一死，反倒可以保下妻兒的性命，因爲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葉落之贊同道：“鄭仁通如果探知，應當會作作體恤孤兒寡母的樣子。但只怕事過境遷之後，爲了斬草除根，還是要下手的。”
藍合真聽得心頭一顫，暗歎道：“他怎會想得如此深遠，看得這般透徹？”細一看葉落之，也不過二十出頭，如何能知這麼多事？就算天縱奇才，對於人生體悟，若無切膚之痛，也是難窺其徑的。難道他的前半生，已經經歷那麼多人世的苦難？
葉落之見藍合真不語，以爲說錯了什麼，猛想起一樣東西，驚呼道：“縛龍鞭呢？”
“早就偷偷藏起來了，虧你纔想到哦。”藍合真又得意起來，展顏道：“師父書裏說了，這是他早年成名兵器，我一想，他說過不要讓外人知道我們的師徒關係，這縛龍鞭若出，必然也就保不住了。因而危難的時候才用了用，你要不要看看？”
葉落之搖頭笑道：“不用了，寶物還是少見光的好。但據我所知，那本小小的祕笈，應該藏不下縛龍鞭纔對的。”
“什麼祕笈！”藍合真見葉落之又嚇傻了，失笑道：“那隻不過是本臨時的藏寶圖冊，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依照指引，破了幾道機關，繞了幾個圈，好辛苦才找到的。”
葉落之讚道：“能破‘酒仙絕’的機關，你可真了得！”
藍合真懊喪道：“不說還好，那些機關也是臨時弄上去考考我的，師父真要認真，唉，總之，確實稱得上‘巧絕’二字。”
葉落之打氣道：“你****間就將鞭法練得這麼好，假以時日，也就不會離何先生太遠了。”
藍合真神祕道：“馬背上的民族，沒有鞭法不好的。你不見我本來也用鞭的麼？”
“馬背上的民族？”葉落之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