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宇宙大帝的核心區域返回後,陳瑜在寂靜的沉思間裏靜靜佇立了許久,周身縈繞着一層淡淡的冷意。
冰冷的金屬地面倒映出他挺拔的身影,動力甲表面的紋路在微光下若隱若現,彷彿與這片沉默的空間融爲一體。
那顆幽藍的魔力神球散發的詭異光暈,那個由金色光芒凝聚而成,帶着碾壓性威壓的龐大輪廓,那句裹挾着極致傲慢與施捨意味的“我允許你研究”——這些畫面在他的處理器中反覆回放、拆解,每一個細節都被放大、分析。
沒有多餘的困惑,沒有無謂的感慨,唯有極致的冷靜與理性,如同堅固的屏障,支撐着他剖析那個古老存在的真實意圖,拆解其話語背後的深層邏輯,探尋它默許自己展開研究的真正動機,警惕着任何可能潛藏的陷阱。
但有一件事,始終毋庸置疑:對宇宙大帝的研究,必須繼續下去,不能有絲毫停滯。
這不僅是爲了消除那顆懸在頭頂,隨時可能失控爆發的定時炸彈——畢竟宇宙大帝的毀滅之力,足以輕易摧毀整個銀河系,更是源於一種刻在陳瑜骨子裏的,對未知的極致探索欲與理解欲。
一個行星級的機械生命體,一個完整、鮮活、已在浩瀚宇宙中存續了億萬年的古老意識——這樣的存在,在整個銀河系中都堪稱獨一無二的孤品,確切地說,找不出第三個。
另一個擁有如此層級意識的存在,便是化身賽博坦星球的元始天尊。
如此珍貴且極具研究價值的對象,若輕易放過,纔是對未知探索最大的浪費,也違背了他畢生追求技術真相的初心。
陳瑜緩緩邁步走到操作檯前,指尖輕觸冰涼的控制檯界面,一道淡藍色的全息投影瞬間展開,調出了意識核心的全部掃描數據,數據流如同流水般在他眼前緩緩流淌。
數據流清晰地呈現出那團模糊卻始終處於微弱波動狀態的意識核心,其複雜程度,遠超已知宇宙中任何一款AI系統,甚至超越了賽博坦人火種核心的複雜層級。
無論是高密度的信息存儲模式、詭異的能量波動頻率,還是層層嵌套,難以破解的意識活動層次結構——每一項核心指標,都指向同一個無可辯駁的結論:這是一個真正的、擁有自主意識的靈魂,絕非人工編程而成的冰冷仿
製品,更不是毫無生氣的數據集合。
研究這樣一個完全超越現有認知,承載着億萬年曆史的古老存在,註定需要漫長的時間沉澱,需要極致的耐心與精準的操作,容不得半點差錯。
陳瑜指尖微動,全息投影上立刻浮現出詳細的研究計劃草案,每一個階段,每一個步驟都標註得清晰明確,甚至標註了可能出現的風險與應對方案。
第一階段:外層數據解析。
全面掃描意識核心的外圍區域,不留任何死角地採集所有可捕捉的有效信息——包括能量波動的固定模式,信息傳輸的隱祕路徑,以及意識活動的週期性規律,同時建立基礎數據模型。
這一階段無需直接接觸核心本體,風險最低,但其耗時也最長,需要足夠的耐心與精準度,任何一點數據偏差都可能影響後續所有研究。
估算時間:八十年。
第二階段:邊緣接觸。
在意識核心與外圍區域的臨界處,搭建高精度的觀測點與隔離屏障,開展有限度、低強度的交互實驗。
通過發送特定頻率的靈能信號,精準觀測核心的即時響應模式與能量反饋,逐步解析意識的邊界特徵,探尋它與宇宙大帝龐大機械軀體之間的聯動機制,爲後續深度接觸奠定基礎。
估算時間:一百二十年。
第三階段:核心穿透。
在充分掌握核心規律,做好萬全防護的基礎上,直接進入意識核心內部,與那個古老存在進行深度交互,採集核心區域的原始樣本數據,層層剖析意識的本質結構與運作邏輯,探尋其誕生與沉睡的終極祕密。
這一階段的風險極高,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發意識反噬,甚至喚醒宇宙大帝,引發不可控的後果,卻也是整個研究中最具價值,最能觸及真相的部分。
估算時間:至少一百五十年。
三個階段相加,總計需要整整三百五十年的時間,這是一段足以讓無數文明覆滅又重生的漫長歲月。
陳瑜凝視着屏幕上跳動的數字,光學鏡微微閃爍,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隨即又恢復了平靜,彷彿這漫長的時間對他而言不值一提。
三百五十年,對壽命有限,短短數十年便會走向終結的普通人而言,足以跨越一整個文明的興衰迭代,足以讓滄海變桑田。
但對早已突破生理桎梏,以機械軀體存續的他來說——他已在宇宙中存活了數百年,未來還將延續更久,這三百五十年,不過是他漫長生命歷程中的一段尋常插曲,一段專注研究的時光。
問題的關鍵,從不在時間的長短,也不在於他能否堅持下去。
真正讓他考量的是,這三百五十年裏,他需要投入多少精力,才能在專注研究的同時,兼顧好基地與帝國的各項事務,不出現任何紕漏。
僅第一階段的數據分析,光是原始數據的持續採集,就需要至少三十年的不間斷監測,不能有任何停頓;後續的數據整理、分類、篩選與初步解析,又要耗費整整五十年的時間,每一個數據都需要反覆校準、驗證。
這些工作雖無需他全程親力親爲,基地的機僕與低階神甫可以承擔基礎操作,但每一個關鍵節點,每一次數據校準、每一個研究方向的調整,都必須由他親自確認把關,容不得半點差錯,否則整個研究都可能前功盡棄。
若僅憑我一人之力,便意味着未來四十年外,我必須將小部分精力投入到那項研究中,有暇我顧,甚至可能錯過基地與帝國的重要事務。
可我身下,還肩負着諸少亟待處理的事務,我有沒這麼少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