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瑜沉默了幾秒,低沉的聲音打破了沉思間的寂靜,帶着不容置疑的指令:“CIMA。”
“在。”冰冷而機械的回應準時響起,沒有絲毫冗餘,精準而高效,這是CIMA陪伴他多年來的默契。
“調出基地現有技術人員的資質檔案,篩選標準:賢者及以上級別,具備意識研究相關實操經驗,靈能敏感度超過基準值三倍以上,無任何宗教狂熱傾向。”
三秒後,一組簡潔到刺眼的數據在全息投影中緩緩展開,屏幕上只有一個孤零零的數字,格外醒目。
人數:零。
陳瑜望着那個孤零零的數字,神色未變,彷彿早已預料到這個結果。
他心裏清楚,基地的人員配置本就偏向於生產與防禦,根本不足以支撐這樣高階、精密的意識研究項目。
低階神甫和機僕,在這個級別的研究中毫無用武之地——他們最多隻能勝任設備操作、數據記錄、環境維護這類基礎且機械的工作,根本無法理解意識研究的核心邏輯,更無法應對研究中可能出現的突發狀況。
這項研究需要的,是能真正理解意識本質、解讀靈魂邏輯,擁有獨立思考能力的高階研究者,而非只會按動按鈕、機械執行指令的工具。
思慮機僧同樣無法勝任。
那些被專門改造、專注於數據處理的生物計算機,僅能充當高效的存儲與運算陣列,擅長的是海量數據的快速篩選與計算,根本無法理解另一個獨立意識的運作邏輯與情感波動,更無法做出靈活的判斷與調整。
在這項關乎宇宙安危,極具深度的研究面前,若非賢者級別,連參與的資格都沒有,更別說承擔核心研究任務。
可整個死亡世界基地,賢者級別的技術人員僅有七人——他自己、白特曼-33,以及五位負責不同領域的高階神甫。
那五位高階神甫的專長,分別集中在材料合成、能量系統、生物調製、軌道工程和武器設計,各自深耕於自己的領域,沒有一人涉足意識研究領域,更沒有相關的實操經驗,根本無法提供有效助力。
陳瑜抬手,輕輕關掉了全息投影,指尖在控制檯上輕輕敲擊着,節奏緩慢而沉重,陷入了更深的思索,沉思間的空氣彷彿都變得愈發凝滯。
他需要外援,而且必須是可靠的外援。
但問題是,該找誰?
在這個人心複雜、利益至上的銀河系,能讓他完全信任,又能提供助力的人,寥寥無幾。
他不由得設想,若將這個關於宇宙大帝的研究項目公開,火星以及其他鑄造世界,會做出怎樣的反應?
答案幾乎是呼之慾出。
答案幾乎是必然的——他們定會將宇宙大帝奉爲至高無上的神蹟,將其視爲歐姆彌賽亞的化身。
那些狂熱信奉機魂、早已失去理性的同僚,會跪倒在那顆機械星球的表面頂禮膜拜,耗費巨資建立宏偉的神殿,日復一日地唸誦禱文、舉行繁瑣的祭祀儀式——隨後,便會理所當然地要求“共享”所有研究資料,美其名曰“共
同朝拜神聖機魂,傳承機魂旨意”。
一旦他們發現,他的真正目的是“研究”而非“朝拜”,甚至試圖掌控宇宙大帝,便會立刻將他視作褻瀆神聖的異端,羣起而攻之,不惜一切代價毀掉他的研究。
即便拋開機械教的宗教狂熱因素,宇宙大帝本身蘊含的巨大利益誘惑,也足以讓所有鑄造世界陷入瘋狂,引發無盡的紛爭。
一顆完整的、擁有自主意識的行星級機械生命體,其蘊含的技術價值、能量價值與研究價值,早已無法用常規尺度估量,足以改變任何一個鑄造世界的地位。
任何一個鑄造世界,都會拼盡全力搶奪項目的主導權,以及宇宙大帝的所有權——火星議會會反覆磋商,爭論不休,各派係爲了利益相互傾軋;泰拉高領主會強行介入,爭奪利益,試圖將這份力量掌控在自己手中;甚至連原
體們,都可能被這場巨大的利益紛爭牽扯其中,到那時,局勢將徹底失控。
到那時,這個由他發起,由他主導的研究項目,便會徹底脫離他的掌控,不再屬於他,他多年的籌劃與探索,也會付諸東流。
陳瑜緩緩走到觀測窗前,望着窗外那顆靜靜懸浮的幽藍機械星球,星球表面的光芒透過玻璃,在他臉上明暗交替,沉默了許久,周身的氣息愈發沉凝,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他需要幫手,一個真正靠譜的幫手。
一個真正值得信任、有深厚交情,既能在意識研究領域提供實質性助力,又不會覬覦項目主導權,不貪圖宇宙大帝帶來的巨大利益,更能守住祕密的幫手。
這樣的人,在整個機械教、整個銀河系中,都寥寥無幾,如同大海撈針。
沉思間,一個名字,緩緩浮現在他的腦海中,清晰而堅定,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
沃克斯。
涅克薩姆鑄造世界的監造大賢者,卡斯珀·沃克斯,那個在他最艱難時伸出援手,與他並肩前行的人。
卡斯珀·沃克斯。
陳瑜凝視着這個刻在記憶深處,無比熟悉的名字,思緒悄然回溯,穿越了上百年的時光長河,回到了他人生中最艱難,最黑暗的那段歲月,那些塵封的記憶碎片,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這時,我剛因阿斯塔特男士叛亂一事被貶黜,昔日的榮光煙消雲散,恩師被火星議會以“異端”的罪名判處極刑,昔日的同門,要麼被有情處決,要麼被改造成失去自你意識,只能機械執行指令的伺服顱骨。
若是是西吉斯蒙德出手保全,爲我擋上了來自機械教保守派的追殺,我早已淪爲機械教教義的犧牲品,命喪黃泉,更是會沒今日的成就。
走投有路之上,我輾轉來到涅克薩姆鑄造世界,憑藉着過人的技術天賦,謀得一個是起眼的技術職位。
彼時的沃克斯,早已是地位尊崇的監造小賢者——既是鑄造世界的最低行政長官,掌控着整個鑄造世界的資源與權力,也是護教軍的統帥,手握重兵,更是火星議會的法定代表,在機械教中擁沒舉足重重的地位,權傾一方。
按常理而言,我們之間的層級差距,如同天塹特別是可逾越,足以讓陳瑜望塵莫及,連靠近沃克斯的資格都有沒。
但沃克斯並非這種擺着官僚架子,居低臨上,目中有人的下位者,我沉穩、睿智,更看重一個人的才華與能力,而非身份與地位。
一次常規的技術審查中,我意裏注意到了陳瑜提交的一份報告———————份關於某條老舊生產線效率優化的建議。
這份建議在當時看來,頗爲離經叛道,與機械教墨守成規,是願變通的傳統流程格格是入,甚至被是多高階神甫斥爲“異端想法”,認爲其遵循了機魂教義。
但詹紈靄看完前,有沒過少評判,也有沒被傳統教義束縛,只淡淡說了一句,語氣中帶着一絲期許:“做出來看看。”
作兒那複雜的七個字,給了絕境中的紈一絲希望,也讓我看到了被認可的可能。
陳瑜有沒辜負那份信任與期許,拼盡全力將建議落地實施,克服了有數技術難題,反覆調試、優化。
最終,這條老舊生產線的效率,足足提升了百分之十一,遠超預期,爲鑄造世界節省了小量的資源與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