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別說了。這不是你的錯。”從程爸爸的話裏，我已經聽到了這讓人心碎的真相。
那個年代，程氏在國家政策剛剛放開的時候，能迅速準確的抓住時機，開拓市場，琳琳媽媽的確功不可沒。只是這番奮鬥換來的成功，竟以她的離開爲代價，未免太過殘忍。
程爸爸眼中隱隱閃着淚花，他微微低下頭，收斂着哀傷的情緒。良久，才終於緩緩看向我。
“洛洛，你不是一直奇怪，爲什麼程方霖兄妹倆，名字是一樣的嗎？”程爸爸的哀傷未減，嘴角又揚起一絲苦澀的笑。
“因爲她媽媽連名字都來不及給琳琳取，就走了。生方霖的時候，她說很喜歡這個名字，男孩女孩都能用，所以我就自私的讓琳琳也用了這個名字。儘管明知道，琳琳媽媽已經因爲我走了，但每次叫琳琳的時候，還能騙自己說，這是爲了紀念她……”
我幾乎要聽不下去了，程爸爸的神色也越發的悲慼，看的人心酸。
“洛洛，你也是程家的女人，你說，我不讓你跟琳琳重蹈她媽媽的覆轍，難道是錯的嗎？”
對，錯，我一時無法評價。對於失去妻子，含辛茹苦撫養一雙兒女成人的父親，似乎不是錯；對於自小失去媽媽，渴求着母愛長大的程方霖來說，似乎也不是錯；如我跟琳琳，這樣衣食無憂的生活，多少女孩削尖腦袋付出巨大的代價在爭取。
是我們身在福中不知福嗎？
我沉默着，沒辦法回答程爸爸的問題，也沒辦法安慰因爲我引起的程爸爸的傷心。
程方霖，你說只要我不做出格的事，都不會回來找我算賬。如今呢，你是不是要回來耳提面命的教訓我了？程方霖，回來吧。
晚上我沒回媽媽那，睡在了程家的別墅。大概是被程爸爸跟琳琳對往事的沉湎影響，昏昏沉沉作了一夜的夢，無一不是跟我那薄情寡義的爸爸有關。
五歲，爲什麼我的美好童年就在五歲的時候戛然而止呢？這些天住在媽媽那，翻看媽媽留下的遺物，一件件都是我們這些年相依爲命的紀念。而我生命中的父親呢？
在我小時候生病，哭着鬧着喊爸爸的時候，他在哪？在狐狸精身邊飽嘗溫柔鄉的滋味嗎？可曾想過他還有個被遺棄的女兒，還有個爲他守了一輩子，名叫洛清的女人？
杜茂青，你真狠！
我坐在飄窗上，看着窗外的那片桃林，忽然很想念程方霖。這個時候，應該是美國的晚上吧。
撥通了他的電話，滿腹的心思委屈在聽到他那聲“洛陽”的時候，瞬間決堤。
聽出了我的異樣，程方霖的語氣明顯有些緊張，小聲說了句“顧總，抱歉，我太太電話”，便聽到一陣陣腳步聲，應該是單獨出來了。
“出什麼事了？洛陽，你慢慢說，別急。”
我整理下情緒，把昨晚的事大概跟他說了。電話那邊沉默了很久，我幾乎可以看到程方霖從牙縫裏擠出“洛陽，你還真是個事兒精。”的時候，恨不得胖揍我一頓的表情。
“我也不想的，你說怎麼辦啊？”
程方霖嘆口氣，“早晚的事，琳琳自以爲聰明，也不想想瞞得了誰。別管了，該幹嘛幹嘛吧，有空多陪陪爸。”
我頷首，其實不用他說，我也打算這幾天住在這了。
“程方霖……”我搶在他掛電話前叫住了他。
“怎麼了？”
我很想你，你什麼時候回來？
而說出來的，卻是“對不起。”
程方霖輕笑着寬慰我，“別多想了，我……跟顧風華在一起呢。”
“哦，那你忙。”
我等他掛電話，他沉默了片刻，卻道出一句“洛陽，沒事，都過去了。”
電話終於掛斷，我抱着手機看向那片陽光下的茂密桃林，嗯，都過去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