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館裏的燈光依舊昏黃而溫暖,窗外的夜色卻愈發深沉。遠處海浪的咆哮聲若有若無,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又像是命運的低語。
“情況就是這麼一個情況。”伊恩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重新坐回椅子上。那小小的身影在成人尺寸的座椅上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此刻,沒有人會因爲他稚嫩的外表而輕視他分毫。他的目光落在鄧布利多臉上,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爍着探究的光芒。
“鄧布利多校長,說實話,我還是想要冒昧的問一下。”伊恩開口,聲音依舊平靜,“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
他發問。
鄧布利多端起茶杯,輕啜一口,示意他繼續。
“在那場精神對決中,伏地魔應該有着傳奇品質的靈魂和精神。”伊恩說,“您是如何擊敗伏地魔的?”
是的,這確實是一個非常讓人不解的事情。照理說,儘管鄧布利多確實驚才絕豔,但是這份天資在傳奇的鴻溝面前應該微不足道纔對。
作爲傳奇巫師的伏地魔精神層面異常強大,幾乎是不可能讓鄧布利多找到戰勝的機會,雖然鄧布利多抓住了這唯一的勝率。
但是勝率本身應該也是微乎其微纔對。這個問題讓鄧布利多的動作微微一頓。他放下茶杯,湛藍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不是驕傲,不是炫耀,而是一種近乎悲憫的,對那個曾經的學生,如今的敵人的複雜情感。
格林德沃也放下了酒杯,異色的眼眸饒有興致地看向鄧布利多。那場對決他並未親身參與,當時他正忙於應對那些魂器分身——但他同樣好奇,鄧布利多是憑什麼在一個已經踏入傳奇境界的伏地魔面前。
是如何在精神層面取得勝利的。
兩個人都注視着老鄧頭,鄧布利多沉默了幾秒,然後微微一笑。那笑容裏沒有得意,只有一種淡淡的看透世事後的釋然。
“伊恩,我可以這麼稱呼你對吧。”他緩緩開口,“你知道湯姆·裏德爾最大的弱點是什麼嗎?”
伊恩歪了歪頭,思索片刻:“魂器?分裂靈魂導致的不穩定?”
鄧布利多搖了搖頭。
“傲慢?對力量的過度自信?”
鄧布利多依舊搖頭。
“對死亡的恐懼?”
“接近了。”鄧布利多開口輕語,“但不是根本。”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遠,彷彿穿透了時光,看到了那個多年前在孤兒院裏,孤獨而憤怒的少年。
“湯姆最大的弱點。”鄧布利多目光閃爍,裏面是洞悉人性的那種卓絕智慧,“是他思想上的匱乏。”
此話一出。
“思想上的匱乏?”伊恩微微皺眉。
鄧布利多點了點頭,再次開口說道:“他掌握了強大的力量,他精通黑魔法,他製造了魂器,他甚至突破到了傳奇。但這一切,都只是'力量”的堆砌。在“思想”的層面上,他從未真正成長過。”
他抬起手,指尖輕輕敲擊着桌面,如同在敲擊着某種看不見的節拍:“你知道嗎,伊恩?湯姆從小到大,追求的只有一樣東西——力量。更強的力量,更多的力量,足以讓他不再恐懼,不再弱小,不再被人忽視的力量。”
“他的一生,都在圍繞着這個核心打轉。”
“他研究黑魔法,是爲了力量。他製造魂器,是爲了永生——而永生,不過是力量的另一種形式。他建立食死徒,是爲了統治——統治,也不過是力量的體現。他的一切,都建立在'力量至上’這個單一的、貧瘠的思想之上。”
鄧布利多絕對是世界上最瞭解伏地魔的人。
伊恩認真地聽着,沒有打斷。
“但真正的強大......”鄧布利多繼續開口,“從來不僅僅是力量的堆砌。一個真正強大的人,需要有豐富的思想,需要有深邃的靈魂,需要有能夠包容和理解這個世界複雜性的心胸。而湯姆......”
稍微停頓了一下。
他搖了搖頭,嘆息一聲:
“他的靈魂,因爲分裂而千瘡百孔;他的思想,因爲單一而貧瘠乾涸。他就像一個只知道堆砌磚塊的工匠,以爲只要把磚塊堆得足夠高,就能觸及天空。但他不知道,真正的建築,需要結構,需要美感,需要能夠承載風雨的
內在邏輯。”
鄧布利多侃侃而談,像是把伏地魔徹底扒開了一般,這或許也是他一直覺得伏地魔上不了檯面的真正原因。
格林德沃聽到這裏,發出一聲低沉的輕笑:“說得好,阿不思。我們的‘黑魔王”確實是個思想貧瘠的傢伙。我當年在歐洲興風作浪的時候,至少還知道自己想要一個什麼樣的新秩序。而湯姆·裏德爾......他只知道自己想要‘統
治”,卻從來不知道統治之後要做什麼。”
格林德沃也看不起伏地魔。
鄧布利多看向格林德沃,微微頷首:“正是如此。”
伊恩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然後問道:“所以,您其實就是利用這一點,在精神對決中擊敗了他?”
他好像意識到了什麼。
“是的,沒錯,我確實就是利用了這一點。。”鄧布利多點頭,“他以爲精神層面的對決,比拼的是魔力的強弱、意志的堅定。但他不知道,在那樣的層面,真正決定勝負的,是思想的深度,是靈魂的厚度。”
他抬起手,指向自己的太陽穴:
“他的魔力比我強,他的意志也足夠堅定。但他的思想——太簡單了。簡單到,我甚至不需要去對抗’他,只需要......讓他“看到”自己。”
伊恩的眼眸微微一亮:“讓他看到自己?”
鄧布利多點了點頭:“讓他看到那個真實的、被他用力量和恐懼掩蓋起來的自己。讓他面對那個他一生都在逃避的真相。”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看向伊恩,眼中閃過一絲溫和的光芒:
“你想看看嗎?”
伊恩愣了一下:“看什麼?”
“那場對決。”鄧布利多說,從長袍內側取出一個小小的東西,是看起來普普通通的石盆——冥想盆。
冥想盆是一個石制的大盆,通常由巫師家族傳承。它裏面盛放着一種發光的,像液體又像氣體的物質。
當巫師將多餘的思緒或特定的記憶從大腦中抽出並放入盆中時,這些記憶會以銀色的絲狀物形式漂浮在盆裏。
這玩意兒在魔法世界很常見,主要功能是當巫師感到思緒混亂、負擔過重時,可以將部分記憶暫時存入盆中,讓大腦得到休息和清晰。使用者也可以將臉探入盆中,身體會彷彿被吸入,從而以第三人稱視角重新體驗那段記
憶。
這比單純在腦海中回憶要生動、客觀得多,因爲你可以看到當時發生的所有細節,甚至包括你自己當時沒注意到的事情。
同時。
冥想盆也能共享記憶。
這是冥想盆最獨特的功能。使用者可以邀請其他人一起查看盆中的記憶,讓對方親眼看到過去發生的事情,常用於法庭作證或教學。如鄧布利多在《哈利·波特與火焰杯》中向哈利展示小克勞奇的審判那樣。
在《哈利·波特與死亡聖器》中,瀕死的斯內普讓哈利取走他的記憶放入冥想盆。哈利隨後查看這些記憶,揭示了斯內普對莉莉·波特永恆的愛以及他作爲雙面間諜的真實立場,這是全書情感最高潮的部分之一。
而鄧布利多也很喜歡冥想盆。
隨身攜帶很正常。
只見,他將冥想盆放在桌上,盆中空無一物,只有一層淡淡的,如同霧氣般的銀白色光芒在緩緩旋轉。
隨即鄧布利多又開口,“關於那場對決的記憶我可以分享。雖然不是全部,那樣的層面,有很多東西無法用記憶完整保存,但足以讓你看到關鍵的部分。”
他看向伊恩:“願意看看嗎?”
伊恩沒有猶豫,點了點頭。
格林德沃也微微向前傾身,顯然也對此充滿興趣。鄧布利多抽出老魔杖,抵在自己的太陽穴上。他閉上眼睛,幾秒鐘後,一縷銀白色的,如同液態月光般的記憶絲線,從太陽穴緩緩抽出,在杖尖凝聚成一個閃爍的光球。
他將那光球投入冥想盆。
盆中的銀白色霧氣瞬間翻滾起來,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盪漾起一圈圈漣漪。那霧氣越轉越快,越轉越高。
最終在盆口上方凝聚成一個立體且半透明的影像。
鄧布利多對伊恩微微頷首:“進去吧。”
伊恩沒有猶豫,站起身,走到冥想盆前。他深吸一口氣,然後將臉埋入那銀白色的光芒之中。
瞬間,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失去了重量,意識被一股柔和卻不可抗拒的力量牽引,向下墜落——或者說,向上飛昇?
總之,在那片銀白色的光芒中,方向失去了意義,只有無盡的、溫暖的,如同母親懷抱般的包裹感。
然後,他“落”入了另一個世界。
有一說一,這是伊恩罕見的使用冥想盆,以前的時候要閱讀記憶,他和未來的老鄧頭都會選擇另一種記憶魔法。
如今有可能是鄧布利多對於那種魔法還沒有完全掌控,所以此時纔會拿出冥想盆,當然,他可能也是單純的想要炫耀自己有冥想盆。
總之。
伊恩體驗到了這個魔法道具。
這是一片灰色的虛無。
沒有天,沒有地,沒有方向,沒有任何可以參照的座標。只有無盡的灰色,以及在這灰色中對峙的兩個身影。
伊恩“站”在這片虛無的邊緣——或者說,他的意識被安置在一個能夠觀看到一切,卻又不被捲入其中的位置。
他知道這是鄧布利多的記憶在引導着他,讓他成爲這場精神對決的旁觀者。
只見。
灰色中央,兩個身影遙遙相對。
一個是鄧布利多。他站在那裏,老魔杖握在手中,紫金色的長袍在這片灰色中顯得格外醒目。他的表情平靜而從容,湛藍的眼眸中沒有絲毫波瀾,彷彿這不是一場生死對決,而只是一次普通的課堂授課。
另一個,是伏地魔。
不,此刻的伏地魔,與現實中那個蒼白的蛇臉形象有所不同。在這片精神世界中,他“顯現”出的是更加本質的靈魂層面形態。
那是一個高大卻扭曲的身影。他的面容依舊蒼白,蛇臉依舊猙獰,但那猙獰之下,伊恩能“看”到某種更深層的東西。
那是一種近乎透明的,空洞的恐懼。
伏地魔的臉上帶着瘋狂的笑容,猩紅的眼眸中燃燒着自信的光芒。他張開雙臂,感受着這片精神世界中的一切,然後發出一聲尖銳的冷笑:“鄧布利多!你竟然敢在我的精神世界裏與我對抗?你難道不知道,在這裏,我就是
主宰嗎?”
他狂妄無比。
鄧布利多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他。
那沉默的目光,讓伏地魔的笑容微微一僵。
“你笑什麼?”伏地魔嘶聲道,看起來是有些想要用大聲掩飾心中的不安,“你以爲你那可憐的精神力能做什麼?我已經是傳奇了!我的魔力是你的數倍!在這裏,我可以隨心所欲地塑造一切!”
這傢伙骨子裏還是懼怕老鄧頭的。
所以在搞不明白老鄧頭的目的前都是非常不安。
而暴力則被伏地魔常用來掩飾不安,他抬起手,周圍的灰色瞬間翻湧起來,化作無數猙獰的怪獸,張牙舞爪地向鄧布利多撲去。
鄧布利多依舊沒有動。
那些怪獸在即將觸及他的瞬間,突然停住了。它們扭曲、掙扎、咆哮,卻無法再前進一步。
然後,它們開始......融化。
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冰雪,那些猙獰的怪獸化作一縷縷灰色的霧氣,消散在虛無之中。
伏地魔的笑容凝固了。
“你……………你做了什麼?”他的聲音裏第一次出現了一絲不確定。
鄧布利多緩緩開口,聲音溫和,卻帶着一種穿透靈魂的力量:
“湯姆,你在這裏確實很強大。你可以創造任何你想要的東西,可以塑造任何你想象的形態。但有一件事,你做不到。”
“什麼事?”伏地魔嘶聲問。
鄧布利多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近乎悲憫的笑容:
“你無法阻止我創造我想創造的東西。”
話音落下,周圍的灰色開始翻湧。
不是伏地魔控制的那種翻湧,而是另一種———更加柔和、更加自然,卻又更加不可抗拒的翻湧。
那些灰色的霧氣開始凝聚,形成一幅幅畫面。
第一幅畫面,是一個破舊的孤兒院。一個黑髮的男孩站在窗前,孤獨地望着外面的世界。其他孩子在遠處玩耍,卻沒有人叫他加入。他的眼中,充滿了渴望、憤怒,以及......被拋棄的自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