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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錯小說 -> 武俠小說 -> 社恐怎麼當合歡宗主啊!

1、合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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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定馬上就要成爲這個世界上最短命的穿越者了。

溫嫵生無可戀地想。

此刻她剛穿越進來,站在一扇門前。

夜色皎然,薄霧如紗,將門上男女合歡的紋路掩得若有若無。

輕風徐徐浮動檐下金鈴,叮叮噹噹的聲音忽遠忽近。

溫嫵面無表情地看着這扇雕花精緻、造型古樸的房門。

尤其是看着那些極其藝術的合歡圖。

此時此刻,門的另一邊有一個人。

這個人馬上就要殺她了!

無論任何人,在一天之內經歷了[疑似死亡]到[哇我好像穿越了,又有命活了];

再到[完蛋了好像穿進小說裏,而且還穿成了惡毒女配];

最後到[好巧不巧地正好穿到女配領盒飯的這一天]這一系列跌宕起伏的事情之後??

恐怕現在都已經麻木到心如止水。

溫嫵站在門口,因爲目光停留得太久,門上的合歡圖在她視野裏幾乎變得陌生到認不出。

她從面無表情逐漸進化到萬念俱灰,宛若一尊已經被風化的石像。

夜風浮動她身上薄如蟬翼、幾乎沒什麼遮蔽作用的紗衣。

她很冷,身心都冷,但她還是不想進去。

【算我求你了,你快點進去吧!!】

玉鶴在她心裏忍無可忍,破口大罵。

【磨磨唧唧,像個什麼樣子?!!】

溫嫵也忍無可忍。

【像個樣子?!】

她氣笑了。

【誰在好端端無痛去世之後,突然得知自己即將經歷比“滿清十大酷刑”還恐怖的死法,還能面帶微笑,欣然接受,迎難而上啊?!】

是的,無痛去世。

溫嫵患有先天性無痛症??過程省略一萬字,直接跳到人生的最後??她死了。

最後的意識裏,她默默在心裏許願。

如果有來生,她想做一個普通人。

然後再次睜開眼睛,她就看見了一對醬醬釀釀的小人。

小人一邊在門板上醬醬釀釀,一邊張牙舞爪地望着她,好像在向她說:你即將迎接嶄新的人生!

溫嫵用力掐了自己一把,眼睛裏逐漸漾起滾燙的熱淚:疼!

難道上天真的聽見了她的願望?!

只不過,好像這一次,她隨機生成的身份是古代人。

而且,一開始就上這麼大的強度,不太合適吧……?

溫嫵深吸一口氣,毅然決定把這一切當作春夢一場,面帶微笑,欣然接受,迎難而上。

那時候,她剛伸手要推門而入,腦海裏就響起了一陣天崩地裂的聲音,幾乎把她震暈過去。

【恭喜你,被穿越之神眷顧,接下來請盡情體驗《甜欲!邪魅仙君他又撩又寵》女配溫嫵的人生吧~】

【溫馨提示:來得早不如來得巧,當前劇情節點進行至[溫嫵將謝淮舟強擄至合歡宗]。】

【一輩子,很快就過去了!】

溫嫵很後悔。

如今想來,那是一個罪惡的午後。

陽光明媚,正適合玩手機。

她躺在病牀上,莫名其妙發現手機裏多了一個名叫《甜欲!邪魅仙君他又撩又寵》的文檔。

起先溫嫵被這個又雷又尬的名字震得久久不能言,還以爲是手機中了病毒,但終究還是好奇心壓倒一切,她抱着“就看一眼”的心思打開了文檔。

最終就變成了“好怪,再看一眼”。

窗外從一片漆黑到晨光熹微,熬了一整個通宵,她把文檔翻到了底。

沒完結。

如果她犯了罪,請用法律制裁她,而不是讓她看一本坑了的小說。

溫嫵瘋狂全網搜索結局,但是無論是搜文名還是主角名,什麼都搜不到。

這小說還能是憑空蹦出來的嗎?!

溫嫵不甘心,於是幾個小時之後??

她困得安詳睡了過去。

然後她就做了一個夢。

夢裏是小說裏的一個角色,和她同名同姓,但是性格簡直天差地別。

劇情裏的溫嫵姿容絕豔,天資無雙,年紀輕輕便成了合歡宗宗主。

但她身爲長生界冉冉升起的新星,卻偏偏做了幽冥界酆都北帝在長生界的走狗,掀起了一波又一波的腥風血雨,致使九州生靈塗炭。

長生界與她相關的話題甚衆,但無一例外全是罵名。

她卻絲毫不知悔改,反倒變本加厲,嗜澀如命,立志拐盡天下美男,坐擁齊人之福。

霸道劍修,溫潤醫仙,邪肆音修……

凡是叫得上名號的美男子,沒有人能夠逃脫她的魔爪。

一切都終結在那個名叫“謝淮舟”的男人手裏。

彼時謝淮舟名聲極響亮,憑的卻並非他的修爲造詣,而是一張俊美無儔的臉。

在美人如雲的長生界,他愣是力壓一衆仙子,榮登“第一美人”的寶座。

劇情裏的溫嫵只當他是個空有其表的草包,根本不足爲懼,甫一聽說此人名聲,便立即離宗相見。

一見傾心,二見如故,三見非卿不擄,直接把謝淮舟綁回了合歡宗。

然後她就和謝淮舟一起消失了。

長生界衆人不明所以,只當她當真是遇上了真愛,只取一瓢飲,帶着謝淮舟直接私奔了。

只有溫嫵知道,她哪裏是私奔了,分明是反過來被謝淮舟帶回了流光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謝淮舟也根本不是什麼尋常草包,實則流光城城主,號稱天下第一劍的玉珩君。

現實裏的溫嫵那時覺得槽多無口,小說情節簡直降智至極。

比如玉珩君好端端的,爲什麼要紆尊降貴跑到合歡宗“微服私訪”?

難道修仙界裏也有《變形記》嗎?

但現在,什麼都不重要了。

因爲馬上就要被虐殺至死的人,已經變成她了!

玉鶴還在苦口婆心地勸她。

【你啊,還是趕緊迎接你自己的命運吧。反正,你現在拖着,也沒什麼意義,多活個幾秒鐘罷了!】

玉鶴用最柔和的聲音,循循善誘。

【今天晚上一過,你這個人,必死無疑!】

溫嫵嘴角微抽。

好好好,這是安慰人的態度嗎。

【雖然你最後會被房間裏的那個人用盡流光城一百零八道酷刑,像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魚那樣,反反覆覆折磨九九八十一天!而且最後,會被他一劍連同神魂一起消滅??】

【但是!凡事要往好處想。】

【你至少還能活八十一天不是嗎?】

【四捨五入,足足三個月!】

溫嫵:【我??】

憑藉良好的教養,她將剩下的話嚥了下去。

這三個月,她不活也罷!

溫嫵緊緊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轉身就往外走。

哈哈,好強的命縮力。

她又不是瘋了,爲什麼一定要去找死?

明知道門裏迎接她的是地獄閻王爺,她跑還不行嗎?

“宗主?”

溫嫵腳步猛然一停。

她抿了下脣角,緊繃着表情,緩緩抬眸望去。

遠處夜色瀟瀟,蒼茫的遠山樹影在暗夜之中無聲綿延向外,黑黢黢的樹影搖曳,更顯陰森。

一名少年身姿單薄,不知什麼時候站在樹下,一身寬大的白衣隨風飛揚。

他長相甜美,是真的很甜美,就像學了三年動畫做出來的人。

一雙眼睛大到幾乎佔了整張臉的三分之一,眸色又黑又沉,卻半點光亮都沒有,看久了,令人渾身發毛。

道路兩側三步豎着一盞鶴形燈,蒼白的燈光四面八方從下向上映過來,襯得他膚色愈發慘白,宛若深夜飄蕩的遊魂。

少年緩緩咧嘴一笑,脣角幾乎咧到了耳根。

“宗主……”

斷斷續續的聲音飄在風中,忽遠忽近,宛若遊魂。

溫嫵神情僵硬,維持着轉身往外走的姿勢,手指默默掐住了最近的護欄,這才勉強將幾乎逸出口中的慘叫聲咽回去。

媽媽呀,有鬼啊??!

與此同時,沉默許久的玉鶴再次開口。

【他可不是鬼,他是溫嫵心愛的面首之一。】

原主口味這麼重啊……

【如果你不進房間,大把這樣的男寵等着你今夜去寵幸。】

她就不能簡單點,獨守空房嗎?

【溫嫵孤枕難眠,人盡皆知,你可千萬別想偷懶僥倖。如果被發現你不是原本的‘溫嫵’,合歡宗的人也會殺了你。】

……

【合歡宗的人對溫嫵非常忠心,但凡察覺了你奪舍的身份,你死得只會比原著裏更慘??】

玉鶴桀桀怪笑了幾聲。

【到時候,可千萬別怪我沒提醒過你哦~】

不遠處,大眼少年見溫嫵久久未開口,以爲自己有了機會,巨大的眼睛裏燃起絢爛的光,眼睛睜得更大了。

呼嘯的夜風中,傳來他斷斷續續,虛無縹緲的聲音。

“宗主……”

“來啊,快活啊……”

一邊說,他一邊開始撕扯自己身上單薄的衣服,巨大的眼睛死死盯着溫嫵,脣角愈發向上咧開。

“找到您了。”

“您逃不掉的??”

砰??

大眼少年神色一僵,望着空空如也的門前,還有緊閉的房門,臉上逐漸浮現起受傷的狐疑之色。

他說錯話了嗎?

明明每一步都是按照衛護法出的主意做的……

宗主怎麼不喜歡呢?

*

溫嫵驚魂未定地靠着門板。

屋內燭火搖曳,血紅的蠟油滑落下來,在牆面上拖拽出瘦長的剪影。

暖融的火光驅散了身後淒冷的夜色。

溫嫵感覺到那少年還沒離開,隔着一層門箋,她還是感覺到一道視線灼灼黏在她身上。

如芒刺背,如坐鍼氈,如鯁在喉!

她小幅度扭過頭,順着門縫向外看,那少年鬼一樣的白衣在門縫裏飄來飄去,不知道過了多久,才似乎終於死了心,哭唧唧地走了。

臨走時,還帶着哭腔留下一句。

“我一定會回來的??”

只是那聲音七拐八繞,被夜風一吹,從門縫裏鑽進來,像是變了調的老式收音機。

溫嫵險些站着安詳地去了。

她耐心等人走遠了,才緩緩推門。

開玩笑,前有狼後有虎,這房間裏的人更不是善茬,她纔不要留在這裏!

但一推,她竟然沒推動。

溫嫵不信邪,又推了一下。

方纔一推就開的門,現在卻像是一堵牆,怎麼推都紋絲不動。

【這裏被下了禁制,不到時辰,你是絕對出不去的。】

玉鶴提醒她,聲音裏漾着點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幸災樂禍。

溫嫵沉默片刻:【……原主修爲不是很高嗎?這禁制她解不開?】

玉鶴:【她會,但你會嗎?】

溫嫵沉默了。

既然人已經進來了,坐以待斃也不是辦法。

溫嫵緩慢環視四周。

這是一間古色古香的房間,不像她曾經在故宮裏看見的那麼逼仄狹小,看上去甚至很寬敞、很華貴。

不遠處珠玉懸垂而下,在燈火下反射着璀璨迷人的光暈。

珠簾之後,光影隱約勾勒出一張紅木精細雕琢而成的拔步牀。

牀上躺着一個人。

燈火掩映下,珠玉反射着璀璨的光暈,那細碎的光點模糊了溫嫵的視線。

她依稀看見對方穿着一身雪白流雲道袍,玉冠束髮,膚色冷白,高鼻薄脣,側臉線條凌厲而沉冷。

溫嫵瞳孔地震。

她看不清牀上的人究竟長什麼樣子,但只是看着他的輪廓,一股子絕世帥哥的氣息已經撲面而來。

但是這並不是重點。

重點是,她看見這個俊美的男人此刻領口散亂,衣襟半敞,一根鮮紅色、小指那麼粗的長繩在他身體上來回纏繞着。

紅色愈紅,襯得他膚色愈白,看上去……就愈發澀氣。

但這繩子顏色不正經,綁法也不太正經。

至於是誰綁的,答案已經呼之慾出了??

溫嫵垂落在袖擺之下的手指開始無意識地顫抖。

小說劇情裏,“溫嫵”將謝淮舟五花大綁,正欲上前行不軌之事,反過來便被對方一劍橫於頸間,連半招都沒接住,直接淪爲階下囚。

劍呢,她怎麼沒看見?

難道被藏起來了?

溫嫵正心驚肉跳地用視線搜尋那把要命的劍,珠簾之後那人冷不丁微動。

那雙輕闔的鳳眸掀開,黑沉的眼眸與她的視線不偏不倚對了個正着。

幾乎是瞬間,溫嫵便感覺對方的眼神變得熱烈,就像是沉眠的冰川裏燃起一團火,直燒進她靈魂之中。

她怔愣了一下,條件反射向後退了一步。

這眼神……

看樣子,他是真的很想殺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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