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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錯小說 -> 都市小說 -> 外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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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凡離開九河快一個月了。

廣州的秋天毫無個性,只是苦夏的不要臉的拖延。雖然辦事處的房間裏空調常開,閒靜下來時,高凡還是被從叫春的mimi身邊一磚頭趕開的公貓一樣,有些鬧心。

和其他自詡壯志凌雲的男人一樣,家庭以及一切固有環境的束縛都叫他不舒坦,離開了九河,像逃出玻璃缸跳回大河的魚,高凡精神上的鬆緊帶兒立刻沒了彈性,一下寬鬆多了。初來廣州的日子是意氣風發的,高凡發現自己渾身的汗毛都變成了翎羽,時常處在一種想往天上躥的亢奮裏。可時間一久,手裏的工作一做得順了,精神剛有了放鬆的機會,心也就微風裏的燭火一樣盪漾着,不再安分。

對一個北方人來說,廣州是個花團錦簇的世界,富有、前沿、放縱,“男盜女娼”這個詞兒好象不光藏在肚子裏了,好多在北方不敢想的事兒,在廣州的高溫下都敞開了懷,啤酒雲一樣從瓶口吱吱地冒出來。不過高凡倒沒有去“深入生活”的打算,他還不好意思這麼快就背叛老婆,也沒這麼充足的勇氣。幾年前的那次出軌,已經夠他的小嘴巴喝一壺的。對於他的婚姻還能不能再經受一次同等震級的考驗,他沒有一點兒信心。

他還是很在乎現在的生活的。

其實高凡從一開始就清楚,那個叫璐璐的女孩子不會給他帶來現實的幸福,情人和老婆永遠不能相提並論,拿這兩者做比較的男人至少心智有些問題。和情人叫真兒的男人估計死得也差不離了,至少高凡知道自己是缺乏真誠的,他可以答應璐璐爲她九天攬月五洋捉鱉,怎麼浪漫都成,刀山火海隨便吹,玩兒真格的不成,他從來就沒打算爲了她拋妻棄女。

他對安欣的愛,不僅是對一個女人的,而且是對一個家的,璐璐再優秀,也很難跟整個一個家庭的愛與親情孤軍奮戰,更何況璐璐還真的不配,連縱馬過招的機會都沒有。事實上,最後人家璐璐也沒爲了他尋死覓活的,剛跟高凡拜拜,璐璐很快就把自己的身體轉移到一個畫廊老闆博愛的懷抱裏了,依舊一臉的燦爛,美麗的小雀斑點綴在鼻樑兩側,像花朵上的幾粒溫馨的蜜蜂屎。這世界真是滑稽。

高凡搞不清究竟是誰遊戲了誰,他只知道那場風花雪月的破事兒能被利落地結紮是種幸運。

但從此他虧欠安欣的了,他覺得他的家庭以及婚內的感情都喪失了內在的平衡,這是他唯一的損失,再也無法盡善盡美加以彌補的損失。

不過,在鄙夷璐璐的同時,高凡也暗自慶幸他遇到了一個不太要臉的女孩子,如果攤上個死心眼的、非君不嫁的那種就壞菜了。想起來有些後怕。公司裏有個部門經理就不走運,在單位裏搭上了一姘,據說倆人開始也是咬指頭寫血書,發誓絕不把偷歡上升到破壞對方家庭的境界去,只想在圍城根下,找個樹陰涼苟且相悅就滿意了;誰知人算不過天,部門經理的情人被老公使計,結果把兩個通姦犯抓了現行,這下熱鬧了,女方被老公大巴掌抽出了圍城,反過身來就賴上部門經理了,弄得這哥們兒那叫狼狽。最後不僅兩個廝混得不分你我的男女成了冤家,還各自把光輝形象變成了掃地的拖把,先後灰塌塌地辭職走人了。後來聽說,那女人的丈夫敢情也早有了相好的,一直就等着抓老婆個小辮子掌握主動權呢,大家就都玩笑着感慨,說果真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看來以後這兩口子還真得互相提防着點兒了,誰知道誰安着什麼心啊,整個一無間道。

高凡對那場被撞破的外遇,只有帶着僥倖色彩的後怕,沒有發自良心的懺悔。事後蹲在廁所裏好好地檢討了那場險情,他發現,即使沒有璐璐,他也不會乖乖的做模範丈夫,他會在另一個地方以另外的形式和別的女人“一見鍾情”。不是老婆不好,不是家不好,他不僅會爲米粒兒的成長甘心地付出,也會爲安欣的頭疼腦熱鞍前馬後地效勞,工資的大頭兒也總是交給老婆保管,他在家裏絕對是個好丈夫好父親,而且不是裝孫子裝出來的。可一溜達出那扇防盜門兒,他立馬就像個營養不良缺乏免疫力的大頭細腿的兒童,不能抵抗外界的誘惑,不能抵抗那些可恥又可愛的新觀念的勾引——況且,他只是渴望繼續地“戀愛”,而且只是戀愛,尋歡式的戀愛。他喜歡那種滿城春色的充盈了浪漫、靈感和變數的生活,卻絕不想讓這一切顛覆自己既有的生活。

總之,對高凡這種男人來講,一場外遇是不可缺少的,甚至是一種他們樂於接受的宿命。他常常有種奇怪的想法:以爲自從有了外遇,他的生活不是殘缺了,而是更完美了,至少在那些男同事眼裏,這是一個成熟男人應有的經驗。不過有了身邊幾個慘痛的先例做教訓,他也不敢不警戒自己:外遇這種事兒,一定要謹慎,有前科的男人更要謹慎再謹慎。即使林亞東總是瀟灑地鼓勵他說:“走自己的路,讓別人去打車吧。”可他知道,自己跟林亞東從根兒上還不是同類,至少他不會瀟灑到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無我境界,除非他傻瘋了。

一細看自己,他就發現他原來是個髒心爛肺的假斯文,他討厭自己這樣的傢伙,可他實在不想當道學家,那樣更噁心。

他曾經跟林亞東說過,在男女這檔子事兒上,他贊同臺灣大哥施明德的“三不原則”: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林亞東說那你不成馬桶了?甚至連馬桶都不如,馬桶用完了還得沖沖哪,這是拉屎者的素質問題。

高凡很不欣賞這個比喻。

他也喜歡《和青春有關的日子》那個連續劇,裏面有句臺詞:“你們男的都想自己是體操健將,女的都是海綿墊子,任你馳騁。”雖然這話是罵男人的,不過他覺得給說到點子上了,他倒寧肯接受這種指責。不過他真不想馳騁出病來,不管怎麼折騰,關鍵是不能破壞現有的家庭秩序。

有時候他又羨慕傳說中的日本男人,下了班可以去酒館、妓院瀟灑,放浪形骸的外表下,內心卻也有着對家庭的責任,魚和熊掌兩不耽誤。

林亞東說:“廢話,您以爲全中國的爺們兒就你一個會做這美夢?”

高凡說:“女人沒看錯——咱男人真的沒一個好東西,扒拉出一兩個頂花帶刺兒的,拿給婦聯一鑑定還他媽是贗品。”

“也未必,稀有動物不是沒有。”

“那是沒得着機會,或者沒膽量,好男人的好,只不過因爲他膽小罷了。”

“你膽兒大?”

“很一般,不過有時候怕老婆也是一種幸福。”

“我看你背後也沒耽誤尋花問柳。”

“咋說那麼難聽呢!好學生還難免偏科呢,偶爾搞些小動作沒關係,只要不影響課堂秩序就成。”

“早知這樣,你當初結哪門子婚?”

“那是人間正道,不得不走,早晚你也一樣。”

高凡說的沒錯,在他心裏,家只是男人要完成的一項傳統使命,家在他心裏只是一個標示自己正常成長的的證明,只是一個免費的宿營地。相對於在廳室間坐擁天倫,他更喜歡掀開窗簾偷窺戶外的風景,花啦草啦的多有意思。曾經在家裏看過安欣帶回來的一本時尚雜誌,裏面有段話,說男人花心的本能幾乎與生俱來,婚姻像一根大頭針,把男人的花心釘在家的牆壁上,企圖讓它成爲標本;賊性難改的男人總在伺機把他的花心偷着帶出家門,去尋找被倫理剝奪的本能的快活。當時他驚了一下:這是誰寫的,這不明擺着影射他呢嗎?當時他跟璐璐的事還沒叫安欣撞破,當時安欣還跟他開玩笑呢,說你是不是這種男人啊,他說你看呢,像嗎?你要不放心,就拿大頭針把我整個人釘牆上不得了嘛。安欣說我還真沒那個癮,要有本事你就花去。高凡笑了,他說我倒想去花,可上哪找比你更好的去?我愁啊。安欣就掐她,看樣子她心裏美着哪。

林亞東早就說過,其實在這方面,女人和男人並沒有太大區別,只是女人的慾望像無花果的花一樣,被掩藏得更巧妙得了,如果說肉體的外遇充滿了倫理風險,女人們在嚴厲的道德考驗面前會心虛地退縮,但這毫不影響她們繼續渴望着某種美侖美奐的“精神外遇”——所以林亞東最得意的口頭禪就是:女人多神交,男人多ing交。

他說不可能有哪一種婚姻是絕對完美的,那種完美到無懈可擊的婚姻只是天方夜譚的鬼話。既然婚姻在理論上不能完美,那些殘缺的感覺就需要通過其他途徑獲得彌補,外遇是最通俗也最省勁兒的方法。總之,現代婚姻制度是對人性尤其是“男性”的壓迫,有壓迫的地方自然會有反抗,外遇恰恰是一種人性甦醒的標誌,是社會進步的產物,得敲鑼打鼓地歡迎纔對。

高凡不知道林亞東這個單身漢爲什麼會對婚姻有這麼多刻薄的觀念,但和林亞東在一起的時光是快樂的,因爲那傢伙總能使他的羞恥心變得不必要。任何一種行爲,一旦有了它存在的理論依據,很容易就變得理直氣壯,所以最愛風流的文人纔給“搞破鞋”安了個“外遇”的美稱,那都是爲了自己方便。

這樣,高凡對安欣只是覺得尷尬,而沒有強烈的罪惡感。他只是覺得自己太笨——爲什麼要和璐璐坐在臨窗的位置喝咖啡?分手的時候爲什麼不看看馬路對面就放肆地吻別?他能夠想象在那一瞬間,正在十幾米外的安欣已經崩潰了,換成他,他也會瘋狂,而且會當做畢生的恥辱。

一切看得見摸得着的美滿,似乎都終結於那場敗露的外遇,雖然安欣做出了高姿態,可高凡知道,婚姻不是桶裝純淨水,漏了一碗後可以用一碗涼白開甚至自來水不留痕跡地補回去矇事,被傷害和被破壞過的,無論怎樣挽救,也不會驚雷底下放屁似的不留痕跡,尤其是兩個人一起自欺,就更難了,哪那麼巧就讓兩個傻子湊一家去?

而且在那件事情上,安欣的姿態越是高,他就覺得自己的心理障礙愈發嚴重,他覺得安欣的包容像一張無形的網,密麻麻匝裹着他,叫他連呼吸道都不順溜了,喘口大氣都要留神着別扯了心動了肝兒,巨累。在那個曾經完美的家裏,他不再僅僅是一個丈夫或者父親,更確切的講,他其實是被囚禁在親情大牢裏的一個背叛者。雖然他知道安欣還是在乎他的,就像他在乎她一樣,可他不相信安欣能徹底地原諒他,作爲一個有了案底的人,他知道自己將一直生活在隱祕的監視和猜忌中了,愛情和婚姻一經洗劫,再也不可能完壁如初了。

高凡很絕望。他在某種程度上是個完美主義者,一個被他認定不再完美的家使他心神不寧。

高凡又是矛盾的。林亞東說浪漫的男人就不該結婚,可高凡不後悔自己結了婚,他知道自己需要一個家,這個家讓他滿意,甚至值得誇耀。他一會兒告戒自己不能再有背叛婚姻的行爲,一會兒又抱着僥倖,蠢蠢欲動地希望能有色彩斑斕的豔遇。高凡覺得自己像摔在石頭上的爛柿子,沒得救了。林亞東經常自詡:我不是個隨便的人,可我隨便起來不是人。高凡覺得這話雖然不要臉,其實倒更適合自己。

來廣州不過半個月,理順了工作的高凡已經慢慢找回了作爲自由男人的許多感覺,出外應酬再不用跟誰打招呼,陪客戶去聲色場所瀟灑,也不用擔心老婆追問細節了,尤其是和那些讓自己賞心悅目的女人來往時,心裏不會有太多顧慮了,雖然以前安欣並不是那種狹隘的女人,可在九河的時侯,高凡精神上還是無法像現在這樣放鬆,現在他才真正理解了什麼叫天高皇帝遠。

不過,高凡不斷地警告自己,千萬不要跟任何女人糾纏太深,覆水難收的感情故事絕對不能讓它發生。當然,小打小鬧另當別論。

最關鍵的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再叫安欣知道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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