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才親密起來的關係,又回到了冰冷的狀態。
甚至與一開始的冰冷不同,沸騰過後的感情變冷,是參雜着怨恨、排斥的。
齊文錦無計可施。
他明明是最不缺哄人的手段的,可面對這個人,他第一次體會到了無計可施的感覺。
無論他是怎的處理了納進來的小妾,還是補償了她多少,或者是日日在戚鈺的牀邊守着。
她都不會再對自己有任何的緩和。
齊文錦向來有耐心哄人,但這個耐心,只在某種程度內,更像是逗弄寵物的公子。若是得大於失,或是佔據了自己太多的心神,他就會失去這份耐心。
對戚鈺,有幾分不同。
他沒有一刻不耐煩過,即使他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這個人身上,即使得不到任何回應。
理智在告訴他,成本太大了,各種意義上的成本。
可齊文錦忽略了那樣的聲音。
戚鈺身子養好了一些,第一次出院子時,他偷偷隔着距離跟在身後。齊府的院子,確實如她一開始所說,不大,很快就能走完。
她最後是在涼亭中坐了好一會兒。
齊文錦就在外面看着她的身影,單薄的身姿, 如水般沉寂。
他看見女人偶一低頭,會有輕輕的拭淚動作,齊文錦看不到她的表情,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卻在那一刻似有所感一般心如刀割。
那是他們在一同爲那個未出世的孩子心痛。
直到戚鈺返回時,纔看到了小徑上的自己。她沒什麼感情的目光就這麼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最終還是走向了自己。
戚鈺是黑色,黑色便是最終會容納下所有的顏色。那所有的痕跡,最後都被她隱藏在黑色之下。
“公子。”
她這樣叫了一聲,甚至沒有對自己發怒,可齊文錦寧願她對自己生氣。
還不若對自己生氣!
哄戚鈺消氣並沒有使齊文錦失去耐心,讓他焦躁的是他們之間重新被劃下的距離。
他在戚鈺從自己身側經過時,突然伸手攔住,隨即另一手也抬起,就這麼將女人禁錮在假山旁。
他恨不得將女人直接拉入自己的懷裏,恨不得將她包圍得密不透風。可事實上,他卻在看到戚鈺抗拒的神色時,剋制得保持着距離,沒有觸碰到她。
即使......那頭名爲渴望的野獸,快要將他的心撕碎了。
“孩子的事情,是我不對。”齊文錦抿了抿脣,“我可以補償,但是戚鈺,我們是夫妻,你要一直這樣嗎。”
他沒有去觸碰女人,但風吹過時,女人秀髮拂到了他的手上。
漆黑的髮絲映在他的手上,明明是拂了一瞬就離開了,可齊文錦卻總覺得那烏髮彷彿是有生命的活物一般,就這麼纏到了自己的手上、身上、心上,要不然,他怎麼會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戚鈺往後退了一步,即使她的背後就是崎嶇的假山。
“公子,”她的聲音很冷靜,若不是眼眶還微微泛着紅色,就真像沒有情緒一般,“您對我,是什麼呢?是徵服欲吧?”
“陸姨娘想看到我嫉妒,想看到我失落,想讓我難過,”她抬眼,如他們第一面那般,視線毫不退讓,“您也是,對吧?”
“如你所願,我愛上了,我嫉妒了,嫉妒每一個跟你親密的人,我在你對別人笑時會難過,在你留宿在別人那裏時,會失落。我想獨佔您。”
“您納妾,不就是對我這種心思的警告嗎?”
“您想要的,都得到了。現在還有什麼不滿意?”女人的臉上終於有了情緒的波動,“就非得讓我連最後一絲體面也不剩,讓我歇斯底裏、讓我發瘋,您才滿意嗎?”
那雙坦蕩又明亮的眼睛,讓他無所遁形,失了神的男人微微後退,戚鈺便趁着這間隙離開了自己。
齊文錦久久回不了神。
他的心在瘋狂地跳動。
“我愛上了,我嫉妒了。”
“我想獨佔您。
每一個字,都在一遍遍地在她耳邊迴盪。從不說愛的人,突然說了最直白的愛意。齊文錦手指摸了摸自己在發熱的臉,可慣會說情話的人,卻在那一刻說不出任何來。
***
戚南尋病了。
他的這位妻兄好像本就是個多病的,戚鈺來跟他說要回府裏去探病。
齊文錦沒有拒絕的理由。
“我讓你備了些藥材,你一併帶回去。”
“謝公子。”
“你自己也要照顧好身體,病還未好全。”
“嗯。”
齊文錦叮囑了幾句,戚鈺都是這般不鹹不淡地回應着。她安靜地坐在書房下邊的側座上,也不看自己,就這麼低着頭回話。
齊文錦只能看到她的側臉。陽光從窗欞處打過來,投在她旁邊的桌子上。
比起之前,她的氣色好像稍稍好了些。
齊文錦從座椅上起身,慢慢走向她。女人依舊是低頭不看他,任由他一步步走近,直到停步在了她的身側,齊文錦才能感覺到她身體微微的僵硬。
“要去多久?”齊文錦的手,搭在了戚鈺椅背上。
這是什麼心情呢?絲絲縷縷卻又黏黏糊糊的,竟像是不捨。
齊文錦捨不得這個時候跟她分開,在他們的關係還沒有得到緩和的時候。
“要看哥哥的病什麼時候好。”
齊文錦盯着她低頭時,露出的那一塊光滑雪白的後頸看,半晌,才終於嗯了一聲。
戚鈺走了。
齊文錦沒有追過去,他需要一點時間,來整理自己的心情。他甚至覺得,只要看不到她,自己或許就不會被輕易攪亂思緒,或許就能好好地思考。
可他沒想到,戚鈺不在,他卻更混亂了。
不要說思考了,他連喫飯睡覺時,腦子都是亂糟糟的,反反覆覆地只有一個念頭。
“夫人還沒說要回來嗎?”
下人回他:“夫人帶了口信過來,說是要在家裏再住兩天。
“什麼家?”齊文錦不知從哪來的怒氣,突然將手中的筆扔了出去,“她的家在這裏!哪是她的家?”
下人也沒想到一句話就能惹得他發這麼大火,趕緊低頭:“是,是戚家。夫人說要在那裏再住兩日。”
齊文錦慢慢平息下去了怒火。
“戚公子的病還沒好嗎?”
“聽說只是偶感風寒,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下人一五一十地都回答了,齊文錦讓他下去,可突然之間,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問道:“夫人走了幾天了?”
下人轉身回他:“回公子,三天了。”
*=*......
有那麼一瞬間,齊文錦是有些不相信的,在他的印象裏,分明已經過去很久了。
三天是這麼久嗎?
第五天,齊文錦去了戚府中。
戚南尋對他很客氣,齊文錦觀察着他的神色,確實不像是大病的樣子。
可能是發現了齊文錦打量的目光,戚南尋笑了笑:“原本阿鈺也是想早日回去的,只是我們兄妹二人許久未好好在一起了。她又剛剛失去了孩子,我放心不下,才讓她多住兩日。”
戚南尋對於齊府的事情知道得並不多,對於戚鈺流產的原因,知道的更是假的理由。
戚鈺對他從來都是報喜不報憂。
他的思緒,大概還停留在戚鈺對齊文錦動心的這一階段。
“阿鈺還是很想你的。”
她哪裏會想自己?可齊文錦的心跳,在打開戚鈺房門的那一刻,還是下意識加快了。
她或許沒有思念自己,但自己,卻是真正在想念她。
女人正倚在窗邊看書,門打開時,也沒什麼反應,過了一會兒,大概是不正常的寂靜給了她警覺,這纔看了過來。
視線相對,兩人都靜默了一會兒。
齊文錦知道自己那一刻的目光,肯定近乎於貪婪。他把女人從上到下,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都打量了一遍。
她看着氣色好像更好了,之前瘦下去的臉這會兒又回到了圓潤。
在齊府的時候,她都是梳婦人髮型的,這會兒卻只是簡單地挽了挽,大部分還是披散在後方,像未出的小姑娘似的。
齊文錦的喉嚨,莫名地乾澀。
他的視線,最後回到了戚鈺的眼睛上,那裏有驚訝,有疑惑,卻偏生沒有自己想要的驚喜。
不像自己這樣,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間,心情就被喜悅覆蓋得再感受不到其他。
戚鈺起了身:“公子怎麼來了?”
男人的手別去了身後,爲了能讓自己看上去更雲淡風輕一些。
“大哥不是身體不舒服嗎?我正巧認識個大夫,帶來給大哥看看。”
女人的眼裏閃過不自然:“公子已經......見過大哥了嗎?”
“嗯。”
戚鈺不說話了,於是齊文錦主動替她解釋:“大哥說他捨不得你,才讓你多住幾日。”
戚鈺默認了他這樣的說法。
齊文錦知道了戚南尋的病已經好了,知道了戚鈺是故意不回家。他親自來接,也給了她臺階,就像之前哄其他置氣的情人似的,他下意識覺着,這就已經是結束了。
最後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戚鈺是真的不想回。
在戚家住得越久,就越是如此。
在察覺到這一點時,他突然就慌了。
不該讓她走的。
就不該讓她走的。
腦子裏反反覆覆就只剩了這樣的念頭。
他不動聲色地留下一同用膳,在戚南尋面前,戚鈺僞裝得很好,她天生性子淡,稍稍親近一些,便除了齊文錦自己,旁人再看不出不同。
“都這個時候了,”戚南尋禮貌地挽留,“文錦要不就留下來歇息吧,我給你備了客房。”
齊文錦看了一眼戚鈺的臉色:“備什麼客房?大哥,我就睡戚鈺那屋。”
他們是夫妻,就算是睡一屋,也沒什麼說不過去的。
戚南尋也往戚鈺看去,女人咬了咬筷子,最後點點頭。
齊文錦與戚南尋小飲了兩杯,戚南尋酒力不好,沒一會兒就有了醉意。齊文錦故意問起戚家生意上的事,得了戚南尋的兩句奉承。
諸如多謝了他父親的幫助之類的。
其實只是互惠互利罷了。
他偷偷去瞄戚鈺,女人臉色有一瞬間的蒼白。這沒有讓齊文錦心中好受一點,他只是在想着,她果然是在想着離開。
至少,想過。
***
夜裏,戚鈺就睡在他的旁邊。
是背對着他,面向裏側,呼吸聲平穩得像是真的睡着了。可齊文錦的手一放上去,女人的背影就一下子僵硬起來。
齊文錦的耐心,僅限於戚鈺在他的掌控範圍內,而不是現在這樣,一副看得見抓不着的模樣。
他的最後一絲耐心消失殆盡。
男人一用力,強硬地把戚鈺轉過來面向自己,女人眼裏的排斥,讓齊文錦不知怎麼的,難受得心口發疼。
他不等戚鈺說什麼,低頭就吻了上去,吻得有些發狠,女人想要反抗的手,也被他一把按在了牀上。
齊文錦太久沒有碰她了,從她有了身孕後,就沒有行過房事,但那時候還能有其他的親密接觸來緩解慾念。
可自從她流了孩子,齊文錦連牽她手的機會都少了。
他想要慢慢來,想要一點點化解她的怨念。可是現在,除了這樣的方式,齊文錦竟然不知道自己還能怎麼做。
他彷彿只剩了這個,來證明自己還是她的夫。
這個吻因爲戚鈺的反抗而變得愈加激烈,脣齒間的香甜慢慢有了血腥的味道,可齊文錦照樣不停下來,繼續在原本就屬於自己的領地裏攻城掠地。
原本只是想證明的,可身體的本能比他自己更渴望這樣的接觸,已經興奮到不能自己。
他是到戚鈺已經快要不能呼吸了才終於停下來,女人宛若死裏逃生一般,大口大口喘着氣,可齊文錦只覺得……………目眩神迷。
他握着身下人的手,心軟得不像話。
“不動你,但你也要幫幫我。”
他拉着女人的手撫上自己的身體:“它想你了。”
他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