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你還在爲自己短時間內找到了這樣無懈可擊的理由而感到沾沾自喜,篤定這一次你也能憑藉自己的巧舌如簧化險爲夷。
面對少年的質問,你一下子啞口無言了。
你不意外對方還記得這件事,畢竟人又不是老年癡呆,才一個月,只是你沒想到他竟然對一個區區賭注,還是和一個小小女僕的賭注這樣耿耿於懷。
在你看來像阿洛這樣日理萬機的大忙人,每天找他傾訴解惑,求他辦事的人數不勝數,這些人都是光明神的信徒,他要是真想要找信徒來神殿侍奉輕而易舉,何必執着於和你的賭注?
還是說他其實重點不在於找人侍奉,而是你戲耍了他?
這倒是有可能。
光明神洛迦生於光明,所以眼睛裏容不下一點沙子,他最討厭欺騙,背叛,同樣的能被他擇選爲聖子的阿洛估計耶很難容忍你這樣不信守諾言的行爲。
你看得出來他是真的生氣了。
儘管少年大多時候都是一副清冷孤高,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模樣,可他並不是因爲討厭別人才擺出這樣的姿態,他只是單純的漠然,在他眼裏好像花草樹木,鳥獸蟲魚和人一樣,都沒什麼區別。
但這一次和以往不同,他的眼神是有波動的,很微小的情緒。
放在常人身上或許可以忽略不計,在阿洛身上卻可以算得上軒然大波了。
你不是一個死要面子,做錯了也不認錯的人,你沒有找什麼有的沒的的理由辯解,而是直截了當的道歉了。
“對不起,是我不對,我不去神殿應該提前告訴你一聲的。”
阿洛並沒有因爲你的坦誠而感到欣慰,他脣角往下又壓了一分。
“所以你的意思是說你從沒有想過要真心侍奉?,你所謂的想要成爲?的信徒都是騙我的?”
“啊不不不,不是的,你誤會了,我當時說的話發自肺腑,句句真心,絕對沒有欺騙你,欺騙?的意思!”
欺騙神?可是大罪,這鍋你可不背。
你的反駁太快,反倒顯得慌亂心虛。
阿洛心裏有些煩躁,一方面他覺得自己相信了你一個非信徒的話實在太過愚蠢,另一方面覺得還在執着於你的答案的自己好像比前者的行爲更加愚蠢了。
你感覺到氣壓沒有緩和,反倒更低了。
阿洛摩挲着手中冰冷的權杖,權杖上的那顆本就璀璨奪目的金色寶石一閃一閃的,晃得你眼睛疼。
“那你爲何不來?”
你發現他好像格外在意你沒來神殿的事情,你摸了摸鼻子,回答道:“因爲克勞德少爺。”
“他死了?”
你噎了下,沒好氣地說道:“沒有,克勞德少爺活得好好的。而且他的病也治好了,過不了多久就能痊癒了。”
克勞德可是你的攻略對象,你敏感肌,聽不得他跟“死”這個字眼沾邊。
你這副氣鼓鼓的樣子落在阿洛眼裏卻只會顯得你很在意克勞德,在意的聽不得別人說他一句不好。
阿洛沉默了一瞬,“我明白了。”
當初你和他打賭就是爲了克勞德,現在克勞德的病好了,你自然不用大老遠來神殿侍奉,更沒有必要獻上一切成爲神明的信徒了。
那這麼看你並沒有欺騙他,你自始至終都是爲了治好克勞德的病。
阿洛討厭欺騙,更討厭不忠之人,而你不僅沒有欺騙他,還對你的主人克勞德十分忠誠。
可他不知怎麼並不高興。
除了把人忘了晾了人一個月外,其實你並沒有做什麼不好的事情,現在事情也解釋清楚了,你也沒有繼續待在這裏的必要了。
於是你很心安理得對阿洛說道:“那個聖子大人,如果你沒其他的事情的話可以放我離開嗎?伊麗莎白小姐還在等我,作爲女僕讓主人等候是一件很失禮的事情。”
“主人?”
阿洛捕捉到了關鍵詞,“你的主人不是希爾頓家的小少爺嗎?”
你解釋道:“本來是這樣的,但是克勞德少爺已經把我送給伊麗莎白小姐了,我現在在公爵家的就職。”
伊麗莎白和克勞德有婚約這件事衆所周知,前者又是阿洛的學生,他想不知道都難。
因爲兩人有這一層關係,阿洛很自然聯想到了克勞德是把你當成禮物送給了伊麗莎白,以此來討她歡心。
阿洛在聽到你是因爲克勞德病好了,不再需要來神殿侍奉後是有些不虞的,只是那點兒剛冒出來的連他也沒弄懂的負面情緒,在聽到你說你被克勞德送給了伊麗莎白後,便被另一種情緒給蓋住了。
“……你怎麼了?”
“什麼?”
你見他毫不自知的樣子頓了頓,回答道:“你好像很生氣的樣子,是我說錯了什麼話惹你不高興了嗎?”
如果說剛纔因爲你爽約沒去神殿的事情阿洛的怒氣值你能感受到的大概有一點的話,那現在他的怒氣值則明顯得都掛臉了。
阿洛有些愕然,原來剛纔那種從心頭洶湧,控制不住要竄上來的陌生情緒就是怒火。
他沒有過去的記憶,自睜眼來便是神的眷屬,他一切的喜怒哀樂都來自於光明神……本該是這樣的。
但他因爲你產生了波動。
阿洛意外卻不覺得奇怪,他同?一樣偏愛忠誠純粹的人,即使你不是?的信徒,你的忠心都應該值得稱讚。
因此他很生氣,爲那個伯爵之子爲討未婚妻歡心,輕易將你這樣的忠僕送人而不虞。
“你怨恨他嗎?”
阿洛沒回答你爲什麼不高興,反而冷不丁問了這麼一句。
話題跳的太快,你一時沒明白他說的是誰。
“希爾頓?克勞德,你原來的主人。你對他那麼忠誠,爲了治好他的病甚至不惜爲?獻上一切成爲信徒,祈求?的賜福。可是他卻把你像貓狗一樣隨意送給了別人。”
他垂眸,雪白的睫羽隔着更爲凜冽眸光。
“你不怨恨他的薄情嗎?”
啊,這都什麼跟什麼啊?他是怎麼在你短短的幾句話裏聯想出這麼多的?
不過好像的確,站在局外人的角度來看克勞德對你的態度是挺隨意輕慢的。
雖然克勞德因爲傳教失敗冷落了你一段時間,但一沒扣你工資,二沒降低你的喫穿用度,甚至生氣了做出的也只是不讓你貼身侍奉這樣不痛不癢的懲罰。
這和帶薪休假有什麼區別?
這麼好的主家你恨不得供起來,怨恨不了一點。
可你沒有爲克勞德辯解,因爲你想起“光明神的邂逅”這個任務還有一半沒完成。
這個任務沒有時限限制,不代表你就不着急。
這是個乙女遊戲,不是一對一純愛,在所有的攻略對象沒有全部出場之前,你所做的一切任務無論難度高低都只能算作前菜,距離正兒八經攻略還差得遠呢。
你回家心切,原本想着拿身份卡搞個神眷身份接近光明神,現在看來或許可以從阿洛身上下手。
你垂眸,低聲道:“我不恨克勞德少爺,我只是一個低賤的女僕,他有權利把我送給別人,當女僕也好或者當情人也好,我都無所謂,畢竟他是我的主人。”
“而且伊麗莎白小姐是克勞德少爺的未婚妻,如果把我送給她能幫克勞德少爺討得對方的歡心的話,我也會很高興的。”
阿洛胸膛起伏了下,心頭的怒火不減反增。
“你被拋棄了你竟然還覺得高興?”
你低着頭沒再說話,看上去是默認了,可你的肩膀卻在顫抖。
“啪嗒”一聲,地面砸出一點溼潤。
阿洛盯着地面越來越多的水跡,下頜繃得比他拉的弓弦還緊。
“……爲什麼要說謊?”
“我,我沒有不高興,我也沒有說謊,我是真的在微能幫到克勞德少爺感到高興。”
“騙人。”
你感到下巴一片冰涼,少年的權杖輕抵,帶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將你的臉抬了起來。
阿洛看到了你滿臉的淚痕。
“你要是真的覺得高興爲什麼要哭?”
這樣狼狽的樣子被看到了你感到很難堪,慌忙偏頭避開了他的目光。
但你依舊嘴硬不承認。
“我,我這是喜極而泣。”
阿洛深深看了你一眼,順着你發紅的眼尾往下,銀白的權杖上的水痕剔透分明。
你胡亂抹了一把臉,“抱歉聖子大人,太晚了,我必須得走了。”
阿洛再一次攔阻了你。
“我還要最後一個問題,你是心甘情願想留在伊麗莎白身邊?還是依舊想要回到克勞德身邊,繼續侍奉他?”
你眼眸閃了閃,“我的意願重要嗎?我說過了大人,我只是個女僕。”
“我可以幫你。”
你猛地抬頭,眼神裏的錯愕和一閃而過的欣喜毫不掩飾。
不過很快的,你又再次低下了頭。
“多謝你的好意,可我不是?的信徒,你沒理由幫我,我也不想讓你爲難。”
阿洛:“這沒什麼好爲難的,我是聖子,哪怕是王宮那位也不能拿我如何。只是滿足你一個心願而已,就當上次在神殿誤會你是邪神信徒,對你的失禮行爲的補償。”
你小心翼翼地確認,發現他是認真的後不自覺彎了彎脣角。
“謝謝你聖子大人。”
阿洛握着權杖的手輕緩摩挲了下,語氣算得上溫和。
“所以你想回到舊主身邊嗎?”
他心底是不希望你回去的,但你繼續留在伊麗莎白身邊也未必會開心,畢竟你對克勞德實在忠心耿耿。
阿洛想要獎勵你的忠誠。
如果你想回去他也會滿足你,然後親自送你回莊園,順便敲打一下那個希爾頓伯爵家的小少爺。
這樣的話他就不敢再把你隨意送人了。
你思考了許久,阿洛也不催促,耐心等着你回答。
“我不想回去。”
阿洛聽到你這個回答心下鬆了口氣,緊接着你又道:“我暫時也不想回到伊麗莎白小姐身邊,雖然小姐對我很好,可是我看到她總是難免會想起克勞德少爺,這讓我很難受……”
“聖子大人,我可以在神殿作爲志願者住一段時間,等我收拾好心情後我再離開好嗎?”
阿洛沒想到你在A,B中選擇了C 。
你語氣祈求:“你放心,這一次我一定會好好侍奉?的。擦拭神像,打掃神殿,雕蠟燭,做貢物,守夜,我都會做的。我會比對待克勞德少爺還要盡心十倍百倍侍奉?的!”
原本阿洛還在猶豫,畢竟神殿那樣聖潔的地方,非信徒者是不允許進入的。
可聽到最後一句,他不知怎麼鬼使神差點頭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