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豁,好像適得其反了。
你看着少年努力隱忍着情緒的樣子,也知道這一次沒那麼好糊弄過去了。
可是除了這個蹩腳的理由,你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別的理由來應付對方。
正在你抱着瑟瑟發抖的兔子在阿洛壓迫性十足的審視目光下同樣瑟瑟發抖,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時候,伊麗莎白提着裙子小跑了過來。
她這一次記着禮儀,先朝着阿洛行了禮,然後才神情關切問道:“怎麼樣莉莉?你有沒有受傷?”
伊麗莎白是真的給嚇壞了,剛纔那一箭爲了一擊命中那隻兔子,她使了十成十的力道不說,而且這光箭還是神力幻化而成的,要是真射在了你身上,哪怕不當場斃命也得重傷昏迷。
她上下左右,仔細檢查了一番,見你除了驚嚇過度導致臉色蒼白之外並沒有什麼大礙後懸着的心這才徹底放下。
伊麗莎白既生氣又後怕,生氣你好端端突然闖入射程,後怕自己差點將你誤傷。
神眷者的神力一旦沾染上了無辜之人的鮮血,是會受到很嚴厲的懲罰的,嚴重者甚至有可能被?驅逐,永生永世不能再侍奉左右。
“你真是要氣死我,我明明都已經避開你,你倒好非要湊上來!不就是一隻兔子嗎,你要是喜歡我回去給你準備一馬車,你想養着玩還是烤着喫都管夠,你……”
伊麗莎白訓斥的話戛然而止,你一把抱住了她。
“嗚嗚小姐,我,我好害怕!我剛纔是不是差點兒就要死了?我纔剛成爲你的貼身女僕,我不想死,我想永遠侍奉小姐,嗚嗚。”
伊麗莎白身子僵硬了一瞬,儘管之前你在馬車上已經抱過她一次了,可自小接觸淑女矜持教育的她還是很不習慣和人這樣親近。
她下意識想要把你推開,可你哭得實在可憐,眼眶紅紅的,鼻子也紅紅的,蜜糖色的眸子水汪汪的。
你抬起頭,用害怕又依賴的眼神注視着伊麗莎白,她一下子沒了脾氣。
“你真是……現在知道怕了,剛纔早幹嘛去了?”
你吸了吸鼻子,甕聲甕氣解釋道:“可是我總不能見死不救吧,小姐你看它,它的一隻腿都沒了,好可憐哦。”
伊麗莎白嘆了口氣,拿出帕子給你擦了擦眼淚,“傻姑娘,它外表再可憐也是一隻魔物,你可憐它,以後你要是落到了其他魔物手中,你看它們可不可憐你。”
“但是它一點攻擊力都沒有,和普通的兔子一樣。”
你把懷裏的那隻兔子舉起來,放到面前,露出一雙溼漉漉的眼睛看着伊麗莎白。
“小姐拜託拜託,這一次就行行好放過它吧。”
你捏着小兔子的前爪,做了個作揖的動作。
伊麗莎白冷哼了一聲,拿着羽毛扇敲了下你的腦袋。
“時間都已經到了,我還要這隻缺腿的兔子做什麼?”
這時候你才後知後覺發現沙漏裏的沙子已經漏盡。
你鬆了口氣,因爲回應之事必須要做到,不然會被神力反噬。
原以爲這件事就這樣到此爲止了,結果半路殺出了一個卡琳娜。
“不行,魔物就是魔物,哪怕沒有攻擊力也是魔物。”
卡琳娜攔住了你的去路,碧綠的眸子冷然。
“你不能把它帶走,它需要淨化。”
懷裏的兔子又顫抖了起來,你摸了摸它的腦袋以做安撫,請求道:“人美心善的卡琳娜小姐,你行行好放過它吧,它只是一隻可憐弱小又無助的小兔子,你看,它連咬人都不會呢。”
你將兔子的嘴掰開,把手指湊到它嘴邊,來證明它的無害。
卡琳娜明顯沒有伊麗莎白好糊弄,她完全不喫你這一套,甚至還凝出了光箭。
“我再說最後一次,把它給我。”
她對準的自然是你懷裏的兔子,可任誰被一支箭瞄着也不可能不害怕。
要不是你已經回應了這隻兔子的禱告,你肯定二話不說就把兔子給她了。
你再次哀求道:“卡琳娜小姐……”
“好啊,那你就這樣抱着它吧,我看你是真的不要命也還護着它,還是惺惺作態!”
卡琳娜引箭,手快要鬆開的時候,一柄銀白的權杖橫擋在了你和卡琳娜中間。
“聖子大人?”
“此事到此爲止。”
卡琳娜露出愕然的神情,因爲她完全沒有想到向來秉公執法,鐵面無私的少年會說出這樣草率的話來。
“聖子大人,先不論這個女僕擾亂課堂秩序,她在衆目睽睽之下庇護魔物,怎麼能這麼輕易就算了呢?不光是這隻魔物需要抹殺,她也得關起來好好審問纔是!”
阿洛看了你一眼,你抱着兔子縮着脖子不敢吭聲。
“你放心,這隻兔子我會負責處理。”
他停頓了下,金色的瞳孔比克勞德的體溫還要冰冷。
“至於這個女僕,我也會親自來審。”
“可是……”
“卡琳娜小姐,你雖然是?擇選的眷屬,但你目前還沒有通過考覈,沒有越過神職人員去審訊和處置他人的權利。”
卡琳娜被阿洛三言兩語堵得啞口無言,她咬了咬嘴脣,不甘地瞪了你和兔子一眼,然後不情不願地離開了。
沙漏盡的時候以神力凝聚的金色結界也消失了。
神學院的每個教室都對應着不同的課程,授課結束,學生們收拾好東西三三兩兩結隊,往下一堂課的教室趕了。
一時之間教室裏只剩下了你,兔子,阿洛,還有伊麗莎白。
“聖子大人,莉莉她只是個女僕,她不只知道什麼魔物不魔物地,她就是單純覺得它可憐,所以才……”
“她無辜與否等調查清楚了就知道了。”
言下之意是要把你強行扣留下來了。
伊麗莎白知道阿洛道歉性子,見他態度堅決就知道基本上是沒有轉圜餘地了。
她給你了一個自求多福的表情,出了教室。
在上次終焉任務失敗之後,你就存了個心眼,你擔心除了塞勒斯特,還會有人看出你被厄克斯烙印了,於是軟磨硬泡着系統幫你將烙印隱藏了。
只要對方不對你搜魂,即使是神明也看不出來。
所以阿洛將你留下來你並沒有太緊張,因爲你篤定他查不出什麼來。
銀髮金眸的少年比你要高出一個頭,銀白的睫羽像冬日落在花枝上的霜雪,“你就沒什麼要向我解釋的嗎?”
你剛纔說什麼兔兔太可愛了不忍心讓它被傷害這種弱智話,但凡有點正常智商的都不可能相信。
啊,你不是說伊麗莎白是傻子,伊麗莎白相信你只是因爲她善。
你知道阿洛不相信你,不過先前你也不是真的被卡琳娜嚇得腦子一片空白,傻乎乎杵在那裏浪費時間。
相反的,你的大腦在高速運轉思考。
你料到了阿洛不會善罷甘休,已經早就想好了應對之策。
你這具身體沒什麼別的優勢,就是長相可愛甜美還帶點兒嬰兒肥,賣乖扮可憐都事半功倍。
於是你抱着毛茸茸的兔子,仰着頭用一種怯弱又溼潤的眼神看着他,琥珀色的眸子好像融化的糖霜。
“聖子大人,我不是有意要擾亂課堂秩序的,更不是膽大包天存了要庇護魔物的心思。我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爲……”
你輕輕咬着嘴脣,玫瑰紅的嘴脣咬得更豔了。
“我在它身上看到了我的影子。它的遭遇和我很像,我第一次見到聖子大人的時候你也是把我誤認爲成了邪神的信徒,對我引箭而向,我知道那種瀕臨死亡的恐懼,所以我很可笑的對一隻魔物生了惻隱之心。”
“在卡琳娜小姐看來,身爲神眷者,抹殺這隻魔物就像喫飯喝水一樣理所當然。而我於你,是不是也和這隻魔物一樣不足輕重?”
你恰到好處的哽嚥了一聲,微微顫抖的聲線引得阿洛將視線落在了你泛紅的眼尾。
你努力睜大眼睛,強撐着不讓積蓄的眼淚掉下來,對他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所以我救下了它。因爲我憐憫弱小可憐的它,一如憐憫身份低賤如螻蟻的我。”
阿洛長長的睫羽抖動了下,很輕微的一個動作,如同蝴蝶振翅,可你還是捕捉到了。
那張如神像一樣聖潔的玉面依舊無瑕,依舊生人勿近,但你知道他並沒有看上去那樣的無懈可擊,固若金湯。
他動容了。
你竭力按捺住愉悅的快要翹起的脣角,繼續裝作黯然神傷的模樣。
許久,少年澀然的聲音響起。
“我知道了。除此之外呢,你還有沒有要向我解釋的?”
看樣子是過關了,確認他對你的懷疑打消了後,你如釋重負。
但你並沒有鬆懈,覆盤了下自己剛纔的畫面,確定沒有任何紕漏後,你搖頭回答:“沒有了。”
誰知上一秒還算溫和的少年神情陡然冷了下來。
你被他變臉的速度嚇了一跳,可你的確不知道還要解釋什麼。
“聖子大人,你能給我點提示嗎?”
你弱弱說道:“關於我爲什麼要救這隻兔子的理由我該解釋的能解釋的已經解釋清楚了,要是你還有什麼疑問你儘管問就是,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不是兔子的事情。”
阿洛死死盯着你,發現你除了茫然還是茫然,一向亙古不變的語氣頭一次帶上了點兒慍怒。
“一個月前你和我在神像前做了賭,你說你每日來神殿侍奉,獻上你的一切,成爲?忠誠的信徒。”
他上前,逼得你後退了一步。
“你爲何出爾反爾,爲何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