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在門口停下的一瞬間,我的心跳彷彿停止了。
我想着,待會如何解釋我們闖進來,想着,如何能問清楚葉正平的下落,想着,想了很多……
這時,一道人影從門外探進頭來。
我們早就關了手電筒,沒有光線,只能模糊看見是個苗條的年輕女孩。
女孩沒有說話,但我感覺到了一股冰冷的視線在打量着我。
氣氛沉默着。
最終,我下定決心,和她們好好說道說道。
於是咔噠一聲,我打開了手電筒。
一束光線在我手中顫抖地移了過去,照在了門口女孩的臉上……
天哪!
門口那女孩的臉幾近完全腐爛,鼻孔已經只剩下兩個黑色小洞,眼皮已經消失,只剩下了渾濁無神的眼珠。她的嘴已經咧到了耳後根,露出猙獰的牙齒!
我幾乎要尖叫出聲來,手電筒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我僅剩完好的右手死死捂着嘴,不讓自己發出尖叫聲!
咚,咚,咚……
全世界似乎都靜止了,只剩下我的心臟在不爭氣的轟隆作響。
該怎麼辦?
這時,門口的女孩開口了:“你們……和剛剛那個人是一起的?”
我聽出了她語氣中的警惕。
我想,如果回答是“是”,那麼下一刻,恐怕我和林雨晴也將重蹈葉正平的覆轍。
對了,林雨晴。
我猛然驚覺,回頭看去,林雨晴正靜靜站在我身後,好奇的看着門口的女孩。我反應過來還擔心她似乎會恐懼到失措,可是顯然沒有。
但是林雨晴這份完全異常的反應,卻讓我更加失措了!
似乎所有的事情,在進入王家老宅後,就變了個模樣。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變化,幾乎讓人窒息。
我幾乎已經放棄了狡辯,想着要和門外的女鬼試着拼命。
女鬼突然驚咦了一聲:“你是……鄭公子?”
說着,女鬼乾脆走了進來,上上下下打量着了我一圈:“鄭公子,你在這裏做……”女鬼餘光突然瞥見林雨晴,腐爛的臉上變換了下臉色,似乎很尷尬。
一番變化,讓我應接不暇。
鄭公子?是在說我?
爲什麼好像認識我的樣子?
女鬼已經捱得很近,我幾乎感覺身邊就站着一塊人形的冰塊。我思索着,卻見地上的燈光照在了女鬼的身上,女鬼的衣服很樸素,不是布料,而是整個風格很是鄉土化——就好像,電視裏的民國時期的服裝。
我腦中猛然劃過一道閃電——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對方似乎把我當成了當年的另一個人!
“啊,我,我……嗯,我就四處逛逛。”我強忍着心中的恐懼,將計就計,笨拙地扮扮演着女鬼以爲的鄭公子。
“哦。晚宴馬上就開始了,鄭公子記得早點過去。”女鬼狐疑的目光在我和林雨晴只見轉悠。最終還是沒忍住,問出來:“那個……鄭公子,最近世道亂,奸細頗多。這位小姐——”
眼見對方要懷疑林雨晴,我趕忙擺了擺手:“啊,那個……這是我對象,不是什麼奸細,放心。”
我以爲給林雨晴一個合適的身份,會讓對方釋然。
可當我說完,那女鬼表情更加怪異了,咧在耳根的嘴角更是抽搐了一下。不過,最終她只是多看了林雨晴一眼,隨後嘀嘀咕咕的走了。
門外響起了女鬼和同伴的聲音。
“小雨剛剛和誰說話呢?”
“哦,是鄭翎鄭公子。呃,還有他的女伴?”
“女伴?!他不是個顧……不會吧?!”
小香和小雨說着,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在隔壁忙活了一陣,又踏着咔噠咔噠的腳步聲走遠。
我悄然鬆了口氣,回過神,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是一身冷汗。
不行,這裏不適合待了。
我回頭去叫林雨晴,愕然發現對方靜靜地看着我的背影,那目光盯得人心裏發毛。
我撿起手電筒:“怎麼了,雨晴?”
林雨晴笑眯着眼,幾乎成了一道狐狸般的弧線:“你剛剛,說我是你什麼?”
“這個……,你別在意啊。你看他們幾乎要把你當奸細了,我怕出意外,所以才這樣說。”我以爲林雨晴在意我剛剛的話,試圖解釋着。
“哦?是假的啊。”林雨晴輕輕笑了笑,旋即目光撩人地看了我一眼,“那……可不可以是真的呢?”
真的?
我愣了愣,臉上有點燙。畢竟林雨晴年輕貌美,沒幾個男人不幻想她是自己對象的。
我沒有回答,但是表情已經出賣了我。
林雨晴笑了笑,話鋒轉過:“你不是要找治病的線索嗎?那個下人說待會有晚宴,或許能接觸到一些東西。而且,葉正平或許也在哪裏呢。”
林雨晴的話讓我原本打算早早逃離的念頭打消了。
是啊,葉正平還下落不明呢。
我咬咬牙,想到對方既然把我錯當成了別人。那乾脆將計就計到底好了!
“行,咱們去那邊看看!”我握緊了雙拳,深吸了好幾口氣,試圖通過這種方式給自己勇氣。
“嗯。”林雨晴不鹹不淡的應了一聲。
我帶頭,向房外走去。
林雨晴跟在我身後,一直掛着的笑容瞬間收斂,表情變得冰冷陰沉。她攥緊了拳頭,不顧長長的指甲幾乎陷入肉裏,像是在極度忍耐着什麼。
如果我回頭仔細看,或許會發現:原本在林雨晴手中不能取下來的金戒指,已經不見了……
門外,靜悄悄的。
我四下看了看,判斷着剛剛兩個女鬼來時的方向。對方似乎是王家從前的下人,來這裏端菜的話,那麼想必晚宴的地方就是她們的目的地。
我判斷好方向,輕手輕腳穿過小院,沿着走廊一路向前院走去。
越往前走,四周越發的熱鬧起來。
靠近前院的廂房時,身邊開始出現人影。他們佝僂着消瘦的身體,端着、抱着什麼,來往匆匆。偶爾看見我,還會遠遠對我行李,稱上一句“鄭公子”。
如此姿態,讓我心中稍定。
若不然這麼多腐爛的鬼魂足夠嚇傻我了。
此時我也終於明白,爲什麼從前想要去青陽五族老宅撿漏的人都有去無回了——這麼多鬼魂守着,恐怕他們都和葉正平一樣消失了。
想到葉正平,我心情越發急躁,腳步也快了一些。
餘光中,林雨晴亦步亦趨的跟着。
終於,我聽到了前院人聲鼎沸,模糊間也有很多下人不斷來往。我硬撐着膽量,和林雨晴走上前去。
正廳燈火通明,正中央擺放着一張長長的紅木桌。桌兩側已經坐滿了人,衣着華貴,有大家風範,但面容半腐不腐很是猙獰。桌上擺放着大大小小三十多盤菜,可這菜點如今已經看不清面目,統一的黑黢黢的一團,裏面隱隱還有白色的蛆蟲蠕動着……
這些人似乎完全注意不到自己和四周的異常,活在曾今的時光裏,對着噁心的菜點竟然是偷偷咽口水。如果不是人沒到期,怕是他們都要下口了!
臭!極致的臭!
當我靠近飯桌時,那股濃郁到幾乎發酵的臭味差點讓我昏厥過去!
桌上的人也看見了我。
“鄭公子。”
“鄭公子來了?坐吧坐吧。”
他們對我……或者說對他們口中的鄭公子似乎很是客氣。
眼見長桌下端是空的,但是我哪裏敢坐!
只得支支吾吾,試圖打探消息道:“你們先喫。那個……剛剛不是有奸細過來嗎?他被抓去哪了?”
“哦?這個啊。那奸細被我們制服了,後來硬說自己是葉家人,也是好笑,乾脆給扔後院了。”
“那是誤會,誤會。那人其實是我朋友來着。”我連忙解釋道。
我的話還是有些份量的,至少在我說完話後,不少“人”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纔有人回道:“鄭公子……我們五家相處這麼些年了,葉正平……我們是真沒聽過葉家有這麼一號人。要不這樣吧,我們先喫,待會喫完我帶公子去看看,說不定真是誤會。”
別人都這麼說了,我要是再堅持下去似乎有點不近人情。
可真要我坐下來喫這黑黢黢、爬滿蛆蟲的菜……我不敢猶豫太久,只好捏着鼻子坐在了下首,思考着待會怎麼推脫一下。
“這位姑娘也做吧,我讓小香給你安排個桌位。”
林雨晴的身份他們聽下人說過,但是知曉某個傳聞的他們實在不好安排,但也不好冷落,於是試着給看座。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矮小的下人突然驚慌失措的跑了進來。
“不好了!王二少爺,大事不好了!”
坐在靠近首座的一個年輕人皺着眉頭:“大福,什麼事請大驚小怪的!”
“是,是日本鬼子進來了!”大福在門口跌了一跤,趕緊爬起來喊道,“他們聽說鄭公子在這裏,就跑過來了。二十來號人,手裏都帶着真傢伙!”
大福話音剛落,門外傳來哐噹一聲。
有人在院前用生疏的漢語喊:“鄭翎在哪?大佐有請!”
屋裏人臉色頓時變了。不少人拿怪異的目光偷偷瞥着我,但沒有人說話。顯然日本鬼子的猖狂他們是有所瞭解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