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嵐禪最後再未出聲,只是默默地鞠了一躬,那道精神烙印就消散掉了。
祁無相同樣嘆息,但他的遺憾更多來自於,無法步入秦師那一層次,成爲屹立在大宇宙最頂端的至強。
微風吹過,兩人好似從未存在過,這讓秦時悵然若失。
若無老賀和老祁,他註定逃不出萬識之母設下的囚籠。
“這份道標......我願意上交。”
秦時咳嗽兩聲,如此說道。
“拿着吧,我要之無用。大宇宙的幾座源頭,我都去過。”
秦帥的聲音很淡然,永久存續的“長生之路”,對他而言似乎沒有任何吸引力。
“長生不老,不代表‘不朽不滅。”
秦時念頭閃爍,想來副帥正是依靠【生命海】的存續之道,纔沒被秦師打死吧。
他以前還猜測,可能是秦帥放海了,留自家小弟一命。
“小秦同志,你身上的另一個東西,也很有意思。”
秦時正琢磨着,怎麼抱至高大腿,秦帥突然一句話讓他寒毛卓豎,大腦當機。
另一個東西......
秦時意識海內的豐碑面板兀然一縮。
“你知道星神是什麼嗎?”
秦帥並未就着剛纔的話題說下去,他只笑了笑,而後像個寬厚的老師輕聲道:
“星神是大寂滅中存活下來的遺族,他們屈從支柱,獻祭未來,以失去成長可能性爲代價,進而擁有部分不朽特質。
沉眠在衡州新星地核深處的‘貪食’是其一,?具備吞噬任何物質的特質。
至於你......那個比較特殊。”
對於面前的東夏至高而言,這個大宇宙似乎沒有太多祕密可言。
秦時收起應激似的警惕,轉而變爲“徹底沒招式”的平和:
“?特殊在哪裏?”
對於豐碑面板可能是某個星神,秦時倒是不意外。
早在百強賽那會兒他就隱隱猜測過,別人畏之如虎的污染區,反而讓他如魚得水修煉提速。
“?具備‘記錄”的特質。這個大宇宙任何正在發生的事情,都會被?忠實記錄下來,就像......雕刻一座座豐碑的匠人。”
“不過你沒有完全激活?,讓他成長起來。”
秦帥抬起手,已經全方位坍塌的迷巢湧現流光,屬於萬識之母的生命核心被他拿在手上。
然後輕輕一按,塞在秦時佩戴大星海勳章的胸口。
噼啪!
生命核心如粉碎的玻璃瓶,被蒸發成粒子流滲進秦時體內。
豐碑面板的進度條猛漲一大截!
“如果你能幫助奉無恙完成他的計劃,解決掉貪食之主,幼年體形態差不多就能圓滿了。”
秦師說道。
“您要成神了,是嗎?”
秦時沉默一瞬,他沒有去問,衡州總督奉無恙的計劃是什麼,也沒有去問,如何能夠解決貪食之主。
從秦帥出現至今,他最深刻的感受就是對方無所不知,無所不能。
像一尊從傳說當中走出的至高神靈!
秦時不是沒了解過生命力的劃分與定義,業餘,專職,天關,武神。
可即便秦帥早在數個千年之前,就已經走到途徑的盡頭,甚至走得比宴海山、寧元亥都要走。
也沒道理如此的......全知全能。
“是的。否則,我應該繼續長眠,而非與你在這裏聊天。”
秦帥抬起手,看他的動作似乎是想點根菸夾着,而後又放下。
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這個大宇宙中最無敵的一句話:
“我很快就要成爲第十三位支柱了。
秦時嘴角扯動,他從小聽過無數天才,無數驕陽的傳奇,後來自己也被歸爲那一類人。
但在這位至高面前,想必再驕傲的人也要低下頭。
九個千年而已,文明彈指一瞬的短暫歲月。
以人類之身,不依靠任何外力,邁向支柱殿堂。
這是放眼九百個千年的東夏,乃至無數個千年的大宇宙,都很難再出現的神話!
“我這輩子想做很多事。”
秦帥行走在大地,幽界散發的污染物質被驅散,如濃霧倒卷。
存在於更深處的混沌大魔,更是瑟縮顫抖,大氣不敢喘。
“但真正完成的,就那幾件。我之前還在想,成神之前該去哪裏,該與誰告別?
去找阿越嗎?他不願見我這個大哥。與幾個老友打招呼嗎?哈哈,他們有些希望我就此老去,徹底長眠;有些畏懼我,覺得與我待在一塊不輕鬆,真要見了,恐怕是如坐鍼氈......”
孤獨。
秦時感受到極其深重的孤獨,到這一刻他才意識到,對方其實是熬了九個千年的晚年老人。
“我願意陪您走完最後的一程。”
秦時說道。
“小秦同志,我確實需要你,用那個星神的特質,爲我作個見證。”
秦師笑着,隨後他就捏碎那枚光羽似的鑰匙。
道標破碎。
通道打開!
“那是大宇宙的源頭嗎?”
秦時深吸一口氣,跟上秦師的腳步。
【生命海】、【起源樹】、【原古船】、【無限城】、【衆神墓】
秦帥打開一扇又一扇的“大門”,帶着秦時向前,與其對話:
“每一個源頭,都承載着一個死去的大宇宙。
當這一場大寂滅降臨,我們所在的大宇宙也會化爲一個‘源頭”。”
“我爲什麼如此看重‘可能性”。因爲它代表大宇宙所有種族生靈,本該擁有的無限未來。”
“每個生靈都理應擁有選擇的自由,不然的話,大宇宙將沉陷在虛無的黑暗,失去一切存在意義。”
“爲什麼會有大寂滅?我和老楊討論過這個問題,甚至還與被抹滅的齒輪皇帝殘魂對話過。”
“最終得出的猜想是,也許大宇宙對‘我們’很頭疼。我們理所應當認定,大宇宙需要存在生命,存在變化,存在未來,這是‘動’的一面。”
“但假如,大宇宙其實想要‘靜’的一面呢?生命的起源,種族的出現,偉大的存在......這些是本不應有的奇蹟,是打破常規的變量。”
“沒錯,爲此大宇宙會一次次寂滅,不停地消滅‘我們’這些煩人的傢伙,以求重得'寧靜'。”
“但我們同樣也會奮力抗爭,極力阻止那個‘萬物歸於虛無’的‘末日降臨。”
“你不覺得很壯闊,很偉大嗎?我還未成長之際,與人鬥,自覺其樂無窮。後來漸漸喫了些苦頭,僥倖有了些成就,便生狂妄之心,想要與天地鬥。如今,更與這方大宇宙相鬥,何其快哉!”
偉岸的身影行走在大宇宙,跋涉【生命海】、攀登【起源樹】、尋找【原古船】、步入【無限城】
直至最後的【衆神墓】,秦師駐足。
一道道浪花似的漣漪泛起,時間與空間好像沒有任何界限,自行挪移到腳下。
“【衆神墓】就是幽界的表面,當你下潛到最深處,就能來到這裏。”
灰白色的墓園世界廣袤無邊,望不見頭,秦時窮極目力,只能看到一座座無名墓碑。
跟隨秦時走來,面板汲取各個大宇宙源頭的能量物質,已經邁過幼年來到青年。
一座座豐碑如同瀑布刷新,成千上萬,這些都是“記錄”。
“支柱的晉升,往往依靠文明的託舉。您不依靠東夏,那麼該如何邁出那一步呢?”
跟隨偉岸身影深入大宇宙源頭的秦時,終於問出這句話。
“你可知道我的專職特性是什麼?”"
秦帥回頭問道。
秦時搖頭。
“粉碎。”
秦帥笑呵呵道:
“物質不滅,無非粉碎。從特性昇華爲特質,我捨棄個體,擁抱文明,而後成就武神。
到這一步,我當然是粉碎自己,擁抱大宇宙。”
秦時從這番話裏咀嚼出莫大的決心,以及堅定的覺悟。
“粉碎不是自我獻祭,而是徹底打破自身所有。失敗了,無非化爲大宇宙的一捧灰;成功了,我也不會再是‘我'了。”
秦帥凝視着秦時,問道:
“在我飛昇成神的那一刻,小秦同志,你是否能爲我見證與記錄?”
秦時鄭重點頭。
“那就開始吧。”
秦帥揹負雙手,閉上眼睛思索片刻。
短短剎那,好似回顧九個千年的跌宕起伏,浮沉風雲。
旋即眸光開合,照亮大宇宙!
天體星辰,文明種族,時空墳場,支柱殿堂......所有地界,皆被秦帥的光輝照耀!
大宇宙在震動,在顫抖,似在迎接第十三位支柱!
“九個千年......”
秦時置身在那片絢爛光彩中,親眼目睹秦帥的偉岸身影一點點粉碎,破滅。
豐碑面板如實記錄那一段段傳奇,生成一個個成就。
“第十個千年!"
秦時在其中還看到未來的軌跡,那是第十個千年的衆多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