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琴酒真的很忙。
忙到匆匆確認死者沒有生命特徵後,根本沒有守株待兔的空閒,徑自帶伏特加離開。
夏丘凜紀有踩過點,瞭解附近的地形。
巷子盡頭另一端,稍微拐個彎,就有入海河流。
琴酒但凡有把屍體丟入海水的空閒,就會發現,工藤新一喫了毒藥後並沒有真正死去,反而神奇地變小了。
如果那位大人知道琴酒犯出這種疏漏,估計會氣到倒仰。
不過,琴酒忙碌到24小時都在工作,晚上經常直接睡車上,失去空閒逗悶的心思,本身也是那位大人壓榨(好聽點說是蓄意培養)的成果。
她完全不會可憐那位大人。
相比之下,眼前虛弱又警惕的小正太才真正的可憐又無辜。
湛藍色的眼睛像是萬里晴空,但凡有一縷白雲,都能化作眼底霧靄。
還是個小偵探呢。
夏丘凜紀很快就想到了誆騙工藤新一的說辭,簡單說明:“你被迫服用的藥物和赤井之前臥底的組織有關,我們有共同的敵人。
小工藤懵懵懂懂地眨了眨眼。眼底騰昇出霧氣,沒同意也沒拒絕,只用着可憐兮兮的語氣說:“頭疼.....”
“......”夏丘凜紀懷疑他在演,但沒有證據。
但她確認四周沒人,伸手把小工藤抱起來的時候,小工藤乖乖趴在她的肩膀上。
夏丘凜紀按住他的背部扶穩時,摸到腫脹凸起,他也只是小聲哼唧一聲,再說:“背部疼……………
好吧,他可能真的在疼。
琴酒要試藥,所以沒開槍,這對工藤新一來說是幸運。
但琴酒使棍的能力也很強,確實有一甩棍敲死人的記錄。
工藤新一估計還得疼好久。
此地不宜久留,先走吧。
夏丘凜紀把小工藤新一放到後座,讓他自由選擇坐趴躺,自己坐回駕駛座上。
她隨手給諸伏景光發郵件問他能不能幫忙給另一個倒黴蛋悄悄收屍,一心二用,在內心給自己排了一個時間表。
現在是下午三點多,她已經將貨物驗收完畢。中轉站將在下午六點左右把貨物送到研究所。
她在東都市有準備替換的酒吧診所,因爲工作變動用不上了,設施也不齊全,只能說湊合夠用,她打算先把工藤新一送過去。
來回路途一個小時,溝通和治療再劃半個小時,她大概五點多能回到研究所。
可能會被問爲什麼遲到......她總不可能還說“我去想辦法收藏波本眼睛"吧?
藉口,在路上慢慢想想。
哎,如果伊森本堂還在的話,直接讓他當司機把工藤新一帶走,哪裏還用發愁?
夏丘凜紀惆悵地嘆一口氣,手機震動。諸伏景光回消息了。
諸伏景光:1
數字帶來的信息電流剛傳達到大腦,小工藤新一童稚的聲音天然可愛地響起:“可以稱呼您爲夏丘姐姐嗎?”
“......可以。”
“夏丘姐姐和赤井先生是什麼關係呀?上一次打電話的時候,那位執行官就是您嗎?”
問題相當輕巧地流淌到她耳邊。
依舊是屬於小孩子的可愛聲調,很適合套話,也讓人雞皮疙瘩都冒起來。
不太好評價,但波本試圖套情報的語調絕對比小偵探的自然很多。
夏丘凜紀輕鬆地笑問回去:“但我不是執行官哦。”
小工藤新一沉吟了片刻,猶豫地開口:“那麼......是赤井先生願意每天坐在窗前,泡一杯紅茶,認真寫情書分享風景的那位女士嗎?”
夏丘凜紀聽笑了。赤井秀一還蠻有情調。
不過,在他炸了研究所之後,兩人之間的私人合作就已經結束。
.雖然時間剛過一週。
“只是一個整蠱遊戲而已,他挺會擺姿勢,“夏丘凜紀哭笑不得,“現在也不用他寫了,我都沒空看。”
小工藤新一沒說話。他有些困惑,什麼樣的整蠱遊戲可以用情書作爲籌碼。
他想了又想,忍不住問道:“如果他真的喜歡夏姐姐,所以甘願寫情書呢?”
夏丘凜紀差點頭搶方向盤,空前震撼。
“遵守交通規則,請不要和司機說話。”
“夏丘姐姐......”小工藤小聲嘀咕。真的不是心虛嗎?
夏丘凜紀頭一次嚴格遵守降谷零說的交通規則,全程咬緊牙關一句話都沒說。
開車半小時,到達目的地。
她扶小工藤新一下車,進診所坐好後,才一邊檢查他的傷口,一邊補充說明。“他有女朋友,我也有男朋友。寫情書的行爲......真的只是開玩笑級別的報酬。雖然外人聽起來匪夷所思,但當事人接受,就可以當玩笑處理,不用認真。”
小工藤新一緩緩仰起臉,眼神寫着清澈單純的疑惑:“但赤井秀一的女朋友,夏丘姐姐的男朋友,也是當玩笑嗎?”
夏丘凜紀剛想笑着說也會,但她的手忽然一僵。
等等,降谷零知道嗎?
知道伊織無我的部分,但赤井秀一……………降谷零好像真的不知道。
嘶,讓他永遠不知道吧。
如果意外知道的話……………
也沒什麼辦法,只能請他原諒吧?
她破罐子破摔地想着,看着小孩子血肉模糊的後腦勺,內心嘆一口氣,又不想回答這要命的情感問題,索性冷漠開口:“你後面的頭髮要剪掉,方便上藥包紮。”
“好的。”
“然後要抽血,檢查一下你的血液變化。”
“好的。’
“還要做個全身拍片,看看你的身體變化,希望不要有畸形之類的問題。另外還要測一下骨頭,脊椎應該沒有骨裂,不過以防萬一,順帶測一下骨齡。這些都晚上再說。”
“好的......”小工藤新一這回有些欲言又止。
“嗯?”
他輕聲開口:“夏丘姐姐轉移話題的方法挺爛的。”
“......”夏丘凜紀無語獰笑,“再多說一句我就給你剃個光頭。”
小工藤新一立刻給自己的嘴拉上拉鍊。
夏丘凜紀看了看時間,下午四點多了,她該先回研究所了。
交流時間有限,她不再廢話,去二層的監控室翻出自己預備的老式備用手機,只能收發電話短信的那種。
裝上電話卡,通訊錄加上自己的電話後,她帶下樓,遞過去。
“可以休息的客房在三樓,我晚上十點下班。如果不想達成躺在實驗室手術檯被解剖研究的結局的話,不要亂跑,父母都先不要聯繫,赤井秀一都一樣,一個人先好好待着養病。”
工藤新一板起小臉,嚴肅答應:“嗯。”
“餓了的話......”夏丘凜紀從隨身包裏拿出“血包”,遞給他,“你先喝點墊墊胃。”
小工藤新一下意識像接手機一樣接過。
意識到自己接了什麼後,剛嚴肅下來的神情瞬間崩解。
......理解這是葡萄糖漿,但乍一看太嚇人了吧!
……………他和夏丘姐姐交流的時候,明知她和那些組織成員不是同類,但總是不安的感覺。
………………思維如此脫線,異於常人,他有着本能不安,相當合理啊!
受傷的小孩子終究要喫點有營養的東西。夏丘凜紀遞上葡萄糖漿後,終究還是良心不安,還是出門,去不遠處的便利店買壽司帶回來。
她回來的時候,小偵探坐在診所的椅子上,雙手合十,一副福爾摩斯的姿態思考着。
要不是衣服鬆垮垮的畫風實在不對,她真的能稱一句可愛。
她遞上壽司,再拎着他走到三樓(在他醒過神死活拒絕被當成小孩子抱着上樓後),把人塞進客房後,纔算是讓良心姑且安定下來,回研究所上班。
回到研究所的時候是五點多,門衛還真的問她爲什麼回來晚了。
她已經想出腹稿,笑着嘆氣:“遇到車禍了,堵了好久。”
門衛深以爲然,抱怨了兩句東都市的交通後,開門放行。
夏丘凜紀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迅速編了三段藥物實驗後的數據結果。
除了數據結果,報告還要一點主觀評價。
琴酒還在天上飛,沒辦法找他要稿。夏丘凜紀想了想,隨手編寫一段。
【藥物起效後,服藥人會發出無聲的慘叫。
像是在極烈的生命之水中兌上半杯的蘇打水和過量的檸檬片汁。
剛入口,蘇打水會給予人酸甜可口的錯覺。
但很快,檸檬片汁的苦澀酸辣會火辣辣地燒穿食管,流向心肺。
心臟停止跳動,肺部不再舒張。
生命之水腐敗失效,服藥人就此死亡。】
夏丘凜紀寫完後,按了按自己發酸的手指根。
她不去想自己手痠的緣由,冷淡地想着??琴酒如果不滿意她寫的,他可以自己動筆。
工作是這樣的,有時候很難總結出自己都幹了什麼,但回過神的時候,已經是下班時間,而自己的大腦疲憊又空空。
夏丘凜紀遊魂似地飄到停車場,開車離開研究所。
她的大腦在慣性運轉着。
要妥善安置小工藤新一,給他看病,讓他養好傷口。如果一時半會兒沒有解藥,還得給他做個明面的身份,找個小學給他讀書混日子。
當然,首先要問問小工藤新一自己的意見………………
電話響了起來,是她給小工藤的電話。夏丘凜紀把車停在路邊停車點,接通電話。
“我編了個假名!”小孩子開始逐漸恢復精力的聲音元氣滿滿地從電話那頭傳來,“江戶川柯南,之後夏丘姐姐可以叫我'柯南'。”
夏丘凜紀笑道:“江戶川亂步,柯南?道爾?”
小工藤新一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兩聲,又問能不能幫他去一家壽司店買喫食,比較好喫又清淡。
她許諾會順路去買後,名字轉換爲江戶川柯南的小孩子故作老成地可愛道謝,之後才掛斷電話。
去買喫的,順路再買點小孩子的衣服,都是小事。
夏丘凜紀盤算好路程,就要踩下油門,下一通電話打了進來,是降谷零。
他的語氣充滿了期待:“今天的我也在喜歡你。你大概什麼時候回來?”
“......今天的我也在喜歡你。然後我撿了一個小孩,”夏丘凜紀試探着問,“你對貝爾摩德的事情知道多少?”
降谷零隻愣了一秒,就猜測着問道:“據朗姆的猜測,還有我的調查分析。她疑似服用研究所在研發的藥物,因此20年的容貌都沒有變化……………這個小孩子是服用後年齡變小了?”
“是。
夏丘凜紀承認的同時暗暗磨牙。朗姆真的在賣情報攪事。
他在寄希望於公安高層看到他的筆錄後,被長生不老誘惑,因此放他離開囚籠嗎?
幸好,降谷零?得夠嚴實,他本身又很聰明。以至於她甚至能鬆一口氣,卑劣地慶幸,萬一藥效情況泄露,普通民衆被權貴的慾望裹挾,陷入試藥的災禍,她不用承擔泄密的罪責。
………………她也有僥倖獲得的力量阻止這一切。
想到降谷零遲早會和江戶川柯南見面,她想了想,還是開口。
“對了,有個事,要和你坦白一下。”
“什麼事?好像很鄭重......要電話裏說嗎?”
就是要電話裏說啊!夏丘凜紀羞恥地閉了閉眼,慚愧開口。
“我不僅有讓伊織無我寫情書,在赤井假死的時候,我也有要他寫情書。”
降谷零哦了一聲,簡單追問:“還有誰寫了?”
“茱蒂小姐。”
“沒有了?”
“沒了。
“好的,我明白了。”
很平靜的語氣,以至於夏丘凜紀一懵。他明白了什麼?
但降谷零隻是笑了笑,就自然地結束話題:“見面後再說吧,我們哪裏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