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丘凜紀聽着,原本還饒有興味地聽着,但聽到後面,她的嘴角禁不住抽搐,跳過一些可能要命的話題, 只虛起眼吐槽:“還是審訊手段啊,問的問題很多,還不知不覺就要給我扣上帶走奧本議員的罪名了?”
波本沒有多說,只是無辜地微笑。
夏丘凜紀眨了眨眼,回以同樣無辜的笑容:“其他問題我就不說了??現在你能確認,如果你問情報的話,我真的不會告訴你。”
說完最後一句,逗弄人帶來的快樂,讓她的笑容逐漸擴大,眉眼亂飛,分外生動。
波本無奈笑嘆,舉手投降:“好吧好吧,我確實確認了。”
波本目送米斯特爾走入公寓樓中,眼見着公寓走廊的燈亮起,他迎着光,陷入些許沉思。
屬於降谷零的底色,倔犟、認真、有時候會顯得一板一眼的嚴肅,在沒有其他人的車內,盡情地統治面部五官。
輕浮含笑的嘴角抿直,能扮演小可憐的下垂眼轉爲冷淡,眉頭緊皺。鼻樑和下頜線在暖橙色的燈光下,甚至顯出些雕琢刀刻的冷硬線條感。
降谷零在思索,他今天能交給公安的情報是什麼。
………………京都的大岡議員被殺,原因不明,還需要調查。暫時不用提交。
基安蒂的急躁性格又一次被驗證,之後如果有哪次他收到消息的狙擊行動,可以藉此讓公安提高抓住基安蒂的可能性。
這一次,米斯特爾顯然準備得並不充足,不然按她的性子,很可能會拿過衣服直接收下,然後一轉頭穿的是她自己準備的衣服,故意氣他。
而後續的交流……………
他已經對米斯特爾有一定的瞭解,她說“都可以問她都會回答”,那就意味着頂多能問她兩個問題,並且她不保證自己提交的是正確答案。
於是,舊問題沒解決又添新問題。所以她習慣被裝監控到底是爲什麼?
其他的問題還有六個??不,七個。米斯特爾聲稱要收藏他眼睛的時候到底是去做什麼了?
那天琴酒審訊的時候他沒吭聲,因爲一開口米斯特爾就可能當場被琴酒一槍崩了。但......他有沒有被跟蹤,他自己能不知道?
另外,還有一個不能被稱作問題的問題:她對牽手相當生疏,她自己知道嗎?
握手的時候,她的手就會不自覺顫抖,還有欲蓋彌彰的晃動,遠超他估計的握手時間??事實上,握個手象徵和好之後就可以放開了,畢竟是是組織成員和好又不是商業洽談。
缺乏親密關係,不習慣握手,即使緊張也握住手不放,這樣的描述回想起來居然會顯出兩分可愛。
但她引人進入狙擊點,目睹受害者被狙殺之後,表情看着也相當無辜。實在不能被假象矇蔽。
………………徐徐圖之吧,有空閒的時候,再觀察看看。
公寓走廊的燈早已熄滅,降谷零移回視線,開啓近光燈,踩油門離開。
夏丘凜紀回到住所,先把自己身上的血腥氣都洗了。想了想又有些苦惱,今天搭波本的車,免卻開車的勞神,但這也意味着,她明天還得再去一次,把她自己的車開回來。
??她其實都不用換波本遞的衣服,直接開車回住所就好。
這都是小事,夏丘凜紀從衣櫃裏挑出一套衣服換上,甩了下剛被吹乾而顯得些微發燙的黑長卷發,去客廳拿一把手槍,簡單做五分鐘護理,放入兜裏,出門。
她要去處理奧本議員,今天已經是屬於星期六的凌晨,時間不多。
波本像是對氣息敏感的毛茸茸的金毛,這裏嗅嗅,那裏嗅嗅,找到一點情報的氣息,就要露出和狼同科的、咬住獵物不鬆口的狩獵本性。情況真是麻煩。
酒吧和診所今天都關門,深夜的道路僻靜又寒涼。她走到診所門口,摸出鑰匙打開門,再打開燈。準備關門的時候,身後傳來視線,猛然回頭一看,視線的來源是一個抱着小孩的大人。
大凌晨的有什麼事情需要帶孩子出門?一般只有突發急病。
診所有標牌,不自然診所,凌晨開門,可能會接待病人。但那個大人看看她,再看看標牌,猶豫片刻,還是當做沒看見,緊緊摟住孩子,轉身就大路的方向走,叫出租車。
這是團厭buff的日常發力,有孩子需要看病的大人看着她,“她是庸醫”,這會是第一直覺。
注視的視線消失了,夏丘凜紀輕笑一聲,關上診所的門。
她到達酒吧吧檯,打算先給自己調一杯飲料的時候,聽到動靜的伊森本堂也從地下室上來。
和波本車內類似的暖黃色燈光,但照在伊森本堂的臉上,只能看出焦慮和憔悴。
不僅如此,伊森本堂幫她拿伏特加的時候,系統還跳出一條提示。
【厭惡值+1。】
夏丘凜紀沒有接,只給自己切了片檸檬,加涼水加蜂蜜加冰一起放入大玻璃杯裏,丟入一根吸管喝。
她給伊森本堂也做了一杯,推給他後,雲淡風輕地笑道:“想說什麼就說吧。”
酒吧老闆看着心情不壞,但她的心情總會像夏天的天氣,一下子就變成狂風驟雨天打雷劈。
伊森本堂喝了一口檸檬糖水給自己擠出思考措辭的時間,冰水下肚後,就開啓正式的答辯環節。
伊森本堂先開題:“我也沒有想出天平的籌碼,但我希望自己能作爲奧本女士的擔保人。我願意擔保,她對待這次綁架案,能像是對待我的妻子和兒子一樣謹慎小心??她之前安置我的家人這相關的保密工作,直到十年後的現在,都沒有出現問
題。並且,我保證,這是我在這十年內,最後一次因爲伊森本堂的事情麻煩您。”
夏丘凜紀質疑:“給借債人做擔保,借債人跑路,擔保人就要負責還錢。你給她做擔保,你能用什麼做擔保呢?”
伊森本堂回答:“石川哲哉留下的、沒有被組織發現的部分信息材料、安全屋、物資、身份證件......這些現在都是你的了。”
伊森本堂在組織待了十年左右,留下的“遺產”稱得上豐富,確實足夠作爲擔保物。
他之前一直沒有吭聲,一方面是米斯特爾立場未明,兩個人遠沒熟悉到交託一切的程度.......還有團厭buff的令人讚歎的功勞;另一方面也是因爲這些物資的份量太重,值得在某一場交易中做爲重要籌碼。
夏丘凜紀對做交易並沒有什麼意見,明碼標價的世界對缺乏社交能力的人來說簡直是天堂。但是??
“如果奧本認爲她被綁架的事情莫名其妙,可能有陰謀,並不在意你這暗地裏的擔保,恢復自由後立刻要求繼續查呢?”
??奧本津子本人同意做這項交易嗎?
伊森本堂很鎮定地表示:“她不會的,我的擔保,當然也同樣擔保這次交易生效。”
“哦?”夏丘凜紀好奇問道,“你怎麼這麼肯定交易能生效??歸根到底,你到底怎麼和她交流的?"
伊森先生臉上的鎮靜神情無法保持,難言的窘迫情緒湧上臉頰。
這是在組織裏埋伏十年的前CIA探員不該出現的情況。
但他咬住後槽牙,心虛地看左看右後,才終於小聲地說出口:“我和奧本女士的自我介紹是,和桂警官還有CIA探員本堂先生有過同事情誼的,FBI探員......”
夏丘凜紀一愣。
“......還說,那個抓住她祕密保護的人,其實是FBI潛藏在組織裏的探員。但FBI本部確認她的身份花費一些時間,爲了抓住倒賣槍械的組織的馬腳,也沒有當場釋放她,而是把她的信息作爲誘餌,讓她暫時躲藏。這樣怠慢的事情一旦曝光,FBI
會引來很大的輿論非議,所以,於公需要她保密,於私,也請求她保密。
伊森本堂的聲音越來越小,不知道是糊弄奧本津子的心虛,還是給FBI扣鍋的心虛,又還是給米斯特爾扣鍋的心虛??說她是FBI探員,怎麼不能算是一種扣鍋呢?
當然,必須承認的是,這三種心虛中,心虛程度最小的是給FBI扣鍋。CIA給FBI扣鍋,這能算是扣鍋嗎?這只是日常的禮尚往來。
他又不禁回想着奧本津子的反應。
她的反應很平和,可能是因爲見過大風大浪,可能是因爲每天送進去的報紙,可能是因爲米斯特爾做的飯菜很好喫,也可能是因爲她一開始交流時候就笑着說出口的話。“我知道你們沒想害我,畢竟真想殺我的話,直接把我從20層丟下去,假裝
政壇壓力太大一時想不開,後直兩週720度跳水式自殺就好。”
人的相處是交互的,善意的傳遞也是相互的。如果奧本津子沒有說這句話,伊森本堂還真不敢出自己的老臉,再去麻煩夏丘小姐。
現在,他已經把能說的都說完,夏丘老闆會給出什麼樣的答覆?
“聽起來,我點個頭就可以讓她走。但我不想點這個頭??”夏丘老闆露出了惡毒頑劣的笑,滿意地看着他驟然變化的神色,然後才心滿意足地揚脣笑道,“開玩笑的,你去米花町一丁目10番地把一輛寶馬車開回來,路上買點暖寶寶,讓她自己貼
好後把她迷暈,裝醫療器具的紙箱子裏抬後備箱,然後寄送到警視廳......不,警察廳的門口去。”
伊森本堂眉尾淺淺一跳,警察廳......老闆今天的精神狀態依舊很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