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要手機,夏丘凜紀沒想出其他拒絕的理由,接過衣服袋子後才意識到些許沒良心的可惜。
??這下她沒有正當理由頂着半身血跡在停車場嚇人了。
不管如何,波本難得做了一次人,於是她客氣地說一聲謝謝,在波本“你居然也有擬人時候”的讚歎目光中,先鑽進衛生間換衣服。
她順帶把黏在臉上頭髮上的血跡做初步清洗,因爲一些血跡飛濺到頭髮上,所以她重新拎着袋子出來的時候,臉頰側的碎髮還蓄了一滴水,緩慢地滑下一道寒意。
波本買衣服時是否好心值得商榷,但衣服本身中規中矩,上衣下褲加外搭風衣都是正常休閒款,顏色搭配是不會出錯的黑白灰色,能和她的隨身包搭配。
夏丘凜紀換了身衣服,情緒也緩和了不少,朝波本伸手,正常交流:“東西給我。”
波本也沒拿喬,直接拋還一隻手機,夏丘凜紀穩穩接住放入兜裏,再朝他伸手。
波本還給她的是備用手機,還有個她平常用的。
然而人總是會氣人的,波本用不在乎的態度聳聳肩:“不在我手上。”
平常用的手機有不少組織信息,波本說丟就丟?
夏丘凜紀剋制自己摸匕首的衝動, 而波本也不緊不慢地往下說:“我去買衣服的時候順帶放車上了,一起去停車場拿?"
公共洗手間不適合展開祕密話題,更不適合打架。不然她高低得和波本試試誰的自由搏擊厲害點。
波本的車可以坐,但坐上車的人一定會付出代價,不論那個人是否願意,又是否察覺。
當然,夏丘凜紀沒打算坐車,她真的只是想拿個手機,但波本完全沒搞任何小花招,坐在駕駛座上,藉着車內燈找到後,就隔着車窗將手機遞給她。
是她的手機沒錯,並且也沒有解鎖屏幕和翻看資料的痕跡。夏丘凜紀檢查完,把手機放到包裏。
鑑於波本有給她家裏塞五個監控的黑歷史,她實在應該認真考慮,回去之後要不要直接把手機砸了換一個。
……………住所都要換,其實也不差一個手機,雖然目前看着沒什麼問題。
夏丘凜紀當面檢查的過程中,波本全程安安靜靜地在旁微笑,沒有做出任何表態發言。
等她把手機收起後,他才洋溢起神情近乎蠱惑意味的笑容,接着說出懇切的話語。
“看在我本意是想幫你躲過警察追查的情況下,稍微上車聊兩句怎麼樣?必須得承認吧,我們之間還沒有心平氣和的對話。”
夏丘凜紀很想辯駁一句,這難道是她一個人的過錯嗎?但是,“......看在你姑且正常把手機還給我的情況下。”
夏丘凜紀坐上車。
不同於琴酒或貝爾摩德的車,波本的車廂內沒有任何奇特的氣味,一定要勉強分辨的話,只能聞到一點類似於漢堡的飯菜香氣。
停車場不時有車進車出,而波本似乎有先見之明,車停在昏暗的角落,即使車內的橙黃色燈光開着,也並不會有人打擾。
夏丘凜紀鬆開下意識呈現抱臂防禦狀態的手,在波本開啓心平氣和的話題前,先要聊聊新仇:“你爲什麼換我的備用手機?是爲了把那個八卦新聞告訴我嗎?”
“請相信我說的話,"波本的笑容無辜到無懈可擊,“我在換手機的時候不知道你有帶備用手機,擔心你的常用手機有組織機密,所以臨時用我自己的手機換。”
......哪個正常人會把調酒師的調酒時間作爲鎖屏密碼?
......好吧,正常人也基本不會在組織裏存活下來。
………..而她確實也正常不到哪裏去,當時看到密碼提示的時候,立刻意識到,“三杯水割威士忌”的密碼是101010。嗯,同一種水準的思維水平呢。
夏丘凜紀暫時壓下備用手機鎖屏密碼的討論慾望,繼續先前的質問。
“但我踩到你的那一瞬間就把手機塞你兜裏了,你毫無察覺,還來換我的手機。你是把我當成用‘我參加宴會不帶手機的'這種蹩腳句子糊弄警察的傻瓜了嗎?”
“......”波本愣了一瞬,笑道,“你都沒發現我把你手機換了,倒是很相信我能發現你自己做的小動作???”
在夏丘凜紀露出“不然呢”的狐疑表情之前,波本先投降認輸,“好吧,我確實發現了,但我發現的同時正扶着你的背,那時候就悄悄把你手機換了。本來我們多少也能算是共犯,想和你直接說密碼的,但你說你故意踩我一腳。”
夏丘凜紀必須對此表達抗議:“你當場就報復回來了。”
“所以我們扯平了,”波本閃動着灰紫色眼眸,露出蠱惑意味的引誘笑容,“就像你相信我會發覺身上多一部手機,我也相信,你能輕鬆解開我備用手機的密碼??當然,如果你真的解不開,我會及時救場的。”
夏丘凜紀對這種言辭只是笑笑,真有事情的話,她可不會指望任何人救她。團厭buff的存在讓她早就習慣靠自己。
如果她當時解不開鎖屏密碼,她一定會表示她的手機被換了,而現在的手機很可能就是兇手的,想栽贓到她身上。她會分析表示,引導人和狙擊手既然是一起密謀殺人的關係,當然會有友誼,狙擊手會盡量讓引導員避開兩步遠這種可能被誤殺
的距離。
很可惜,這個方法沒用上,不然波本大概會被那個捲髮帥氣的警官盤問很久,她能好好看場樂子。
事實上,在有團厭buff的情況下,很少有人能忍受和她單獨待在一個密閉環境。即使沒什麼仇怨,甚至有共同志趣,交往程度也都只能忍受在點頭之交的界限。夏丘凜紀看着駕駛座上人帥腿長的波本,好奇之餘,心下甚至對他生出敬佩......他
這般釋放善意,目的是什麼呢?
波本已經朝她伸出了手,像是邀請跳舞,又像是單純的和好握手的邀約。
夏丘凜紀沒遲疑太久,握了上去,又晃了晃。燈光昏暗,顏色差距相比之下不那麼明顯,但手掌大小的差距像膚色一樣相差巨大,波本的手幾乎能將她的完全包裹進去。槍繭的粗糲感,也在簡單的皮膚接觸中讓人心生異樣。
現在,她有種自己在商務洽談的感覺,而交易的內容,包含她有限度的合作。
波本笑着鬆一口氣,下垂眼彎下的弧度都輕鬆了些,看着十分真情實感。
“辛苦你了,”夏丘凜紀忍不住做出銳評,在波本用帶着疑惑的目光看向她的時候,笑了笑,簡單對上句話說明:“開車送我回家吧,今天酒吧沒開門。”
“好哦,請繫好安全帶。”
【厭惡值+1。】
夏丘凜紀其實相當想一出是一出,她曾經猜想,如果自己沒有團厭buff,不能忍受她脾氣的,大概一萬個人裏能挑出九千九百九十九個。
例如,波本原本都已經開車到她住的公寓樓下,停在路邊的劃線臨時停車點了。但她忽然又不下車了。
波本在開車的過程並沒有說話,這是交通規則,夏丘凜紀偏偏要逗他一句。
“你真的沒有任何問題想要問我嗎???什麼情報都不問,忽然像是變成啞巴,我真的感覺有點不習慣哦?”
已經刻入本能的語調輕慢又尖刻,聽着就像是在挑釁人......好吧,她確實有一分故意的成分在。
可惜波本完全沒有被挑釁到的意思,他按流程給車輛熄火,左手靠在方向盤上,笑道:“情報不急,以後再問??反正你現在肯定也沒打算告訴我吧?”
夏丘凜紀擡槓一下:“你不問怎麼知道我不告訴你?再說了,我說不定明天就會死掉的,不快點問的話,以後說不定會沒有機會問。”
波本聽着,搭在方向盤的指尖輕輕叩擊,他顯然陷入了有些無奈的沉思。片刻後,他終於重新露出了笑容:“情報人員總是會有很多問題的。”
夏丘凜紀:“洗耳恭聽。”
波本側轉身子看她,像是在看着主動跳進陷阱裏的肥美兔子,彎眼一笑:“那我可不客氣了?”
爲了避免米斯特爾開始不耐煩,波本很快就開始倒第一個問題:“原以爲你會翻我裝監控的舊帳,提心吊膽了很久,不過一直沒有提起,雖然會鬆一口氣,但還是想問,爲什麼呢?”
夏丘凜紀一愣,眉毛微微揚起,反問道:“很希望我舊事重提嗎?”
波本連忙擺手,笑得很不好意思:“能直接翻篇當然可以,只是我的內心難免有些愧疚,當時的行事或許還是有些太粗暴了。
“沒關係,”夏丘凜紀笑了笑,“我被裝監控是很正常的。並且??"
她解開副駕駛的安全帶,左手搭在波本身側的座椅靠背支撐身體穩固,右手伸過去,微涼的指尖不斷探近,在他的屏息注視下,輕輕碰了下他的眼尖。
波本禁不住眨了兩下眼睛,眼睫毛撲棱着明明滅滅的陰影,然後才恍然笑出來。
“??有時候不用算那麼細,不是嗎?”她收回手,把話說完,話語中帶着點偷襲成功的輕浮小得意,“還有什麼問題?一起問了吧!”
波本笑了一下,笑意有些無奈,又像是鄰家哥哥似的縱容。
當然,他很快聳聳肩,不再客氣,直接開口,一口氣都問出口:“這裏是波本的專項調查??你爲什麼會習慣裝監控,爲什麼會說明天就有可能死去,當時進入死士營的原因是什麼,和公安的內線是怎麼聯繫的,你帶走的奧本議員還活着嗎?另
外,你那天晚上.....你是真的對我有好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