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丘凜紀的手機內容乾乾淨淨,並沒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伏特加將情況報送琴酒後,琴酒很快打來電話,“把她帶上來。”
公寓沒有電梯,夏丘凜紀帶着伏特加從走廊上樓。
目標在六樓,對於兩位鍛鍊過的人來說都如履平地。
走廊的燈年久失修,忽明忽暗。伏特加眯着眼往上走,走到五樓的時候,精神已經逐漸放空,忽然一腳踩空,連忙扶住欄杆。
欄杆上積了一層薄灰,掩蓋住生鏽的接點,伏特加一扶,直接硬生生把鏽點掰斷,他抓着掰下來的鐵棍,在準備頭懟斷口或後腦勺對樓梯口的驚恐二選一中,被夏丘凜紀穩穩抓住扶好。
伏特加驚魂未定,低頭一看,這才發現,臺階突然出現一道缺口,燈光閃爍他沒能及時察覺一腳踩空,又遇到缺乏維修的欄杆,於是差點慘遭意外。
他反應過來後,連忙說謝謝。驚魂未定,一步一挪地踩樓梯上六樓。
夏丘凜紀忍笑??她調整頂燈電線產生接觸不良效果,倒藥劑讓臺階出現缺口,再讓欄杆起鏽,簡單設置了個“意外”場所??人家還謝謝她呢。
六樓一左一右兩個公寓小套間,左邊的門是開着的。伏特加探究地看向右側的門,夏丘凜紀簡單解釋一句:“上一個住戶是韓國人,信着用血肉奉養神靈就能永恆不滅的教義,前段時間自殺了,血流了滿地,房子租不出去,就歸我當倉庫用了。”
伏特加恍然:“所以現在整個六層都歸你?”
夏丘凜紀笑了笑:“整個房子都歸我。”
伏特加的脾氣和基安蒂比起來,那絕對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但他一瞬間理解了基安蒂對米斯特爾的討厭。
米斯特爾說話有時候是挺氣人的,氣人之餘,還有着能把大象關進冰箱的自以爲是的冷幽默。
然而米斯特爾畢竟纔剛救他,讓他不至於愚蠢受傷。於是伏特加不再說話,只盯着夏丘凜紀左拐進入屋內,自己再進去。
組織的搜查不像保潔公司,不會耐心地在搜查屋內灰塵的時候做好整理工作。但伏特加驚訝地發現,屋內並不會讓人感覺“好雜好亂”。
??因爲屋裏的陳設很少,像是樣板房,沒有多少生活氣息。
波本的笑意不達眼底,探究地看了夏丘凜紀一眼,又很快平淡移開視線,看向伏特加,指了指擺在客廳盡頭,已經是打開狀態的筆記本電腦:“我已經翻過一遍,沒有特殊內容,你再確認一下。”
伏特加答應一聲,專注地看向筆記本電腦,努力屏蔽四周的動靜。
沒辦法,米斯特爾的住所面積實在有限,一丁點動靜都能傳遍整間公寓。
公寓是袖珍的一室一廳,廚房狹小到只有個竈臺,冰箱都得放在客廳。然後一個主臥,一個只夠站兩個人的小陽臺,還有一個和陽臺差不多大小的衛生間。
客廳裏的東西不多,兩張桌子,櫃子,沙發,書架,冰箱。東西都已經被翻出來,卻甚至鋪不滿一張桌子。
波本在認真挑揀客廳的東西,咔滋咔滋拍照。
米斯特爾坐在沙發上,安安靜靜地看着手上的雜誌,彷彿被搜查的屋主不是自己。雜誌甚至已經被她翻完一半。
伏特加等着文件解析的時候,終究禁不住抬起頭,看向臥室。
臥室裏的動靜最令人無法忽視。
琴酒靠在臥室的房門門款上,神情厭倦。
一位普通路人女性在臥室內打開衣櫃門檢查,順手散開披在身側的黑色長卷發,姿態是難以用語言完整形容的風情萬種。
或許是察覺到琴酒的不耐,她認真地擺出敷衍的笑意:“如果我沒來,你真就打算像客廳一樣,把女孩子的臥室搞成一片狼藉?”
琴酒沒有解釋基安蒂喝醉酒併發酒瘋,以至於新叫來的其他女性代號成員還在路上的事,只冷淡道:“一開始是你說不來的。”
那位女性挑眉,理直氣壯地說:“你只說查石川的人際網,沒說查的是小夏丘。”
她的面龐是陌生的,但語氣是熟悉的。伏特加隱約猜出,裏頭的人是貝爾摩德。
琴酒也沒有繼續往下說,他直起身子,走離臥室門。幾乎就在他轉身的下一瞬,臥室門“哐”的一聲關上,遮蔽所有異性的視線。
伏特加默默扭回頭,注意力集中在筆記本電腦的屏幕上。米斯特爾的電腦上比手機的內容量還少,有對這棟樓的商用監控,有下載幾款單機遊戲,但遊戲的上次啓動時間是在五個月前,她剛離開死士營的時候。
波本倒是抬起頭,下垂眼毫不遮掩地睜圓,探究地看向臥室方向:“她是誰,搜索的時候不會落下什麼東西吧?”
琴酒沒有回答,夏丘凜紀倒是自然地開口道:“隨便搜,反正什麼都沒有。”
??和CIA聯絡用的備用手機,唯一歸宿是垃圾桶,這也是邦尼?埃爾斯的厭惡值在一週之後還能排在第三的緣故。
波本揚起眉尾,話語中帶着要毀滅什麼的威脅意味:“相當自信啊。”
夏丘凜紀微微一笑,再把雜誌翻過一頁:“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電腦屏幕上的伏特加不可避免地放空腦袋。
他想起了一件已經被大家所忘卻的,米斯特爾自己都不是那麼在意的事情??
她在組織裏面也算是一個學霸,21歲的時候就已經提前讀完了臨牀醫學博士學位,併成功在綠臺警察醫院應聘上崗,不出意料的話,將過上以本職工作爲主,竊聽情報爲輔的臥底生涯,前途光明燦爛。
可惜世事無常。
米斯特爾現在是平平無奇的診所醫生,是被審查的嫌疑人。
貝爾摩德搜查她的臥室,波本搜查她的客廳,伏特加搜查她的手機和電腦。
琴酒大哥看似無所事事,然後他走到米斯特爾面前,拔出槍。
他要搜查米斯特爾的大腦,並且不介意使用物理手段。
“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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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丘凜紀心裏有數,她被叫上樓後,要做的事情,絕對不只是坐在沙發看雜誌。
事情的發展並不出乎她預料,琴酒拔槍的時候,她的大腦就激起尖銳到近乎顱腦被貫穿的疼痛預感。
琴酒開槍的一瞬間,她偏開頭,簡單避免自己腦側的碎髮被子彈擊斷的慘劇。
沙發的子彈孔幽幽冒煙,地上響起子彈殼叮叮噹噹的聲音。
夏丘凜紀灰色的目光偏轉,憂愁地嘆一口氣,評價道:“伏特加,回頭我會把換沙發和修地板的電子版發票郵件發你的。”
伏特加:“……”大哥正嚇唬人,他不敢答應。
黑洞洞的槍口對着她,幽暗的綠色眼眸也在緊盯着她。琴酒的神情中只有審視和打量,並沒有他慣有的審訊老鼠時的快感。快感屬於快樂的一部分,而她總是不讓人愉快的。
夏丘凜紀移回視線,平靜地看着琴酒。平常這個時候,她已經喝完一杯自己調的酒,給那一天的自己留下值得回味的記憶??不論好喝難喝。但今天……好吧,琴酒打算和她說什麼呢?
“你沒有寄發票的必要,米斯特爾,”琴酒終於開口,每一個字都不容置疑,“石川很謹慎,也並不信任你,他認爲你會左右搖擺,重新逃回組織,所以留下了和你交流過的痕跡,準備在關鍵時刻威脅你??是紙質記錄,藏得挺深,最後靠着基安蒂問出的證詞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