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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君若爲我贈玉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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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孫大夫來了!”花似在門外通報。

“那我先走了。”夢憶站了起來。

清漣君想要伸手留她,卻似想起了什麼,於是戀戀的點了點頭。

待夢憶從後門離去,他纔開口請孫大夫進來。

孫大夫診聽了他的脈相,說了一堆什麼“血氣大亂”“中氣下陷”“元氣大虛”之類的話,簡而言之就是說他雖無性命之虞,卻也需要好生靜養一段時間。

清漣君不禁蹙眉,似乎下毒的人並不是想要害他,而是隻要他出不了吳郡。這是爲何?

他愈發的覺得從那一封狀告盛胤廷的血書開始,便已經有人撒開了漫天的大網。

“殿下喝藥了。”花似端來了藥碗,打斷了他的思緒。

“涼一些的時候我會喝的,你先回去休息吧。”

“殿下!不知是何人狼子野心居然敢對殿下不利,求殿下斷斷不能手軟!一定要把那個人揪出來,剝了他的皮!”

小花似咬牙切齒,嬌嬌弱弱的人兒卻說出這樣的狠話,惹得清漣君輕笑。

他饒有趣味的看着花似,好脾氣的問道:“那你說說,我要怎麼樣揪出這個人?”

花似一下子被問住了,柳葉細眉鎖到了一起,極用力極用力的一番思索後,她弱弱的說:“要不將此事稟告帝君,請帝君徹查?”

清漣君眉目疏朗,微微一笑:“你說的很對,備紙筆。”

呀?她被誇獎了耶!想不到她花似也能幫得上殿下的忙啊?!花似眉開眼笑,趕忙準備文房四寶,然後將清漣君扶到了桌案旁。

清漣君扶住流雲廣袖,輕執紫毫毛筆在雲母箋上只寫了兩個字,然後摁上了自己的印鑑。

“花似,傳進宮去。”

花似瞪大眼睛,望着紙上那骨氣清秀的兩個字,奈何字認識她,她卻不識字。

“這就說清楚了?”花似難以置信。

“足夠了。”清漣君一笑傾城,“快去吧。”

花似不敢懈怠,連忙吹乾墨汁,再將雲母箋捲起裝進了竹筒內封好。臨走前,還不忘叮囑清漣君要趁熱喝藥。

待花似離去後,清漣君端起藥碗,藥汁苦澀嗆人,他只喝了一口突然想起了夢憶,想起了她說在他康復之前她都不會走。

清漣君清苦一笑,人生自是有情癡,若是他長病不愈,是不是就能留得她一生?

小軒窗被輕輕推開,暴雨後的涼風纏上了他的病軀,猶如白綾繞頸,骨修如削的手腕執着那藥碗,輕輕傾斜,水流簌簌,苦味彌散,他竟將這一碗藥都倒了去,脣畔卻含着溫柔的笑意。

“花似姑娘,這麼晚來可是有什麼要事?”

魏春看到花似顯然是喫了一驚。

花似氣喘吁吁,一張桃瓣小臉白裏透紅:“春兒,快將殿下的信送進宮去,務必請桂增公公親自呈給帝君!”

“這麼緊急?”

“唉呀你快去!”

“是是是!”魏春不再多問,將竹筒收進了袖袋裏就去了馬廄。

挑了一匹九花虯馬,魏春連夜就上路了,三百裏風馳電掣,一馬十影,到了一無人的三岔路口,他卻停了下來。

冷月無聲照在魏春的長臉上投落出了神祕莫測的陰影,他從袖子裏拿出竹筒竟徑自拆了出來,粗短的手指展開信箋,看到清漣君傳給帝君的竟只有兩個字——『平衡』!

他指的是虎賁軍。

魏春亦正亦邪的一笑,狹長微挑的眼望向馬下。

往左的路通向皇城,往右則通向尚翀的駐營。

“駕!”魏春一聲疾呼,向右側奔騰而去。

“怪了!真是怪了!老朽的藥是應症的怎麼不見殿下好轉?按理來說,殿下五日內就該痊癒了!”孫大夫的眉心擰成了一個小包,急得一下子從凳子上彈了起來,百思不得其解,在清漣君的榻前來回踱步。

“殿下,再借老朽看看!”孫大夫不死心,非要再聽一次清漣君的脈。

“孫大夫費心了,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無虞的。你回去休息吧。”清漣君笑容淡若。

“這……”

“去吧。”

孫大夫呆立了片刻,但見清漣君心意堅決只能憂心忡忡的撤了出去。

待門被闔上,清漣君望向屏風後。

“來了多久了?”

一道淡淡的人影從屏風後轉了出來,素衣雲鬢,不施粉黛。

“不久。”

夢憶走至他的榻前,見他面白如紙,惟有一雙星眸依舊璀璨照人。

忍不住流露出憂切:“孫大夫說的我都聽見了,殿下不應該諱疾忌醫。”

清漣君垂下美目,脣角微揚,宛如一縷清風他輕盈的下榻走至東側的桌案前,拉開屜子取了一個什麼,又折身一步步走向她。

他與她站的極近,早已經逾越了男女間的禮守,可是他的儀態又是那麼的清淨皎潔,沒有一絲的濁意。

“你是關心我,還是爲了早些離開?”他的語聲溫柔萬端。

夢憶不知該如何作答,說自己關心他也不是,說自己是爲了守諾也不是。

“都好,不管怎麼樣都好。”他寬和的笑着爲她解了圍,抬手往她的素鬢裏別了一根簪子。

夢憶微微喫驚,與他四目相對,見他溫潤的淺笑猶如天人。

“我想送你的,看看喜歡嗎?”他指了指兩步以外嵌在壁裏的菱花銅鏡。

夢憶偏過頭去照看鏡中,望見一根水色通透的羊脂玉簪在髮間盈盈一點,質樸典雅、溫潤如君,不累贅不奢華,精雕細琢成並蒂茶花的模樣。

『在生願爲比翼鳥,到死應如花並頭。』

“這太貴重了!”夢憶驚退了一步,素手急忙探索於髮間摘下了這根簪子。她將玉簪雙手奉還,羊脂白玉在她的手心裏投落了一道盈盈的光痕。

她的慌懼被他盡收眼底,清漣君內心一陣窒痛,星眸也陡然間黯淡。

“你怕我?”他的聲音依舊溫煦,卻微微的發着顫。

一絲苦笑浮生在了他好看的脣角,他不肯收回那根簪子,拂袖轉過了身去掩住煞白失落的臉色。

“莫當我孟浪輕狂,我……我也是第一次送女子東西。”

夢憶這才緩緩抬眼,心思起伏的望向他潔白的背影,只見他垂袖而立,消瘦雋雅的身姿宛如修竹,秀逸筆直,高尚不俗,如在世外。

“我沒有當你輕狂,只是我沒有什麼東西可以作爲回禮。”她輕弱的說。

清漣君一顫,活氣四溢的轉過身來定定的望住她:“我不要旁的,我只要你信守承諾。”

“我會的。”

有她這一句,清漣君再度歡欣了起來,黑瞳裏流光溢彩,他再一次跟她確認,語氣就像是一個孩子,既純澈又狡黠:“只要我還病着,你就不走?”

“嗯。”她認真的點了點頭。雖然她不是君子,許下的諾亦然駟馬難追。

“好,好。”他目若朗星,笑意溫柔清苦,卻滿懷間的無悔。

憶兒,你知道嗎?爲了你,我願意一生病痛。

“我幫你戴上它,可以嗎?”

也許是因爲他的清逸剔透宛如天人,牽引的夢憶一時遺忘了這個俗世的禮教;抑或許是因爲她這顆善感的心癡癡苦苦付出了太久,也很渴望被人溫柔相待。她竟然鬼使神差般的點了點頭,微斂了眉目將玉簪遞給他。

羊脂白玉雙花簪緩緩的穿過了她的髮絲,玉質的溫潤安詳宛如涓涓細流一直淌到了她乾涸的心田,枯守着一份痛愛的靈魂也體會到了一直渴望的溫情。

她望向鏡中,只見清漣君容顏如玉,青衣廣袖無雙蓮華,引得她短瞬間思緒翻湧紛紜。

“少卿……”她怔愣失神,聲細如絲。

“嗯?你說什麼?”清漣君聽見了卻沒有聽清,盈盈的笑着看向她。

她只覺得他好像,卻分不清他到底是像初識時的殷少卿,還是像夢中的那個梅落良人。

“你很像一個人。”她說。

清漣君並無訝異神色,他的目光似剔透的琉璃,一往而深的望住她,語調清寂轉幽:“你也是,像極了一個人。”

夢憶反倒喫了一驚:“是嗎?我像誰?”

“像我一直在等的那個人。”他眉目澹定,笑若熙風,“你知道嗎?從我見你的第一眼便覺得我們已經認識很久了。”

“殿下說笑了。”她並無駭怪,反倒從容的一笑,心裏空茫茫的,眼前恍惚浮起一襲紫衫背影,天人之質,溫醇如風,飄忽在梅子黃時的樹下,似近非近,似遠非遠。

“志學之年我曾遊歷大月氏,與大月氏的祭司秉燭夜談,她告訴我這世上的每一個人都不是獨獨生存的,會有一個人與之心魂互抵,若是此生有幸得以相遇,心裏便會有感應。原先我是不信的,覺得是塞外之人的鬼神妄論,可是那一年遇到你,只在捲簾處輕輕的一眼,我便深信不疑了。因爲在那一刻,我便認出你,覺得你會是我的。”

夢憶心裏麻麻酥酥的,好似有無數看不見的芒刺,絲絲刺痛在她的心間。他明明知道她已經是別人的妻子了,卻還要與她講這樣的話,她是應該生氣的,應該唾棄他,可他偏偏如雪雕玉砌,如舉頭的月光,令人覺得不該拿俗世的標準來衡量他;更主要的是,他講的這些“渾話”她完全可以體會,她懂。這種輕輕一眼便認定了終生,不正如她對殷少卿嗎?

若君爲我贈玉簪,我便爲君綰長髮,

洗盡鉛華,從此以後,日暮天涯。

時光靜好,與君語;

細水長流,與君同;

繁華落盡,與君老。

卻,一念起,天涯咫尺;

一念滅,咫尺天涯。(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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