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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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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微光漸漸亮了起來。

靜謐古樸的昭華宮殿濃蔭前,鳥語唧唧,微風振林。林靜照身着吉服跪於漢白玉石階前,深垂螓首,司禮監太監張全高聲宣讀着加封皇貴妃的聖旨。

“昭華宮林氏賢德淑良,乃天降神仙,撰寫青詞,有贊玄之功,朕心悅之,仰承皇太後慈諭,冊爲皇貴妃,掌六宮事,欽此。”

林靜照叩首謝恩,雙手接旨。

張全堆笑着扶她起身,道:“恭賀娘娘終於榮登皇貴妃之位,奴才先來宣旨,奇珍異寶的賞賜還在後頭呢。”

皇貴妃,崇高尊榮之極,位份高得恍惚,人性鍍了一層神性的光輝。

林靜照勉強一絲笑,明黃黃沉甸甸的聖旨拿着極爲燙手。

“臣妾何德何能,得陛下如此厚愛。”

張全嘆息:“主子爲了封您爲皇貴妃,對峙滿朝文武,可廢了不少工夫。”

林靜照視線移向頭頂燦然晴蔚的春日,外頭的風波也聽了說。

文官集體騷動抗議,鬧出宮變,聲聲句句要誅她。可他非但沒有誅她,反升她爲皇貴妃,將那些大逆不道的文臣打入詔獄。

“謝主隆恩。”

良久,她幽幽說。

張全領了賞銀點頭哈腰地去了。

林靜照拖着聖旨回殿,猶如被沉重的五指山壓住。捂着胸口咳嗽兩聲,柔弱的身子彷彿被初夏暖熱的風吹透。

“神仙娘娘,”

墜兒連忙爲她沏來清火茶,滿帶喜色地說,“恭賀您晉爲皇貴妃,喜氣衝病氣。有陛下真龍天子的庇佑,相信您的病很快就能痊癒了。”

武功廢黜後,林靜照常常一副病病歪歪的模樣,別說握劍逃跑反抗,日常坐立行走猶似弱柳扶風需要人攙扶着。

病氣使她臉色白三分,又着淺色系霧綃羣裾,有羽化登仙之感。仙人氣質和人間帝王的極致寵愛集於一身,使她有一層神祕的光環,下人們都呼她“神仙”。

拈酸喝醋的人都說若非陛下修仙練道,豈會獨獨看上她,將恩寵堆給她。

林靜照將清火茶一飲而盡,胸口猶感硬塊堵塞揮之不去。

她在美人榻上躺下,煩惱地揉着太陽穴,翻來覆去,內心始終無法平靜。

她是禮部尚書江潯的獨生女,生母早逝,從小備受父兄寵愛,詩書騎射盡皆精通,度過了一個世俗意義上最快樂的童年。

當時,神宗沉溺女色荒廢朝政,大權盡數由皇後和太子殿下掌控。

爲了巴結上位者,江潯四處鑽營給她尋了個入宮當女官的機會。說是女官,實則給太子伴讀,算是份美差。

太子剛剛及冠,太子妃之位空懸,滿京城的世家女都緊盯着太子妃之位。

她當時還是江杳,與那窮酸翰林陸雲錚情投意合,江潯對此一直不大滿意。江潯希望她棄暗投明,嫁進東宮,哪怕是側妃也光耀門楣了。

她雖不喜父親的動機,對走出深閨這件事卻報以極大的興趣。

到宮裏當差不僅有月錢拿,還有機會面見皇後太子那樣的大人物,對她來說是極爲寶貴的機會。

入宮後,她聰慧伶俐,擅旁人女子不會的劍器舞,如魚得水,甚得皇後孃娘喜愛。

太子朱泓爲人純良,神姿清發,一眉一笑罩着光,乃聖君之材。

她輔佐朱泓,朝夕相隨,擔任顧問。二人建立了深厚友誼,雖是主僕勝似友人,常常一塊喝酒,朱泓的心事會道給她聽。

到後來,太子手下最忠誠牢靠的人是她,掌握最多機密的人也是她。

後來太子一意削藩,得罪了藩王聯合軍。宮破之日,熊熊大火,她又立奇功,利用自身高超武藝突破叛軍重圍,掩護太子逃至龍虎山,藏到了道觀之中。

躲藏一個月,叛軍終於追了上來。無奈之下,她再度護送朱泓從道觀中逃出,並與朱泓交換衣衫,引開敵軍。

猶記得那日天寒地凍西風簌簌,剮在臉上猶如刀子。她披着太子的披風,佯裝成太子的模樣縱馬奔逃,被追兵射了一箭跌落懸崖。

再醒來時,已鐐銬加身在詔獄了。

她在詔獄受盡逼供,精神上喫了不少苦頭,昏黑不見天日,兩眼一睜就是審訊,不知太子是否逃出生天。

肩上箭傷崩裂,在骯髒的詔獄之中感染,心力交瘁之下,她遙感時日無多。

再後來,她莫名其妙成了新君的貴妃。

新君抹去了她的姓名身世,賜給她“林靜照”的名字。

長久以來,她被打造成一個備受寵愛的貴妃形象,新君一面利用她追查朱泓的蹤跡,一面把她當成收回君權的棋子,以她爲藉口挑起與文武百官的爭端。

至於江家那邊,另一個和她面目相同的女人代替了她,成爲了新的“江杳”,陸雲錚愛“江杳”,再無她一席之地了。

……

初夏的深夜,靜謐無聲。

桌上火燭一跳一跳地燃着,長久凝視灼了人眼,僅能照亮有限的區域,窗外皇城雍容巍峨的宮闕淹沒在黑暗中。

微風吹拂,樹影摩蕩。

林靜照一夜無眠。

耳邊響徹的是無數人對她這妖妃的咒罵,大臣們血肉橫飛的咒罵。眼前,一幕幕浮現趙姑姑臨死前的哀鳴。

這一切本不是她該承受的,九重宮闕也不是她該長久逗留的地方。

她得去了斷。

翌日陽光依舊和暖,林靜照伴駕。

自從她寫青詞,和陛下相伴的機會多了起來,時常一呆就是三四個時辰。

朱縉一身鶴袍佇立在深邃幽暗的菱花檻窗陰影中,仙氣繚繞,手裏卻沾滿了無形的血腥氣。

青磚墁地流泉潺潺的顯清宮門口,昨日凡是參與請願的大臣皆被打入天牢,重刑伺候,有的已禁不住嚥氣了。

今日,殿前仍紫氣氤氳,一片寧靜。

對於皇帝來說,大臣不是盟友不是棋子,而是傀儡??聽話的傀儡就行。他不需要大臣有多清高的志向多機變的才智,作爲皇帝,他對他們的唯一要求就是聽話,在他君權的操縱下運轉。

昨日的事,他登基以來第一次亮出屠刀。臣子忠貞可以,但不能以此爲工具制約君王,批鱗君王,訕君賣直。

他是君,也是羣臣的父。

父再錯也是對的,子再對也是錯的。

林靜照坐在地上彈奏古琴,琴韻古雅,流淌在寧寂的仙緣殿中,給本就清涼的殿宇增添一層雅緻。

一曲罷了,朱縉依舊負手立於夕暉灑落的窗前,長長濃黑的影子一動不動。

她試探着,“陛下。”

他沉沉,“貴妃,聽見詔獄裏那些文臣的哀嚎了嗎,一聲又一聲。”

氣氛空寂而沉悶,一種撕裂感和虛幻感。耳朵聽不見,心卻可以聽見。

昨日那些大臣跪在顯清宮門前,聲嘶力竭地逼迫君王誅殺她這妖妃。

林靜照撂琴來到他腳畔,仰着細長雪白的頸子,“陛下,臣妾有罪,讓您懲罰了這麼多朝廷命官,鬧出這麼大的風波。”

朱縉側首睨向她清麗的面孔,一絲動搖之色。

“那麼多朝廷命官要你死。”

她嚥了咽喉嚨,知他一直在維護她,“陛下辛苦了,每日面對臣子們的攻訐。”

“那該怎麼辦,”他寧靜的嗓音溫和得彷彿不忍打破夏日的薄暮,“朕一條白綾賜死了你?”

林靜照驟然涼透。

“臣妾不想死。”

“是陛下將臣妾從詔獄中救出來的,不能又將臣妾送上黃泉。”

朱縉認真起來,“可朕後悔了,留着你也沒什麼用,還沾惹許多麻煩。”

她愈加暗淡幾分,膝蓋前挪了挪,雙臂幾乎攏住他的腿,“有用。臣妾的記憶在恢復,不久就能幫陛下找到先太子的下落。”

他轉身走開,林靜照懷中落得一空。她怔怔坐在地上,聽他道:

“貴妃也失憶挺久的了,朕之前說可以給你時間,但給不了太長。朕再最後問你一次,想沒想起懿懷太子的下落?”

林靜照起身跟隨他,又到他龍座畔,“想起來了,臣妾很快將先太子的下落獻於陛下面前。”

頓了頓,“……但需要陛下允臣妾兩個條件。”

朱縉輕哦了聲,“什麼條件?”

她保持着鎮定,道:“第一,允臣妾出宮,親自到龍虎山上去尋找蛛絲馬跡,才能事半功倍。”

朱縉頷首。

這不難,錦衣衛跟着就行。

“第二個?”

林靜照拿眼角瞥了瞥他,猶豫着,心跳一錘一錘猶似穿透,呼吸阻塞不暢,額角直冒冷汗,良久,她斗膽道:

“求陛下撤回冊封皇貴妃的旨意,放臣妾自由!”

說着一叩首砰然磕在地。

腦袋濛濛的,她眼前一片黑,良久良久,周遭都寂靜得恍若消失了。

林靜照兼具忐忑和畏懼,時間一刻刻地過去,不祥的預感越來越濃。

他定然不答應。

她抱着必死的決心顫巍巍地抬頭,見朱縉長目中翻湧着黑色的漩渦。

朱縉冷不丁剮起她的下巴,俯身靠近。

她呼吸一窒,無措地闔上了雙眼,等待巴掌印或者賜死旨意的到來。片刻,脣間卻忽觸及一片微妙的潮溼柔軟。

他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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