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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除夕夜*隕歿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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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逸基本上可以斷定那三年前大鬧聖人祭奠的白鬍子老頭就是夫子,姓氏一樣,時間恰巧,人物個性出奇地都是張倔牛皮。

只是他現在還拿不定主意,是要前往京都呢,還是留在曲阜等候。思前想後了一番,安逸覺得還是在曲阜等下去,即使他到了京城也不可能打探到半點羽林衛的消息,在曲阜也許還有些可能,畢竟夫子和孔府有割不斷的關係。

中原的冬天比及荊湖地區寒冷多了,天寒地凍,風吹過如刀割一般,安逸每天都會去孔府門前守候,弄得孔府的家人都奇怪,怎麼這人老來門口站着。

除夕之夜,鞭炮聲此起彼伏,萬家燈火在漆黑的夜空下格外暖人,父母在、不遠遊,這已經是自己在外地第二個除夕夜了,不知道爹孃、小妹可好,不知道桂花可好?

嘎吱一聲,孔府的側門開了,一個明黃地燈籠走了出來。

“除夕之夜,學子爲何不歸家,卻在此苦侯?”,話音溫和,說話地是一箇中年男子,身着儒衣顯得格外儒雅。

“晚生家遠在荊州,崇敬聖人,故而每日皆來感悟聖人之道”

中年男子有點動容,朝安逸作揖一禮,“天寒,請入府喝一碗熱湯”,引領着安逸便進去了。

孔府人很多,傭人們緊張忙碌着,孩童們也是難得的放鬆,追鬧着玩耍。

安逸被安置在正堂的一角,卻是沒把他當外人,那中年男子看來在孔府中也頗有地位,能做主讓他和孔府家人一起喫年夜飯。

孔家人陸續都進來了,好些看到安逸這個外人很喫驚,這不就是日日在門前站立的那人嗎?怎麼今天都到這來了。被知情的人,告知是則行的安排,便都沒吭聲,孩童們見到安逸都覺得新鮮,想圍上來看看又被大人拉走。

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安逸的眼前,是那個玩毛毛球的小男孩,今天他換了一身新衣裳,但好些有點萎靡,他和那些孩子不太合羣。待看到安逸一下又精神起來,一下就跑到安逸面前,拉了下他的手,一張小臉有些通紅。

安逸瞧着可愛,想伸手去捏一捏那小孩的臉蛋,被一個男子打斷了,這男子清了清喉嚨,便拉着那小男孩走了,還回頭狐疑地望了安逸一眼。

最後進來的是三個白鬍子老頭,他們是孔府的大太爺、二太爺、三太爺,二太爺的身體有些不好,一直咳嗽。

他們掃了一下屋中衆人,對安逸這個外人沒有一點在意。

婦人和女孩都被安排在側屋,在乾朝,大家族的規矩都守得很嚴。

三個老頭領着屋內衆人,祭拜了天地、孔聖人和衆先祖之後,便開始了年夜飯。晚飯喫的很安靜,喫完的都會將碗筷收拾規整,靜靜坐立着等候,孩童們也甚少發出響聲來。

終了,安逸被那個儒雅男子禮送了出來。言及日後若有所思,可一塊印證。

安逸緩步走回酒莊住舍,心頭念着這孔府果有大家風範,齊家功夫不淺。

…………………………….

此後,安逸依舊日日去孔府門前守候,孔府家人有時出入之時還會和他打聲招呼,並囑咐衙役切不可驅趕。

那儒雅男子後來還邀請他進去了幾次,兩個互通姓名,交流看法、感悟,安逸獲益良多。

儒雅男子單名一個瑞字,字則成,安逸沒有弱冠,他還沒有字。

孔則成對安逸年紀輕輕卻有如此廣博的見聞和深刻認識而暗自喫驚,安逸對論語的理解幾乎和他如出一轍。真是個大好青年,可惜了,太過於魯莽,雖然他也憤懣朝廷、同情安逸。

安逸對孔府的瞭解也越來越多,有一次他裝作無意地提起三年前孔府發生的事情時候,孔則成的臉頓時冷了起來,緊盯着安逸的雙眼,安逸連忙岔開話題,從此再不言及。

…………………………

立春過了,寂寞了一個秋冬的樹爭先恐後從身體中冒出發芽,新綠,是春天最喜悅的顏色。

這一日,農曆二月十一,是聖人的隕歿之日。

巳時已過,孔府的外面混亂起來,一股蕭殺的氣息從曲阜城中傳來。

兩隊衣甲鮮明的馬隊,護送這一輛八駕馬車,疾馳行來,那是兩隊羽林衛,鐵盔頂部兩根紅色翎毛隨風而動,羽林衛都乾朝最勇猛的軍隊,他們中的每一個都是殺戮百人的強悍之輩,那眼神盯着你就如同虎狼盯着獵物一般。

車隊在孔府門前緩緩停下,馬車露出了一輛囚車,裏頭好像有個人。

衙役們都被羽林衛驅散了,安逸被孔府熟悉他的人拉進了府去。

孔府正門大開,羽林衛護衛的八架馬車上下來一人,身穿一品朝服、鬚髮有些灰暗,相貌中正卻透露着驕狂,這來人,居然是乾朝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朱懷安朱太師。

羽林衛魚貫進入孔府並列出一條通道來,囚車中的人也被抬放在一塊木板上,由四個羽林衛抬着。一行人等,跟在朱懷安身後,從孔家大門,殺進聖時門、弘道門、大中門….直至大成殿之下,木板砰地一聲掉落在地上,其上之人被震落在青磚上。

孔府三位太爺已經恭候在杏壇旁邊,後面是孔家二代和三代年長者,安逸偷偷混在其中,他已經預感到,囚車上抬下的那人,八成是夫子,等到木板重重落地的時候,他看到了,滾落一旁的那人,正是夫子!

夫子已經乾瘦如柴,臉色青暗,鬚髮不復潔白筆挺,夫子嘴緊抿着,似在忍受痛苦,又似不願開口。

安逸想撲過去扶起夫子,卻被孔府中人死死拉住,孔則成深望了他一眼,似乎在告誡他莫要亂動,臨近的羽林衛中也有兩道凌厲的眼光射來,掃視了孔府諸人一眼。

香案等祭拜器具早已擺好,朱懷安依次祭拜了天地、皇上、孔聖人後,轉過身來,讓羽林衛將躺在地上的夫子拉到身前,俯看夫子的悽慘模樣,露出一道得意而殘忍的笑意:“三才兄,哈哈,想當年本太師和你把臂而交,共同祭拜聖人,立志要匡扶社稷,平服天下,如今你看,天下盡在我手,而你,死咬着你的聖人之道不放,如今,還不醒悟嗎?如果你能改過自新,追隨與我,我可以給你高官厚祿,讓你去施展你的人生抱負,如何?這麼多年,屢考不中,是不是很快意啊,哈哈哈哈”

“我呸,你個人間敗類,你還配談聖人,我悔不當初與你爲友,誤結匪類,誤國誤民啊,聖人啊,不孝子三才愧對您啊!”

孔府中三個太爺和二代較年長者都紛紛動容,尤其是二太爺,咳嗽着搖搖欲墜,孔三才夫子是他的四弟,曾經是他們四兄弟中間天資最聰敏的一個。

“哼,死不悔改的老東西,聖人講的天下以孝爲本,以義爲綱,說的就是父子君臣要謹守本分,要忠心耿耿,死而後已,你懂嗎?”

“聖人是講孝、講義,可是聖人還講親善、講愛民。聖人還講“恭、寬、信、敏、惠”,你只添君王屁孔,驅民若淵,是乃不恭;打壓異己、迫害同僚,是乃不寬;當年立誓清平天下,而你和你的同黨走狗,傷天害理、罄竹難書,是乃不信;各地災荒奏報賑濟不上報,還捏造祥瑞,是爲不敏,搶奪弟子妻子,搜掠天下民財,實乃不惠,如今在聖人殿下居然還敢講忠心、講本分,你忠心、你本分到狗身上去了。”

“你,你,你竟敢誹謗聖上,來啊,給我拖下去。”

羽林衛將夫子拖向了大成門門口。

“等等,三年前我代聖上主持聖人祭奠大殿,你攪亂會場,還怒罵聖人之道不存,小人之道橫行,我憐你乃同窗,沒有殺你,並給你三年悔悟時間,盼你回頭是岸,可惜你毫不珍惜,我心甚痛,今日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服還是不服?!”

“威武不能屈、富貴不能淫,是謂之大丈夫,秉聖人之心,行聖人之道,吾心不改,此生此足矣,只可惜,小人當道,民生疾苦”

“今日,是聖人的隕身之日,午時快到了,你可知道,午時三刻問斬,我要你連鬼都沒得做,你身也如不得孔林”

孔家人羣一陣躁動,孔林,是他們上千年來,所有孔家子弟的葬身之地,無論賢或者不肖,死後都會歸葬到孔林,死後鬼都做不成,身還入不得孔林,這朱懷安是在是惡毒。

二太爺身子一陣搖晃,掙扎着用最大的聲音吼出:“你是在欺人太甚,視我孔家爲無物乎?”

“喲,二太爺吧,當年是不是文德公囑咐由你執掌孔家嗎?怎麼今日還不服氣?”文德公是三位太爺的老爹,死後諡文德,死前曾將孔家囑託給二太爺,二太爺乃士林領袖,其主張先富而教,使民從善,主張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被朱懷安以不合聖意爲由給攪合了。

“你…”,二老太爺暈了過去。

“三才兄,想好沒有?服是不服?三刻快到了”

“吾一生秉聖人之心,雖死不改吾志!”,順好頭髮,捋直鬍鬚,拉近衣衫,盤坐於大成殿爲青磚上,沐浴於白色陽光下,格外的壯烈與神聖。

“夫子,學生安逸來也”,安逸掙脫孔府中人的拉扯,重開羽林衛的阻擋,撲倒在夫子前面。

夫子睜開了雙眼,居然很清亮,如嬰兒般黑白分明。見到是安逸,不禁老懷大慰,臨死前能再見自己的弟子一面,太難得了,安逸能到這裏,他也知道自己無意中插下的柳枝已經成長爲一顆堅強的小樹。己雖死而道存,這纔是真的雖死而無憾矣,老天待吾不薄,聖人待我不薄,夫子留下了欣慰的眼淚。

“好,好,不愧是我的好學生”

安逸雙眼含淚,撲進夫子懷中,又旋即立起身來,夫子身體太虛了,但奇怪的是剛纔那下居然沒把夫子撲到。

場中諸人看着都有點傻眼,這演的是哪一齣啊。唯有孔則成默默唸道,我早該想到,早該想到的。

羽林衛就要上前捉拿安逸,卻被朱懷安阻止,他走向前來,對着安逸說

“你是他的學生?若是你能勸他回心轉意,我可以保舉你翰林之位,如何?”

“我呸,你個不仁不義、不忠不孝之日,天下誰能服你!”

“你..,好,好,今天我就要你倆做一對同命師徒,來呀”

“等等,我有幾句話要交代”

朱懷安還以爲事有轉機呢,便聽憑了他。

“吾徒,爲師當年尚有一女,賤內和我逃難時,曾流落在外,你當幫我搜尋”

安逸重重地點了下頭。

“還有什麼要問的嗎?天下無不可對人言之事”,夫子微笑,話若當年。

“夫子,當年你留下的論語怎麼好像不太一樣?”

“你自己看”。

“夫子,何爲仁?”

“你自己思”。

夫子的話很是深奧,好像回答了,又好像沒有,安逸隱隱明白了,又好像沒有。

夫子用他拿清白的眼眸看了大成殿一眼,掃過孔家衆人,最後落在安逸身上,低聲緩緩而道:“這些年我一直在思索你遇到的遭遇,依舊百思不得其解,天機玄妙而不可得,切莫再對他人言,不然恐有殺生之禍,切記、切記。”

“來吧,殺身成仁,雖死不悔!”

朱懷安幾乎要暴跳如雷,等了半天就這樣一個結果。

一個羽林衛拔起大刀猛地一揮,夫子人頭落地,依舊安詳,腔中熱血噴湧而出,濺落安逸身上,血紅。

安逸心中波瀾不驚,憤怒到了極致便是寧靜,平靜的雙眼凝望着朱懷安,把朱懷安給嚇了一跳。

羽林衛又要操刀上去,結果安逸,孔家諸人再也耐受不住了,衝破封鎖,護住了安逸。

朱懷安怕極發笑,指着夫子的屍身而道,“好,好,我就再折磨你的弟子,我要讓你死不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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