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逸爬起身來,麻利地穿好衣服,洗漱完畢來到廚房,掀開蓋子,鍋裏淺淺的水底上有一碗綠豆粥,綠豆挺着花白的肚皮飄在白米中間,微微有些熱氣揚起。
家裏沒人,他爹是天一亮就得下地的,母親往常都是叫他一塊早起,可能是因爲昨天的刺傷早上就沒喊他,妹妹則是喫完早飯就出去玩了。
捧着溫熱的粥,安逸三兩口就扒完,把門栓插好,急衝衝就往學堂趕,好歹離得不遠,沒有遲到。
學堂裏人都到齊,今天安逸是最後一個,孔三才老夫子詫異地望了安逸一眼,沒有說話,“額呵,今天我們要講的是《衛靈公》”
“子貢問曰:“有一言而可以終身行之者乎?
子曰:“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大家跟着我念,子貢問…”
撲哧,兩聲嬌笑聲擾亂了學堂的朗朗讀書聲,衆學子都鵝脖子爭先恐後往窗臺望去,安逸因爲差點遲到,心虛就沒敢往外看,卻只見窗外屋廊下有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女,身着一襲長長的綠羅裙,婀娜多姿,裙色青翠欲滴,她身材苗條高挑,容貌清秀絕倫,秀髮上別一個青玉蝴蝶節,憑添了幾分俏麗,一笑臉上露頭兩個小酒窩,顯得俏皮可愛,另一個是她的丫鬟小梅,一身素白梅花衫,梳着兩隻短丫髻。
啪啪啪,老夫子的戒尺敲得學堂得屋樑上都要掉下灰來,“成何體統,聖人言:食不言、寢不語,你們學堂之上竟然不專心聽課,真是枉費老夫一番教誨……”
“小梅,快走”,少女拉着丫鬟漸漸地遠去了,只聽見小梅笑聲中依稀傳來:“老夫子教出一幫小老夫子,呵呵…”
“額呵,大家跟着我念,子貢問曰……”
學堂裏,讀書聲復起,衆師徒又一起搖頭晃腦起來。
“安逸,我看就你讀書最專心,讀書要的就是一個專心,來,你給大家解釋下這句話的意思”
“子貢問:"有沒有可以終身奉行的一個字呢?”孔子說:“那大概就是‘恕’字吧!自己不喜歡的東西,不要強行加於別人身上”。
“恩,很好,那你知道什麼是“恕”嗎?”夫子冷不丁又回頭問了一句。
“恕就是”
“說說你自己的看法”
“我覺得就是不要以己酌人,你喜歡的,別人也許就不喜歡”
“還有呢?”難得老夫子今天開明瞭一回。
“還有就是比如說我喜歡喫雞屁股,但安逸卻不喜歡喫,就是我送到他面前他還是不喫”,看着安逸有點爲難的面孔,胖墩搶着答道。
哈哈哈,學堂裏鬨笑起來,安逸撇臉望了胖墩一眼,不知道是該誇他呢,還是……
這只是短短的一個插曲,課堂如往日一般繼續着。
臨近午飯時分,學堂散了,安陽走到胖墩身旁,拍着他的肩膀,“走,我請你喫雞屁股去”,還沒走遠的同窗又爆笑出來,
“不食什麼來之食”,胖子忙跑着追上安逸,倒是讓安陽不禁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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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時三刻,學堂裏又傳來讀書聲,少頃,又安靜下來。
“老夫一生秉聖人之心,養吾浩然之氣,雖屢試不中,心中雖偶有悲慼,但終不忘傳播聖人教誨,爾等,額,你們畢竟是我的弟子,今後今後亦要秉聖人之道,且莫做那作奸犯科、殺人掠貨的卑賤勾當,若有此等不肖弟子,老夫泉下愧對聖人,也饒不得汝等。”
衆學子靜靜得望着老夫子,今天的話很奇怪啊,他們沒聽懂。
一隻麻雀偶然間掠過學堂,撲騰一聲又飛遠,漸飛漸稀。
“老夫非荊州人,後日即啓程前往兗州祭祖,不知日後還有相見之日否,明日不教書了,有疑問的就來找我吧,今天散堂,都回去吧,日後記得好生做人。”
衆同窗沒有散去,人非草木,孰能無情?老夫子雖然刻板了點,但對待學生並不苛刻,往往是雷聲大雨點小,有些家庭困難的,束脩(學費)是能免則免。
少頃,衆學子散了,安逸和胖墩又得去收集秋葉。
胖墩不解地跟着安逸來到村另一側的樹林掃葉子,收集完滿滿兩籃便被拉着回家,期間安逸一直不吭聲,煊燦的金霞映照着安逸堅毅的面龐,似乎有一股戰義在升騰,讓旁邊的胖墩竟然覺得有一絲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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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間,安逸和爹孃說了孔夫子即將回鄉祭祖的事情,足平(安逸他爹)放下碗筷,喝了口水,“夫子是有大學問的人,能教你們讀書,是你們天大的福氣,而且人家還不收什麼束脩,以後哪裏用這麼好的夫子教你們……孩子他娘,多弄幾個米糕,多放點糖,聽說兗洲很遠。”
夜漸漸變得靜寂,偶有田間蟲子叫聲傳來,安逸平躺在牀上,張大雙眼,盯着黑暗的房梁,卻怎麼也睡不着,腦海中夫子教授的音容笑貌,如在身前:“歲寒,然後知松柏之後凋也是什麼意思?”“老夫一輩子秉持此節……”說實在的,安逸對夫子教的那些真是有些半懂不懂,夫子教的,記下總是好的。
心煩意亂地,安逸披起青衫,輕手躡腳地來到廚房,灌下一大口涼水,順着喉嚨咕嚕嚕滑到肚中,舒服多了。窗外的星光很璀璨,安逸不覺間來到屋外,涼風帶着大地的清爽徐徐拂來,村旁溪水依舊嘩嘩地輕跑,遠處雲山巨大的身影在星光下顯得越發的高聳和神祕,山腳附近幾亭的百姓都沒有人聽說過有誰爬到過雲山白雲纏繞之處呢,好一個靜夜啊。
山林中有時也會有豺狼哭夜般的叫聲,淒厲的叫聲在安靜的夜晚傳的很遠,不過安逸不怕,山腳下長大的孩子似乎天生有種無懼感。
天邊突然劃過一道閃亮的光線,轉瞬又沒入天際,光亮流逝,大地恍惚間有些變暗。
“流星!”民間流傳這是不祥之兆,“不知道這掃把星掉落到哪裏了?又該有人遭殃了,它怎麼能跑那麼快?上面如果有人會不會摔死?”“還是不想這有用沒用的了”,安逸轉身就往屋裏走,但皮膚雞皮疙瘩一縮,心裏猛地一緊,那豬頭.哦不,那眼睛,那漩渦又是什麼?
安逸快速地奔回牀上,心裏打定主意明天得向夫子請教,不然恐怕以後晚上要睡不着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