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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錯小說 -> 都市小說 -> 1985:開局大雪封門

第157章 滿載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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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景辰順着他手指的地方看去。

雪地上,

兩道印子並排,間距不大,爪尖淺淺地點在雪上,像朵細小的梅花。

“是黃皮子。”

老趙頭嘬了嘬牙花子,“剛走了沒多久,印子還新鮮呢。’

他指了指印子延伸的方向,一片倒木橫七豎八躺着,樹皮剝了大半,露出白花花的木質。

“它們最愛鑽洞,愛走老路。找到這種細腳印,就在倒木下口、石縫邊上下套子,十有八九能中。”

張景辰蹲下來,把那道腳印看了好一會兒。

“黃皮子走道一直這麼規矩?”他好奇地問道。

“規矩。”

老趙頭站起身,看着遠方,“黃皮子這玩意兒精得很,可它就有這毛病——認道。

它頭一回走哪兒,下回還走哪兒。獵人等的就是它這毛病。”

他頓了頓,淡淡地說道:“人也一樣。有毛病不怕,怕的是自己不知道。”

張景辰抬頭看了他一眼,老趙頭沒看他,繼續往前走了。

再往前是一片緩坡,落葉松稀了,白樺多起來。樹幹白得像刷過石灰,樹皮卷邊兒,一撕一條。

老趙頭停下來,往一棵白樺樹根底下指了指。

“過來瞅瞅”

張景辰順着看過去——樹根邊上有個不顯眼的小坑,坑沿壓着一圈細雪,不像自然塌陷的。

“有人在這下過套子。”

老趙頭眼神銳利,“準備套兔子呢。看這坑沿壓的,是冬天前下的。套沒中,也沒人回來收。”

他蹲下來,手指在坑沿撥拉兩下,露出半截鏽跡斑斑的鐵絲。

“這一看看就是新手下的。套口太大,兔子一縮脖就跑了。”

他把鐵絲拽出來,團成團,揣進挎包側兜裏。

“留着,下回能改改再用。”

張景辰看着他這一系列動作,利落、自然,沒有多餘的話,每一下都像做過無數遍。

他忽然覺得,這五百七十多塊錢,不光是買槍的錢。

走了一刻鐘,老趙頭腳步慢下來。

老趙頭抬起頭,目光往不遠處的落葉松樹冠上掃了一圈,然後抬手,輕輕往下壓了壓。

張景辰見狀立刻停住腳步。

老趙頭沒說話,只往斜前方努了努下巴。

張景辰順着看過去一一三十步開外,一棵孤零零的老落葉松,樹冠像個傘蓋,枝頭壓着雪,白皚皚的。

樹枝上蹲着三隻鳥,黑乎乎的,跟烏鴉差不多大。

不,比烏鴉大。

他眯起眼仔細瞅。

黑褐色羽毛,尾巴長,脖子昂着,胸脯鼓鼓的,像個毛茸茸的黑葫蘆掛在那兒。

黑嘴鬆雞。

也叫棒雞。

老趙頭把健衛-20從背上摘下來,遞給他,聲音壓得極低:

“它蹲那兒喫芽苞呢。這會兒別動,等它脖子抻直嘍。”

張景辰接過槍。

他端着槍,瞄着那隻最大的棒雞。

它離地得有七八米高,身子鼓鼓囊囊,蹲在枝頭像個毛線團。

張景辰瞄了五六秒,那棒雞脖子一抻一抻的,正從枝頭叼芽苞呢。

“別瞄身子。”

老趙頭在身後輕聲說,“那毛打透了也沒多少肉。瞄腦袋。”

張景辰把準星往上抬。

那鳥脖子又伸直了——

“砰!”一聲脆響。

那隻棒雞直接從枝頭栽下來,翅膀都沒撲騰一下,啪嗒砸進雪裏,砸出個人頭大的雪坑。

另外兩隻轟地一聲炸開。

那動靜根本不是鳥飛起來的聲音,是轟鳴,像拖拉機點火,翅膀拍打得雪沫子四濺,樹枝嘩啦啦亂顫。

張景辰還沒反應過來,那倆已經飛過坡頂了。

老趙頭慢悠悠走過去,彎腰把那隻死棒雞拎起來。掂了掂。

“真夠肥的,得六斤往上了。”他裂開大嘴,高興地說,“你小子可以啊,有點深沉。

他把雞腿往一塊兒一別,別到脊背上,順手從挎包裏摸出截細麻繩,纏兩圈,繫個死扣。

雞腦袋耷拉下來,黑嘴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青灰色。

“這玩意兒,臘月最肥。”

他一邊繫繩一邊說,“它們整天蹲松樹上喫松籽、喫芽苞,肉裏都帶着松香味,燉出來不用放油。”

老趙頭把繫好的棒雞塞進麻袋,拍拍手:“如果能再打兩隻也算沒白來一趟。”

張景辰點點頭,把槍放下。

他低頭斜看一眼槍口,又抬頭看了看那棵落葉松,枝頭的雪被剛纔那兩下撲騰掃掉一大片,露出青黑色的樹皮。

這是他頭一回拿這把槍打着東西。

張景辰心裏竄起一股熱氣,在身體裏亂拱,手指情不自禁地在槍托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走。”

老趙頭已經往前走了,“前頭還有一片白樺趟子,那裏也是個寶藏位置。

這回張景辰端着槍走在前面,老趙頭在後頭跟着。

二人走了七八十步,張景辰主動停了下來。

他看見雪面上有一串印子,不像黃皮子那道細,也不像狗子蹄子那麼開,是兩瓣兒的,前面深後面淺,蹦着走的。

他蹲下來,手指懸在印子上方比量着。

“是雪兔。’

老趙頭在身後替他解答,語氣帶着肯定:“估摸一個鐘頭前路過這。這會兒八成貓在背陰坡那片倒木底下。”

張景辰站起身,沒往印子方向追,先往四周看。

北面是坡,南面開闊,西面是片密實的幼林,樹幹細得像筷子。

東面幾十步外橫着幾棵倒木,柞木,枯死好幾年了,樹皮脫落得乾乾淨淨,光禿禿白慘慘的,上面落了層薄雪。

他把槍端起來,放慢腳步,往倒木那邊繞。

老趙頭在他身後,眼神一亮,然後嘴角翹了一下。

他看到了獵物,但是沒有出聲提醒張景辰的意思。

張景辰慢慢在倒木西側二十步外停住。他半蹲下來,把槍架在膝蓋上,沒有急着往前探。

風從北邊來,掠過他臉頰時帶着針扎似的涼意,往倒木那邊吹。

他靜靜的等了三分鐘。

終於,倒木北端底下的雪動了。

不是塌陷,是極輕地往上一拱,像有什麼東西在底下換氣。

拱起的地方停了兩秒,又落回去。

張景辰食指搭上扳機。

這時倒木底下鑽出個雪白的腦袋——不是純白色,是雪白裏透一點點青灰,只有眼睛是黑的,鼻頭是粉的。

還真是雪兔。

它腦袋轉了兩轉,三瓣嘴輕輕翕動,耳朵豎得筆直,像兩片薄薄的枯葉。

張景辰屏住呼吸。

那兔子慢慢從倒木底下完全鑽出來,蹲在那兒,前爪縮在胸口,後腿蹲實,像個雪糰子。

準星對正那顆毛茸茸的腦袋——“砰!”

雪兔子原地跳起半尺高,摔進雪裏,四條腿蹬了幾下,不動了。

雪地上洇開一小片紅,像灑了的野果汁,在白茫茫的雪裏格外扎眼。

老趙頭走過去,拎起兔子後腿,在手裏掂了掂。

“好傢伙,這也夠肥的。”他笑眯眯地說,“臘月的雪兔,正經好東西。”

他把兔子腿往一塊兒別好,塞進麻袋。

張景辰把槍放下了。他手指有點抖,不是冷,是興奮。

心裏暗想:這就是被帶飛的感覺?

他感覺有老趙頭在,自己就像開了外掛一樣,如有神助。

張景辰把手往褲子上蹭了蹭,攥成拳,又鬆開,“這槍能壓十一發子彈?”

老趙頭繫着麻袋口,確定地回覆道:“十一發。”

張景辰低頭看那槍,他剛纔打了三發,還有八發在裏頭。

這東西跟獵槍不一樣。他那把鷹牌雙管,兩發打完就得壓彈,壓一發一下。

老趙頭瞥了他一眼,沒說話,把麻袋往肩上一掄,

“前頭坡下頭還有片落葉松,棒雞最愛那兒覓食兒。昨倆去轉悠一圈,半個小時沒見東西就撤。”

張景辰點頭,痛快應道:“好!”

兩人繼續往前走。

張景辰端着槍走在前面,腳步比剛纔輕快了。

二人到了坡上,張景辰發現坡下那片落葉松果然有貨。

七八隻棒雞散在幾棵樹冠上,有的蹲着不動,有的在枝頭慢悠悠踱步,踩得細雪撲簌簌往下掉。

張景辰放慢腳步。他半蹲下來,槍托抵實肩窩,瞄着最近那隻的腦瓜。

“砰!”

那鳥一頭栽下來。剩下幾隻轟地起飛,轟鳴聲響成一片。

他沒等,壓上一發,瞄着飛在半空那隻——“砰!”

那鳥在空中翻了個跟頭,羽毛炸開一團,斜着栽進雪裏。剩下幾隻已經飛過坡頂了。

張景辰放下槍,趕緊快步走過去撿。

第一隻是爆頭,直接沒動窩。

第二隻翅膀被打穿一個洞,脖子還一抽一抽的。他捏住鳥脖子,使勁一控,咔嚓一聲,抽動停了。

張景辰拎着兩隻雞站起來。

老趙頭站在五步開外,開始有些詫異地看着他:“你剛打了三發,中了倆。這命中率可以啊。

張景辰低頭看了看那兩隻棒雞,又看看自己的槍。

他嘴角有些壓不住了,謙虛地說道:“還是叔教的好。”

張景辰把兩隻雞腿往一塊兒別好,跟老趙頭那隻拴一塊兒,三隻棒雞一串。

老趙頭往林子深處望了一眼。

“呵呵,差不多了,再打今兒就帶不回去了。”

張景辰意猶未盡地把槍放下了。

他低頭看看麻袋一一三隻棒雞,一隻雪兔,鼓鼓囊囊的。

張景辰又想起剛纔那幾槍,心口那股熱乎勁兒還沒散。

老趙頭沒理他,自顧自從挎包裏摸出煙,點上一根,往坡上一塊背風的大青石後頭走去。

“歇口氣再往回走。”他笑着問張景辰,“今天這槍試過癮了麼?”

張景辰跟過去,在大青石邊上坐下,“過癮了!還是趙叔厲害啊,今天不跟着你來,我估計我是啥也打不着。”

石頭被日頭曬了半天,表面那層雪已經化淨了,坐上去不涼。

老趙頭沒接話,抽菸抽得慢,一口煙在嘴裏含半天,才從鼻子縫裏絲絲縷縷往外滲。

他眯着眼看前頭那片林子,眼神很淡,像在看什麼。

張景辰看着對方的表情,沒話找話:“叔,這片林子你打了多少年了?”

老趙頭把煙從嘴角拿下來,彈彈灰。

“打小就在這兒轉悠。我爹帶我來的頭一回,那年我九歲。”

他頓了頓,煙又叼回嘴角。

“那會兒這林子裏狍子成羣走,棒雞飛起來遮半邊天。入冬頭場雪一下,腳印子密密麻麻,都不用刻意找,順着走就有貨。”

二人歇了十來分鐘,老趙頭把煙掐了,站起身來。

兩人又走了一刻鐘。

老趙頭在一處背陰的崖壁前停下。

崖壁不高,三四米,石頭黑黢黢的,掛着一層薄冰。

他沒有指崖壁,而是指着崖壁底下一條不起眼的窄溝。

溝口窄,人得側身才能進去。往裏黑黢黢的,看不清深淺。

老趙頭對張景辰說道:“這叫陰溝。冬天日頭照不進來,溝底雪不化,結冰殼子,滑得很。”

他頓了頓,“這種地方,下完雪根本看不出來道,一腳踩空滑進去,想爬上來費勁。

這溝還通着地縫子,七拐八繞的,轉兩圈就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張景辰往溝口走了兩步,蹲下往裏頭看了看。

溝口那塊結着厚厚一層冰,青灰色,鏡面似的,映着天上的雲。

他伸手摸了摸冰面——滑,沒處下手。

老趙頭一臉嚴肅地對他說:“記着。進林子別走這種地方,寧可繞二裏地,也別圖近,抱僥倖心理。”

張景辰站起身,點了點頭,“謝謝叔。放心吧,我這人有自知之明,要不是你帶着我,我肯定不會來這麼深的地方。”

老趙頭沒再多說,轉身往回走。

走了十來步,他又停下來,往林間一條隱隱約約的獸道努努下巴。

“那趟線,有人常年下套子。”他接着說,“你別往那邊去,免得踩了人家的夾子,再說也犯忌諱。”

張景辰往那邊看了一眼,沒看到套子在哪,但他記住了那個位置。

老趙頭說:“走,回去試試你那把套筒子,完事兒該撤了。”

兩人回到窩棚前那塊空場子。

老趙頭從藍布套裏抽出那把套筒子,遞給張景辰。

“試試這個。”

張景辰接過槍,他把槍端起來,槍管長,重心靠前,端着有點墜手。

“抵實肩窩。”老趙頭在旁邊說,“這個後坐大,沒抵實能把你撞一跟頭。”

張景辰把槍托往肩窩裏頂了頂。

他瞄準五十步外那棵落葉松,還是那個樹疤。

“砰——!!!”

聲音不是脆的,是悶雷,轟地炸開,震得耳朵嗡嗡直響。

張景辰有些小瞧了這把槍的後坐力,槍身猛地往後一撞,肩窩火辣辣的疼。

張景辰踉蹌了一步。

他低頭看那樹——中了,把整個炸沒了,樹幹上一個窟窿眼,拇指粗。

張景辰把槍放下,揉了揉肩膀。

老趙頭在旁邊看着,嘴角帶着偷笑:“讓你不聽老人言,這槍勁兒大吧?”

張景辰點點頭,沒說話,一臉嚴肅,把槍又端起來了。

第二發。

他還是抵實肩窩,這回腳下扎穩了。

“砰——!”

這回沒踉蹌,肩膀還是疼,但頂住了。

他又打了一發。

第三發。

張景辰這才發現,不是這把槍不好,是跟他不投緣。

準頭沒問題,威力也夠,但端着沉,後坐力大,打一發他得緩半天。

這要是進林子追獵物,一槍沒中,等他把槍口重新找回來,獵物早沒影了。

他把槍放下了,甩甩手,說道:“還是健衛用着順手。”

老趙頭點點頭,沒多說,把套筒子接過來,塞回藍布套裏。

“各人有各人的緣分,槍也這樣。”

他把藍布套繫好,把兩把槍擱進麻袋,“走吧,咱倆該回去了。”

日頭已經偏西了。

老趙頭走在前面,步子跟來時一樣穩,踩得雪殼子嘎吱嘎吱響。

張景辰揹着麻袋,跟在後頭。麻袋裏三隻棒雞、一隻雪兔、沉甸甸的墜手。

走到來時分辯過狍子印的那片林子,老趙頭停了一下。

他回身,往四周看了一圈,然後指着東北方向那棵歪脖子落葉松。

“窩棚你記下了?”他問張景辰。

張景辰順着他的手指看過去,思索一番後,“記下了。”

“從這兒往東北走,過那片白樺趟子,見着兩棵連根倒的柞木往西拐,順坡下去就是。”

老趙頭頓了頓,“以後你要來打圍,就來這兒。我以後不來了。”

張景辰愣了一下,側過頭看着老趙頭。

老趙頭沒看他,目光落在遠處那棵落葉松上,眼神有些發飄。

張景辰這才發現,從窩子出來這一路,老趙頭一次都沒回頭。

“叔,你這身體也槓槓的,再打十年沒問題。以後帶兒子來打獵玩也行啊。”

老趙頭沒說話。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搖了搖頭。

張景辰忽然想起,去老趙頭家兩趟,好像就沒見過別人。

他閉嘴了。

兩人一路沉默,慢慢走出林區,朝着老趙頭家的方向走去。

出了林子,天邊也燒起來了。

冬日的落日不像夏天那種烈紅,而是橙紅色。

又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兩人終於回到了老趙頭家。

老趙頭打開院門的木插銷,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院子。

關上房門,老趙頭把帆布包放在地上,鬆了一口氣。

張景辰也放下自己的東西,從棉襖的內兜裏掏出一沓早就準備好的錢,遞到老趙頭面前,語氣爽快:

“叔,東西沒問題,這是錢,你點點。”

老趙頭接過錢,攤開,慢慢數了起來,“一百....六百……………”

數了兩遍後,老趙頭說:“小子,你給多了,多了二十四塊錢,我算的是五百七十六塊,你給了六百塊。”

張景辰擺了擺手,大大咧咧地說道:“沒事叔,下次買子彈還指着你呢。”

老趙頭看着他,眼神裏閃過幾分動容,沉默了一會兒,把錢放進了自己的口袋。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往炕邊那麻袋掃了一眼,“今兒打的這些,你都拿走。”

張景辰停下手裏的動作:“叔,這不成......”

老趙頭皺了皺眉,語氣堅決,“讓你拿走你就拿走,別磨嘰!”

張景辰張了張嘴,“行!那我謝您了。”

“哈哈,這就對了,這纔像個痛快人。”

老趙頭突然哈哈大笑起來,臉上的陰沉一掃而空,又恢復了之前的粗獷和爽朗,

“行了,別站着了,天不早了,趕緊回吧。”

說着,老趙頭幫張景辰把健衛-20和套筒子用舊衣物包裹好,放進麻袋裏,又把子彈、槍油都收拾好,也放了進去。

張景辰把裝槍的麻袋背在身上,一手拎着裝着棒雞的麻袋。

他看着老趙頭,語氣誠懇:“叔,那我先走了。估計以後少不了常來麻煩你。”

老趙頭呵呵一笑,點燃一支菸,

“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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