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雨棻這樣毫不掩飾地指責自己的父親，沈玲兒一愣，但若想要替沈正庭辯解，卻也說不出什麼話來，最終無奈地嘆了口氣：“也難怪你這樣說。那日他的確是過分了些。”
“誒，我看沈月以前在你們家也受了不少苦的吧？”
“……嗯。除了她的那個貼身丫鬟，我們沈府上下就沒有人待見過她。”沈玲兒看着雨棻那雙清澈靈動的眼睛，沒有撒謊，而是選擇了實話實說：“我也總是經常欺負她，不過，她在我孃的眼皮子底下長大，這麼多年來，的確是喫了不少的苦頭。”
“真可憐……”雨棻的眉頭蹙起，眼中有憐惜：“我突然明白她的性格爲什麼會是那樣的冷淡沉靜了。這都是被逼的吧？”
“我這幾天一直在想，或許我們都太過分了。”沈玲兒自責地說。
“二小姐，你也不能這樣說啊。那大小姐有時候的確是有些過分，根本不把你放在眼裏。”一旁的春兒聽見沈玲兒這樣說，出言反駁。
“春兒，你懂什麼？”沈玲兒瞪了她一眼：“再亂說話看我不教訓你！”
聽見沈玲兒這樣說，春兒嚇了一跳，還從來沒有見她這樣對自己說過狠話。心中不禁奇怪，這二小姐是怎麼了，怎麼好端端地感覺像變了個人似的。
“那你打算怎麼辦？是自己進宮還是讓沈月代你？”
“別開玩笑了。”沈玲兒聽見雨棻的話，笑出了聲：“呵呵，你以爲沈月有那麼笨啊？她纔不會代我入宮呢，不過，我看她這次也是要夠嗆了。”
雨棻怔怔地看着她，想了想，立即回過味來，笑了：“不想代你入宮，那也就只能嫁給林延楓了啊！呵呵，真可憐，我聽說她當日就是爲了不想嫁給林延楓才逃婚，千裏迢迢從歷城來到月城的呢，沒有想到繞了一個大圈子還是回到了圓點。那當初那場逃亡是算怎麼一回事呢？”
“誰知道呢？這就叫命中註定嗎？”沈玲兒漫不經心地一笑，笑容中竟有些同情的成分：“她還真是挺可憐的，從小到大，就不曾受到什麼好的待遇。”
“你今天是怎麼了？怎麼突然這麼多的感慨？感覺對沈月很關心的樣子。”雨棻看着沈玲兒，臉上全是不解：“喫錯藥了？”
“是啊，小姐，你到底是怎麼了？”春兒也忍不住發問。
“我給你看一樣東西。”沈玲兒說着，從袖子中掏出一樣東西來，那是一個信封，她將信封打開，取出一封信遞給雨棻：“你看看。”
雨棻不解地打開信，看了眼裏面的內容，慢慢地，慢慢地，她的眉眼露出了驚訝的神色，隨即，有深深的笑意舒展開來，她抬頭看向沈玲兒：“這個是她給你的？”
“嗯。是她讓柳兒給我的。”
“小姐，柳兒來找過你嗎？怎麼我都不知道？”春兒一聽這話，意外極了。
“那時你剛好不在我身邊。”沈玲兒只是簡單地回了春兒一句，然後看向雨棻：“就是這封信，讓我開始意識到自己一直以來對她的態度是有多差。”
“你剛纔還說她對你不好，沒把你放在眼裏，真是胡言亂語！”雨棻將信重新疊好還給沈玲兒：“我看你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雖然相識不久，但是沈玲兒也看出了雨棻是個性情直率的女子，有什麼說什麼，從來不拐彎抹角，所以聽到她這樣的話，也沒有覺得不高興，只是笑了：“是啊，所以我說我過去似乎做得有些過分了。”
“哪裏是似乎啊，哪裏是有些啊？”雨棻不以爲然地應道：“那分明就是事實，而且還是很多！”
“好了好了，你就不要這麼義憤填膺了嗎？我，我哪裏知道她其實對我不是那樣的？”
“所以說看人不能從偏見出發。”雨棻嘆了口氣：“像我，之前也是聽了別人的胡言亂語，所以誤解了她，對她也存了偏見，後來見到了她本人，接觸了才知道原來她不是人們所說的那樣。雖然後來我還是有些不喜歡她的性格，但是現在看到了她給你寫的這封信，我發覺我還是很喜歡很欣賞她的！”
“我對她，也少了好多討厭。”沈玲兒看着手中的那封信。上面是沈月給自己出的主意，如何不用進宮。
“小姐，你給二小姐的那個方法真的有用嗎？”將藥遞到沈月面前，柳兒一臉好奇地問。
“如果秀女招選的制度沒有變的話，我那個方法應該是有用的。”沈月接過那碗黑漆漆的藥，一聞到那藥味就忍不住蹙起了眉頭，真是未喝就先知是如何的苦味了。
“唉。也就是小姐你，才能找到那樣的方法來幫她擺脫這次的難題。”柳兒看着沈月，嘆了口氣：“小姐，我真的搞不懂，那個二小姐平日裏刁蠻無禮，在沈府的時候就沒少刁難過我們，尤其也給了你不少的苦頭喫，這次甚至還做出讓你代她入宮這樣的壞打算，你怎麼還願意幫她呢？要我說，我們就不該管她，讓她也嚐嚐苦頭，這就是報應！”
“柳兒，你又口無遮攔。”沈月聽到柳兒說出那樣的話來，輕聲斥她：“平日裏真是把你給慣壞了，說話嘴上都沒個把門的，什麼樣的話也不想想就往嘴巴外面冒。”
“小姐，我說的都是真的呀！她平日裏做人那麼過分，我們不找她的麻煩落井下石就已經是仁至義盡了，何必又去幫她！”柳兒不以爲然地回嘴。
沈月眉頭更蹙了，她將手中的藥放回到桌上，抬眸看了她一眼：“柳兒，做人不要太過記仇，抓住別人的一個不是就不肯放手，死死地咬着指責對方如何如何。若那真是個十分壞的人，你這樣我還能理解，可是，沈玲兒卻也不至於壞到那樣的地步，不過是被人寵壞了，刁蠻任性了些，其實心底還是頗善良的。你不要帶着偏見去看她。”
“可是小姐……”
“好了，別再說了。你還讓不讓我喝藥了？”沈月深深看了她一眼，用眼神警告她不要再說。
柳兒自然接收到了沈月眼中的信息，猶豫了一會兒，終於還是閉嘴了，微微低下了頭。
“唉。這壞毛病真不知道怎麼幫你改。”沈月無奈地搖頭幾下，看了眼那碗黑漆漆的藥，終於眼一閉嘴一張，便仰頭一口氣全灌了進去。
小姐啊小姐，你就是太善良了，真讓人沒辦法。只希望那二小姐能通過這件事懂你的好，從此以後對你客氣尊重些。
柳兒看着沈月，心中無奈地嘆了口氣。
別院裏，柳如盈正躺在牀上，雙眼緊閉，眉頭微蹙，臉色蒼白至極，有淡淡的淚痕從她的眼角延伸，直到枕邊，最值得注意的是她脖子上那淺淺的但一眼就可以看出來的勒痕，顯然是被什麼東西給勒住了才留下來的痕跡。
房間裏面靜靜的，只有林延楓一個人坐在她的牀邊，平靜地看着她昏睡中哭泣的模樣，眉頭皺着，眼神卻是冷靜深邃的，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纔開口：“如果你已經醒了，我們就好好談談吧。”
柳如盈閉着的眼中滑出淚來，不停歇地。她慢慢地睜開了眼睛，一雙淚眼專注地看着他，卻不說話，只是看着，但是眼睛裏卻似乎藏着千言萬語，當然，那千言萬語中也帶着許多的悲傷和幽怨。（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