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兒,我跟你說這些,不是希望你感到窘迫或者放棄,我只是希望你能夠直面自己的內心,對自己有信心。”沈月站了起來,從書桌後面走過來站到柳兒的面前,一隻手搭在柳兒的肩上:“柳兒,你懂嗎?”
“小姐……”柳兒看着沈月,心中非常感動,聲音都有些哽咽。
“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我舅舅的爲人,他不是那種以外在附加條件看人的人。”
“我知道……”柳兒應聲,隨即低下了頭,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表情悲傷而落寞:“可是,小姐,不管怎麼說,我畢竟是個丫鬟,是個下人,雖然小姐你和王老爺都不曾把我當丫鬟看待,但我的的確確就是個丫鬟。就算你們不介意,別人看在眼裏也會說三道四的,而且,我,我是小姐你的丫鬟,我又怎麼能夠,怎麼能夠和王老爺在一起,做,做小姐你的,你的……”
“我不介意。如果柳兒你真的做了我的舅母的話,我不會生氣的。”沈月看着柳兒,眼神溫柔:“我和舅舅都不是拘這種事情的人。”
“那是不行的!”柳兒突然大聲地叫出來,聲音有些激動:“小姐,小姐你怎麼能夠說得那樣簡單!我,我根本不可以那樣做!更何況,更何況,王老爺根本就不可能看上我這樣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丫鬟的!”
對於柳兒的過激反應,沈月稍稍被嚇到了:“柳兒……”
“小姐……”柳兒的眼中已經有晶瑩的淚痕:“小姐,我真的很謝謝你,但是,但是真的不行。我有自知之明,我知道自己到底有幾斤幾兩,王老爺不可能會喜歡上我這樣的丫鬟的。而且,他人那麼好,可是正因爲那麼好,所以我更知道我配不上他的。”
“柳兒……”沈月看着她眼淚就要掉下來的樣子,心裏有些心疼和無奈,這傻丫頭難道都看不出來舅舅對她也不是一點感覺都沒有的嗎?
“小姐,我可不可以請求你一件事情?”柳兒看着沈月,眼中帶着懇求的元素。
“你說。”
“幫我保守這個祕密。”柳兒一字一句地說:“我不希望有別人尤其是王老爺知道我的心事,所以小姐,你可以幫我保密嗎?我知道自己配不上王老爺,永遠不可能,所以,我不想讓他知道,永遠,這能讓我可以有勇氣面對王老爺,至少不會逃跑……”
“柳兒……”沈月不忍地看着她。心中暗歎一口氣,果然是自己太着急了嗎?反倒把事情弄巧成拙了。唉,算了,還是不要操之過急。
這樣想着,沈月點了點頭:“好。我答應你。”
“謝謝你,小姐……”柳兒感激地說着,眼淚已經掉了下來。
沈月看着柳兒這副模樣,錯愕。沒有想到自己這個無憂無慮的柳兒居然這樣快就有了心中所愛,而且有了這樣的心事,爲所愛之人而煩惱,而落淚。沈月突然想起了沈夫人,那個抑鬱而終的美麗女子。
相對於沈夫人,沈月覺得柳兒真是幸福許多,至少自己的舅舅王鼎天是個非常可靠的男人,至少不是個像父親沈正庭那樣的男人,而最最關鍵的是,舅舅對柳兒還是有份感覺在的。這一點,沈月不只完全可以看出來,而且在平日裏的交談中,王鼎天會詢問關切柳兒的事情這一點中也能夠體現。
記得這次王鼎天出行前還專門和沈月聊了些時候,其中還有意無意地詢問起柳兒將來的婚事問題。
當時沈月就肯定了,王鼎天對柳兒是有意的。只是,柳兒這個傻丫頭太不自信,根本等不及自己告訴她這一消息就先打了退堂鼓。真是讓人無奈!
沈月想着,搖了搖頭:“你啊……”
柳兒卻是破涕爲笑了:“嘿嘿,小姐,也沒什麼呀!最起碼,只要小姐你在,我就能跟在小姐身邊,然後也能看到王老爺了啊!”
“別忘了,我不可能讓你一輩子當個小丫鬟的,我會幫你安排婚事。”沈月警告她:“還有呀,我還是那句話,該對自己有點信心,否則,到時候舅舅如果娶了別的女人你可別給我哭鼻子,我可不客氣的!”
這話是打趣,但是在柳兒聽來卻整個人都呆了,像是一聲悶雷在耳朵裏作響,震痛了耳膜般的難受。
“好了,天不早了,你也早點去休息吧。”
“小姐……”柳兒的心神有些恍惚,但是看着沈月的眼睛是亮的:“你的條件很好的,柳兒希望你不要只說我的事情,多多把握好自己的幸福纔好。”
“我的幸福?”沈月愣怔地呢喃着,然後笑了:“我哪來的幸福?柳兒,要走進我心裏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小姐,你和我不一樣。你實在值得太多男人上心,而且也有那樣的資本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不要總是對自己的事情這麼不上心,否則夫人在天上看到了會很難過的。而且,”柳兒有些猶豫:“而且,小姐你白天也知道了吧,林大少爺此刻也在月城,所以纔會出聲把我叫出去……”
提起林延楓,沈月的眉頭就蹙緊:“他沒有見過我,恐怕就是見了我,也不知道我是誰。何況我來到月城以後,就沒有用過自己的真名,而是用嶽沉影這個名字,想來他也不會想到我就是那個讓他顏面盡失的未婚妻沈月。”
何況,早在那日大街上,我就和他見過面了,他的馬兒差點就撞上了我,那個時候,他不也沒有認出我來嗎?
沈月心中這樣想着,給了柳兒一個寬慰的笑容:“好了,你不要想這些了,想了讓人心情不快。”
“小姐,我……”柳兒還想說些什麼,但是在看到沈月的眼神後,還是終究什麼都沒有說出來。再加上和王鼎天的事情,一想起這個,她的心口處就有隱約的疼,讓她難過得不行,也就再提不起什麼力氣說這些了。
於是,只是輕輕道了聲晚安,柳兒便端着碗離開了。
“自己的幸福嗎?”
仰躺在自己的牀上,沈月眨了眨眼睛,卻是怎麼也睡不着了。索性就從牀上坐起,下牀藉着蠟燭透過砂紙透出來的微弱燭光走到了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剛要放下杯子,看到了握着杯子的手上纏着的紗布。
不知道爲什麼,突然想起了白日裏雨常磊給她包紮傷口時的情形。心中有種微妙的感覺一閃而過,這是頭一次,有人那樣細心地幫自己料理傷口,雖然這人說話的時候一點也不願意溫和一些,但是,動作卻是極其溫柔的,顯然是很顧及到自己的感受,怕力氣太大牽扯出疼痛的感覺。
她將手中的杯子放下,攤開兩隻手的手掌放在微弱的橙光下。
這段時間以來,言睦榮動不動就會來陌上樓,也不提出見自己,卻總是希望自己能夠親自泡茶給他喝,有時候被拒絕了也不會生氣,而是很有耐心地繼續堅持。不只柳兒,整個陌上樓的人都看出了言睦榮對自己的獨特之處。
可是,她卻是對言睦榮沒有任何的特別感覺的。不是因爲他不夠優秀,而是覺得他的靠近目的性太強,或許柳兒說的沒錯,他的確會是個一心一意的男子,也夠溫柔耐心,但是,這樣的人往往狠辣起來絕對的不象話。(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