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想着,沈月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漠而苦澀的笑:“如果不是對自己狠,我又如何能撐到今日?”
柳兒看着沈月的表情,雖是笑着的,卻總是讓她感覺到那笑是那麼的苦澀,看起來竟比哭泣還讓人難受心疼。忍不住有想要掉淚的衝動。
“小姐,你真的一定要這樣殘忍地對待自己嗎?”柳兒抹了抹眼睛裏的淚,帶着哭腔地問道。
“柳兒,我沒得選擇了。”
回答柳兒的,是一聲悲涼而無力的嘆息。
“蘭姨娘請這邊請。”林府的女管家走在前面禮貌地給蘭姨娘領着路,將蘭姨娘帶到了大廳裏,招呼她坐下,隨即就有丫鬟送上茶水:“蘭姨娘您先坐坐,我們夫人馬上就出來了。”
“好的。”蘭姨娘點頭應了一聲,而後掃視了眼大廳四周,高高的樑柱,精美的裝潢,上好的紅木傢俱,以及庭院前裏種植的大小花草樹木,剛纔一路走來,蜿蜒的長廊,水榭樓臺和那巧奪天工的假山石橋,再看現在眼前的這些個林府丫鬟下人們,一個個站成幾列,齊整乾淨,肅然不語,不禁心中讚歎,不得不說,這個林府真個是別的門府所不能及的。
一直以來,蘭姨娘就統管着沈家的家事,自問也是頗有些建樹,可是到如今進了這林府,卻是自嘆弗如起來。這個林夫人,果真是個理家能手,與別個家中主母不同。
正想着,就見一個端麗沉靜的女人在幾個女僕的圍擁下走了出來,身上並不很多珠釵首飾,衣着也不如自己的華麗亮眼,卻硬是讓她穿出了大氣奪人的光芒來。雖然不如自己貌美,卻有着獨特的神韻,可見其年輕時也是個獨特的美人一個。
“蘭姨娘,不好意思,剛纔管家在賬房和我報賬,所以來晚了,還請你多擔待。”林夫人掛上素來溫和可親的笑容看着蘭姨娘,禮貌卻疏離地說了一聲,在身後那張椅子上坐了下來。
一看到林夫人那雙眼睛,那雙眼睛,彷彿能夠看穿自己一樣,讓蘭姨娘就莫名地有種不舒服的感覺,但是她還是不動聲色地笑了:“不妨事。我也沒有等多久。自從姐姐過世以後,我就幫着老爺料理這沈家的家業,雖然做得還有許多不周到的地方,但是多少也知曉理家之事的不容易。更何況今後我們兩家就是一家人,林夫人你不必與我如此客氣。”
“呵呵。難得蘭姨娘如此通情達理。”林夫人微微笑了一下,但是眼中卻是沒有一絲一毫的笑意,她繼續說:“想起來,沈夫人與我還曾義結金蘭,自小就感情和睦,只遺憾,雖然長大後嫁到了同一個地方,卻不知怎麼的就疏遠了。現在想想還真是後悔,當時就該多去你們沈家去走動走動的。”
沒有想到林夫人會和自己談起沈夫人,甚至還說她們兩人曾經是金蘭姐妹,蘭姨娘有些發怔,過了一會兒,才笑着說:“倒沒有想到林夫人與姐姐還有這樣一層關係,如果不是你今天提起,我還真不知道呢。”說着,她輕輕嘆了口氣:“唉,姐姐爲人和善,又很有才情,只可惜天妒紅顏,早早取走了姐姐的性命,只留下老爺和當時還在年幼的月兒,想想真讓人心中感慨……”
林夫人看了眼面露惋惜悲傷之色的蘭姨娘,眼中閃過一抹嘲諷的冷笑,脣角微微勾起:“蘭姨娘看起來也是個和善的人呢。我那日在普羅寺巧遇了沈大小姐,當時很是驚訝,不知道是誰把她教得那樣的出色。如今看來,應是蘭姨娘在她身上費了不少心思呢。這樣一來,我還真要替已經過世的姐姐謝謝蘭姨娘呢。”
林夫人說的話很懇切,像是真心的感謝,但聽在蘭姨孃的耳朵裏,卻像刺一樣根根刺痛她的耳朵。
“林夫人你嚴重了,這都是我應當做的,你如此說,我可要如坐鍼氈了。”蘭姨娘笑着回道。
林夫人只是一雙眼睛深邃難測,看着蘭姨娘彷彿是要把她看穿了一樣,卻不再繼續那個話題,而是笑了笑:“不知蘭姨娘今日到這裏來是有什麼事嗎?”
“嗯。確實是有些事情。”蘭姨娘想了想,纔開口:“想來林夫人也該聽說了吧?下個月初十是月兒孃親,也就是過世姐姐的忌辰。月兒那日在家中告訴老爺和我,說十年前姐姐過世入殮前,她曾在姐姐的棺槨前對天立下了誓言,說是要在姐姐忌辰十週年的時候爲姐姐守孝一年……”
“這個,那日在普羅寺我也親耳聽說了。難得她一片孝心,真的很讓人感動。”林夫人想起了那日在普羅寺與沈月相見時的情形,那張堅決而篤定的神情,那清亮澄澈的眸子,該是怎樣一個聰慧內斂的女子。只怕回到沈家後爲了拒絕這門親事用了些小手段,否則,怎麼會有今日蘭姨娘上門之事。
林夫人想這,眉頭微微皺起,臉上掛着有些似是覺得不妥,似是理解,又似是擔憂的表情:“可是,她畢竟正處在這樣一個當婚的年華,若再守孝一年,雖也才一年,未免太說不過去,更何況,蘭姨娘你也知道,我們家延楓年紀也不小了,他又是我們林家長子,照理說也實在該找個賢內助幫我們林家開枝散葉,也幫我料理着偌大個家業了。”
聽着林夫人的話,蘭姨娘自然是聽出了那話語裏的意思,心中不由得有些不悅,這些話本該是爲了她女兒沈玲兒說的纔是,卻沒想到,竟是爲了沈月。也感到很奇怪,這沈月一直安靜待在沈家,通常情況下連自己的院落門也不踏出半步,到底是怎麼讓林夫人那樣中意的?
難道就因爲她每月幾次會去普羅寺上香,讓林夫人碰到了?又難道是因爲林夫人認識過世的那個王氏?
這些都不大可能吧。蘭姨娘不可能會相信這個看起來精明幹練的林夫人會僅僅因爲那幾面之緣或者因爲和那早八百年前就沒了的姐妹情誼而執意要沈月做她的兒媳婦。這裏頭,肯定有許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唉。這個沈月,過去看起來倒是個好對付的人,怎麼近來看着越來越不簡單難辦了呢?看來還是自己過去太小瞧了她。這個沈月,果真是不能再留了,否則,只怕會後患無窮。怎奈,目前老爺不知道是喫了什麼藥,竟然鐵了心硬是要沈月嫁進這林家,而自己又不好當面撕破臉皮表示反對,真是讓人又氣又惱。
蘭姨娘面上粉飾太平,心裏面卻已經千迴百轉算計思慮了千百回,這纔看向林夫人,笑着說:“呵呵。是啊,我們也是這樣想的。但月兒的決心真的很堅定,這不?前幾天還爲了說服我們老爺竟用剪刀把自己的頭髮給絞了,說是要到庵堂裏帶發修行爲自己孃親守孝。鬧出了好些個事。老爺氣得不行,還對她動了家法,如今還在家養着呢。”
“什麼?”林夫人聽了一驚,雖然有料想到沈月決不會乖乖聽話,定會想出其他許多主意出來,卻怎麼也沒有想到她會採取這樣決絕極端的做法,還被沈正庭用了家法,看得出來那個沈正庭根本不疼惜這個女兒,那樣的千金皮肉,哪裏能受得住?(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