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三十五年,杭州城。
經過幾天的跋涉,戚繼光一行人順利抵達了杭州城外。
“嘿,果然不愧是浙江承宣佈政使司的治所,看起來就極爲不凡。”
靖難之役後,朱高煦一直待在應天府。
而這,也是他第一次來到浙江承宣佈政使司,見到杭州城。
面對着朱高煦的誇獎,戚繼光神情微動。
如此巍峨的杭州城,並不是一蹴而就的。
當年,張士誠在元末時期,重修城垣,擴建護城河,算是奠定瞭如今大明杭州城的基礎。
自大明建立之後,也有過修繕,但動作都不大。
直到去年。
倭寇都打到杭州城下了。
好在當時軍民一心,打退了倭寇的進攻。
而在這件事後,杭州城迎來了一次大規模的擴建。
不僅加固了城防,還增設了防禦敵人的樓臺。
這才成爲了如今的這副模樣。
一想到去年一事,戚繼光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
今後,他一定不會讓此類事情再度發生!
有着後世店家提供的一系列奇物,他勢必要將倭患清除!
領着朱高煦一行,朝着杭州城行進的戚繼光,在趕路途中,遇到了一支百餘人的隊伍。
原本戚繼光是打算直接“超車”的。
但在見到隊伍前方一人後,戚繼光打消了“超車”的念頭。
因爲隊伍領頭之人他認識。
其名爲陳可願,乃是總督帳下幕僚之一。
去年年末,總督命陳可願與另一位幕僚洲前往日本,去招降倭寇頭領汪直。
如今,陳可願回來,莫不是完成了總督下達的任務,順利招降到了倭寇頭領汪直?
念及至此,戚繼光的目光直接落在了陳可願身後幾人的身上。
他發現,陳可願身後的幾人看上去雖然臉生,但是這些人與汪直的年齡都對不上。
而且,戚繼光這時又察覺到一件事。
前往日本是陳可願與蔣洲一同前往的,陳可願回來了,蔣洲呢?
與此同時,隊伍前列的陳可願也瞧見了騎在馬上的戚繼光。
“戚將軍。”
戚將軍......
聽到陳可願的招呼聲,他身後一位二十餘歲的年輕人,深深地看了眼戚繼光。
如果,他所料不差,剛剛陳可願口中的戚將軍,就是浙直總督胡宗憲帳下,與俞大道齊名的抗倭名將戚繼光。
考慮到父親與俞大道的仇怨,或許,他此行應該與這位戚繼光打好關係。
“敬修(陳可願),此次日本之行可否順利。”
“回戚將軍,一切順利,我與蔣洲順利見到了汪直,並將他妻兒安然無恙的消息告知了他。
汪直表示願意聽從總督命令,但慎重起見,他將洲留在了日本。
爲表誠意,他命其子王?護送我返回大明面見總督,這便是直之子王?(áo)。
陳可願一邊說着,一邊側過身子,爲戚繼光介紹起身後的王?。
隨着陳可願的話音落下,他身後的王?朝着戚繼光拱手行禮道。
“王?見過戚將軍。”
戚繼光對此微微點頭。
胡總督招降汪直的想法他也是認同的。
在胡總督執掌浙江期間,曾經不止一次圍剿過倭寇。
但倭寇依仗海陸機動性,避實擊虛,使明軍疲於奔命,所以多次圍剿均收效甚微。
在這種環境下,依靠單純的武力,確實難以清繳倭寇。
而招降汪直,則是一個很好的方法。
因爲汪直這個人,在倭寇中極其特殊。
嚴格來說,汪直其實並不算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倭寇頭領,他更像是一位商人。
早些年,他爲了和朝廷做生意,甚至會幫着朝廷平定倭寇。
當然隨着平定的倭寇越來越多,汪直的名號也越來越響亮,甚至有“海上霸主”之稱。
這也造成汪直的勢力越來越大。
儘管汪直只想與大明做生意,不想與大明起衝突,但他又無法約束自己的手下。
所以,對目前的朝廷而言,汪直乃是最大的一夥倭寇勢力。
而如果,能夠成功招降直,不僅能夠將最大的威脅清除,還可利用其影響力約束其他倭寇團伙,達到“以賊制賊”的效果。
並且,倭寇之亂已持續了數十年。
長期的戰爭消耗了國庫大量錢財,拖累了東南的經濟。
招撫若成功,那便可迅速平息倭亂,騰出手治理內政。
在這三個好處的加持下,如何處理汪直的問題,顯而易見。
“汪直?這名字好生熟悉………………”
當戚繼光盤算着汪直一事時,戚繼光背後的朱高煦,一聲輕聲的唸叨,吸引了在場之人的目光。
王?眉梢一挑,很是意外地看了朱高煦一眼。
能夠跟隨在戚繼光身後之人,肯定不是普通士卒,怎麼可能沒有聽說過他父親的名號?
那這人此話又是何含義?
忽地,朱高煦一聲驚呼,令得戚繼光與陳可願兩夥人馬,均被嚇了一跳。
“我想起來了,我大明成化年間,似乎是有一位名爲汪直的宦官。”
隨着朱高煦的話音落下,場上頓時鴉雀無聲。
在經過了片刻的愣神後,王激怒目而視朱高煦。
眼前之人的言語,實在太過可恨。
毫不誇張地說,他父親的名聲,整個大明都應該有所耳聞。
但眼前之人,不僅假裝不認識。
甚至,還用還用成華年間的宦官汪直侮辱父親。
幾乎已經算是指着父親的鼻子罵了!
這是什麼意思?
難不成,這是浙直總督胡總督給他們這一行人的下馬威!
當即,王?神色緊細地瞥向身側的陳可願。
他想看看,陳可願會作何解釋。
但令王?有些意外的是,陳可願此時也是一臉驚詫的神情。
陳可願傻了。
此行,他肩負着總督的重託,與蔣洲一道前往日本,去招降汪直。
招降一事,自古以來就有着不小的風險,所以他與蔣洲都不敢大意。
好在,汪直同意了招降的要求,並派人將自己護送回大明面見總督。
原本,此次招降已經可以說完成了九成。
只待王?與總督商談一番招撫和通商互市事誼的細節,招降一事便可宣告完成。
但是,誰知道半路冒出來這麼一個人,竟然嘲諷汪直與成化年間的宦官汪直同名。
儘管王?只是汪直的養子,但這種相當於指着鼻子罵的行爲,是個人都無法忍受。
陳可願微不可察地瞥向王?,然後他的眼神直接與王?那充滿怒意的眼神四目相對。
喔嚯,完蛋......
不過,陳可願好歹也是被胡宗憲派往日本招降汪直之人,心理素質那是沒話說。
他第一時間就將目光遞向了戚繼光。
剛剛說話的壯碩男子,是跟着戚繼光戚將軍的。
想來應該是戚將軍的下屬。
現在只需要讓戚繼光的這位下屬,同王?道歉一番,或許可以揭過此事。
以戚繼光的頭腦,他應該知道該怎麼做。
感受到陳可願的目光,戚繼光也清楚地知道,現在局勢有些不太妙。
原本招攬汪直,問題不大。
但是,因爲漢王殿下的一番話,此事恐怕會突生波折。
儘管突生波折,甚至談判失敗,對於現在的大明而言都不算什麼。
因爲有着後世店家提供的一系列奇物,解決倭亂那是遲早的事情。
但是,如果依照胡總督的辦法,顯然能夠更快地解決倭亂一事。
所以,此事不容有失!
但他又不能責罰漢王。
心念流轉之間,戚繼光瞬間做出了決定。
還是他自己幫漢王道歉吧。
戚繼光正欲開口,他身後就傳來了朱高燧的聲音。
“二哥,你在說什麼啊,那汪直是成化年間的,現在是嘉靖三十五年,距離成化時期有近百年之久!”
“哦哦,實在不好意思,我一聽到汪直,便不由自主地聯想那位汪直。”
儘管現在的王?很不開心,但是朱高煦都已經明確地道歉了,那他也只好打碎牙齒往肚子裏咽。
主要是他此行肩負着一件極爲重要的任務。
如果此行順利,不久之後父親便可以獲得一個合法的身份,與大明做生意。
這也是父親一直希望的事情。
所以,儘管大明有打臉的嫌疑。
但能不節外生枝,最好就不節外生枝。
因此,面對着朱高煦的道歉,王?擺了擺手。
“陳使,不知現在我們可以繼續出發,去面見胡總督了嗎?”
見王?並未計較此事,陳可願忙說道。
“這是自然。”
在向戚繼光拱手示意後,陳可願領着王?朝杭州城繼續前行。
面對這此等狀況,戚繼光倒是沒有繼續趕路。
因爲他面見胡總督,除了將他這段時間的經歷告知胡總督外,他還要將胡總督帶去後世一趟。
如果他先行一步見到胡總督,並將胡總督帶往後世,那陳可願一行人就要乾等了。
所以,爲了不耽誤事情,他還是等胡總督先行解決汪直之事吧。
“戚繼光,剛剛提到的汪直不知是何許人?”
當戚繼光望着陳可願一行人離開之際,他身後的朱高煦好奇地上前詢問道。
“回漢王殿下,這位汪直乃是盤踞在日本的一位倭寇頭目。”
“倭寇頭目?”
朱高煦立馬知道爲什麼史書上只記載了那位成化年間的汪直了。
這位嘉靖三十五年的汪直,僅僅是一位倭寇頭目,這屬實上不得檯面。
他驀然覺得自己有點虧。
“說起來,爲何你們要對一位倭寇頭目有如此禮遇?”
朱高煦很不開心地問道。
什麼時候,倭寇頭目都能騎到他大明的頭上拉屎了?
面對着朱高煦的問題,戚繼光將胡宗憲的打算,告知了朱高煦。
“嗯......如果這麼說,倒也合情合理。”
朱高煦默默地點了點頭。
但是緊接着,他又搖了搖頭。
這事情對他而言實在是太複雜。
之後怎麼處理這位汪直,是胡宗憲以及老大的事,他想這麼多幹嘛?
對他而言,現在最主要的事情就是見到浙直總督胡宗憲。
“既然這樣,那戚繼光,我們繼續出發,去面見胡宗憲吧。”
“是,漢王殿下。”
一個時辰後,總督府。
浙直總督胡宗憲剛剛送走了先前與戚繼光碰面的王?一行。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滿意之色。
目前看來,事情正朝着他希望的那面發展。
如果汪直能夠成功投降,那就意味着對大明威脅最大的一股勢力土崩瓦解。
並且,他還可以通往汪直,達到以賊制賊的效果。
不僅可以讓汪直也加入到打擊倭寇的行動中來,還可以憑藉直提供的情報,打擊其他倭寇。
此舉既可以省時省力地消滅倭寇,也可以有效地大幅降低明軍傷亡。
想到這,胡宗憲長舒一口氣。
現在,只需要等汪直之子王?返回日本,將自己的誠意帶給汪直了。
相信,在自己的這番誠意之下,汪直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就在胡宗憲想着汪直之事的時候,忽地有士卒一路小跑,來到胡宗憲的跟前。
“稟總督,戚繼光戚將軍求見。”
嗯?戚繼光來了?
儘管戚繼光來到浙江承宣佈政使司才一年的時間,但在這一年的時間中,戚繼光政績斐然,並且多次爲他獻上抗倭計策。
所以,他對戚繼光很是看重。
因此,在他一再請求下,陛下將戚繼光升任爲參將,負責寧波,紹興,臺州事宜。
如果不是因爲重要的事情,戚繼光按理來說是不會離開自己的駐地的。
FIFA......
“讓戚繼光進來吧。”
隨着士卒的退去,不多時,戚繼光領着吳承恩三人,來到了胡宗憲的跟前。
這時胡宗憲猛地發現,除了戚繼光,其餘三人他均是不認識。
不過,他倒是並未在此事上糾結。
既然戚繼光將這幾人帶來,那肯定是有其用意的。
“戚繼光見過總督。”
“元敬(戚繼光),你今日前來,所爲何事?”
戚繼光直接拿出一隻錦盒,雙手奉上道。
“總督,我有一物要獻。”
錦盒裏放着的,自然是先前吳承恩所獻的圖紙。
只不過,戚繼光覺得,將這些珍貴的圖紙,放在揹包裏,實在是太埋汰了,於是他便準備了一隻錦盒,將這些圖紙妥善保存。
見到戚繼光手捧錦盒,胡宗憲幾步之間,來到了戚繼光的身前,從戚繼光的手中接過錦盒後打開。
僅觀看了幾息的功夫,胡宗憲便神色一變。
“元敬,這.......這是從何處獲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