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後看?”
雖不明白店家的用意,但在經歷了片刻的愣神後,秦朝張良還是選擇朝身後望去。
然後,他就見到有兩人進入了食肆。
其中一人,乃是他先前在食肆門口遇見的年輕男子。
至於另一人,則是一位髮鬚皆白的老者。
秦朝張良的臉上滿是疑惑。
這兩人,他一個都不認識。
店家讓他向後看的用意何在?
懷着此等疑問,張良不由得多看了兩人幾眼。
接着,他發現一個問題。
雖然這是他與老者的第一次見面,但不知爲何,對方讓他莫名地升起了一股熟悉之感。
此時的漢朝張良,第一時間並未注意到扭過頭的秦朝張良。
他大體上環顧一圈,意外地發現場上竟然有一位他的熟人,蕭何。
而且,毫無疑問,這就是他記憶中的蕭何。
因爲在感受到自己的目光後,蕭何同他點頭致意。
前幾日,他聽說蕭何的身體抱恙,於是前往蕭何的府上準備看望他一番。
但是,卻被府中之人告知,蕭何得了疾病,不宜見客。
誰曾想,蕭何竟然同陛下一道,來到了後世。
與蕭何經歷了一番眼神的交流後,漢朝張良這才留意到,有一位頗爲眼熟的年輕人,正扭頭看着自己。
只一眼,張良便確認了對方的身份。
不會錯的。
該男子,就是來自始皇二十九年的自己!
也就是說,陛下說的是真的!
此刻,即便是張良,臉上也不由得露出了一抹激動之色。
始皇二十九年的自己出現在面前,他應該和對方說些什麼好呢?
是將這些年的經歷告知與他,還是……………
張良的思緒還未持續一會兒,他倏然清醒了過來。
這位秦朝的自己,來自始皇二十九年!
他的心中,還存着刺殺秦始皇嬴政以及復國的念想。
曾經,這兩個念想是他的畢生追求。
18......
如今的他,對於過去自己的這兩個想法,都不怎麼看好。
先是刺殺秦始皇嬴政的想法。
當年,因爲秦始皇嬴政,並不知博浪沙刺殺的主謀。
所以他才能夠在博浪沙刺殺後,依然逍遙法外這麼多年。
直到親眼見證了秦朝的崩塌,自己跟隨着太祖一同起事,建立漢朝。
但是,當前始皇二十九年的自己,所面臨的情況,與他當初可謂是完全不同。
根據陛下所言,始皇二十九年的嬴政,已經知曉了他是博浪沙刺殺的主謀。
不僅知曉,而且,還抓到了始皇二十九年的自己。
按照他一開始的設想,秦始皇嬴政在抓到自己後,他是肯定不會放過自己的。
直接處死都是輕的。
但是,這位來自始皇二十九年的秦始皇,與他記憶中的秦始皇大爲不同。
在抓到自己後,秦始皇嬴政並未急着將自己除去,而是給了他兩個選擇。
要麼臣服,要麼死。
死他是不怕的,無論是始皇二十九年的他,亦或者是漢十四年的他,都是如此。
但要讓他臣服......
原本他是極爲不願的。
但是陛下的一番言語,還是令他同意了此事。
依照陛下所說,秦始皇嬴政,已經同他大漢達成了和解。
不僅不會危害大漢一衆開國功臣的性命,並且還會重用他們。
但在他看來,與其說是重用,倒不如說是監視。
當然了,這對大漢的一衆開國功勳,也算是不錯的待遇了。
總比直接身死好。
至於他,儘管爲國捐軀不失爲一樁美談。
但是,經歷了這麼多的事情,他也看開了。
而且,大漢將秦朝滅亡,某種程度上也算是爲韓國報仇了。
如此,過去的自己其實也沒必要執着於刺殺秦始皇了。
至於復國一事......
就像陛下說的那樣,如今的秦始皇嬴政,既然已經已經知曉了將來的發展,那他肯定不會容忍此等事情的發生。
當然了,拋開這一點以外。
現在的他其實也不打算讓始皇二十九年的自己復國。
曾經復國的他,知曉這一路走來的艱難險阻。
秦朝的暴政僅僅持續了十餘年,便宣告土崩瓦解。
趁着秦朝末年的亂世,先秦時期的各個諸侯國紛紛復辟稱王。
而他也把握這個機會,推舉曾經的韓國公子韓成成爲韓王。
可韓國原本就是六國中最爲弱小的一國,復辟後也是如此。
即便他與韓王成踏上了復國之路,但是一路坎坷,收穫甚少。
最終迫於無奈,只能寄人籬下。
但寄人籬下也不安生。
項羽因爲韓王成沒有軍功,也沒有跟隨楚軍入關,加之他幫助太祖爲由,在各個諸侯國的王前往封地的時候,不放韓王成離去。
甚至,最終將韓王成殺害。
從那時起,他的復國夢想就破滅了。
而且,經過這些年,他也想通了。
即便成功復國,那又如何。
到時,肯定不止韓國一個諸侯國,那樣的話,天下又會重新變爲先秦時期的諸侯割裂的場面,百姓也會陷入到無休止的戰亂當中。
當然,最關鍵的一點,是因爲他從陛下口中得知,這位始皇二十九年的秦始皇,已經變得與歷史上的那位秦始皇完全不同。
而這,也是他勸說過去的自己朝前看的主要原因。
如果,秦始皇能夠將秦朝建立成一個偌大的大一統王朝,百姓能夠在秦朝安居樂業,那由嬴政擔任這個皇帝,倒也未嘗不可。
盤算着這些事,張良跟隨着劉盈,來到了嬴政一行的跟前。
“劉盈,這位便是你漢朝的張良?”
嬴政上下打量了一番張良後,向着站在前方的劉盈確認道。
漢朝時期的張良......
原本坐在矮凳上的秦朝張良,聽到嬴政的這番言語,眼睛驀然瞪圓,直勾勾地看向劉盈身後的漢朝張良,臉上露出一抹欣喜之色。
如果他所料不差的話,他面前的這位老者,應該就是將來的他。
這也就解釋了爲什麼他在看到這位老者後,會生出一股熟悉之感。
因爲對方就是他自己。
......
他也沒想到店家先前提到的漢朝,距離秦朝這麼近。
眼前的自己,看上去約莫六十歲。
對方生活在漢朝,再結合着自己的年齡,秦朝張良瞬間得到一個結論。
秦朝只存在了數十年!
這怎麼能夠不令他感到雀躍呢?
不過,秦朝張良臉上的欣喜,只有漢朝張良注意到了。
劉盈此刻,正在回答着嬴政的問題。
“是,始皇陛下,這位就是我漢朝的留侯張良。”
秦始皇嬴政!
瞬間,漢朝張良的目光從秦朝自己移到了嬴政的身上。
說實話,原本,他是恨不得食嬴政的肉,嬴政血的。
因爲秦始皇與他有着滅國之仇。
但是現在...………
他早已了沒有當初的仇恨。
秦王子嬰元年十月,秦王子向太祖投降。
秦亡於漢。
所以,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也算是報了當初嬴政的滅國之仇。
獲悉的確是張良,嬴政微微點頭。
“張良,想來劉盈已經將此行的目的告知與你吧。”
面對着嬴政詢問,漢朝張良點了點頭。
目的?
看着將來的自己與嬴政如同打啞謎一般的對話,秦朝的張良那是一頭霧水。
不過,他並未在此事上太過糾結,而是忙不迭地問道。
“你是將來的我?”
漢朝張良轉過頭,笑着回應道。
“沒錯,我確實是將來的你。”
“先前我聽到你成爲了漢朝的侯......不知這漢朝,可與韓國有所關聯......”
儘管此時的秦朝張良已經或多或少猜到了一些內情,但是,他的心中還存在着一絲幻想。
見到過去的自己支支吾吾,漢朝張良其實也猜到了過去自己的想法。
因而,在停頓片刻後,漢朝張良徐徐說道。
“漢朝,與韓國並無關聯。”
得知並無關聯,秦朝張良的臉上倒是沒有意外之色,僅僅是有些悲慼。
復國乃是他畢生的追求。
而將來的他成爲了漢朝的侯,而不是韓國的侯,也就意味着將來的他復國失敗。
這讓他一時有些難以接受。
但是,經歷了幾息的難過,秦朝張良很快緩了過來。
“不知你所在的漢朝,與始皇二十九年間隔多少年?”
秦朝的張良,迫不及待地將他心中積壓的另一個問題問了出來。
“我所在的時期,乃是漢十四年,距離始皇二十九年,有二十五年的光景。”
“漢十四年......間隔二十五年,也就是說,始皇二十九年後僅僅十一年的光景,秦朝滅亡了!”
原本情緒有些低落的秦朝張良,在獲悉這個消息之後,一抹明顯的喜色,湧上了他的眉梢。
儘管韓國沒有復國成功,對他打擊極大。
但是,得知秦國還有十一年滅亡,他還是感到由衷的開心。
滅亡了韓國的秦國,如今還有十一年的壽命,可喜可賀!
“秦朝,莫不是漢朝所滅?”
“可以這麼說。”
這下子,秦朝張良能夠理解爲什麼將來的自己會隸屬於漢朝一方了。
而且,既然能夠封侯,那就意味着將來的他在滅秦一事中功績不小。
想到這,秦朝張良說不開心那是假的。
與開心的張良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嬴政的不開心。
他可是見到,秦朝張良在得知他秦朝僅有十一年的壽命後,笑得都合不攏嘴了。
“張良,那僅是歷史記載中我大秦的發展,你認爲,如今已經知曉這一切的朕,還會讓這一切發生嗎!
況且,張......漢朝張良,你也應該將此行的目的,告知這位始皇二十九年的張良了吧。
嬴政的突然發話,令得張良眉頭一緊。
TA......
按照店家的說法,這裏乃是後世,所以,知曉將來之事的嬴政,勢必不會容許這種事情的發生。
這想來就是嬴政抓捕自己的目的!
可,嬴政所說的目的,又是爲何?
“將來的我,嬴政提到的你此行的目的,不知爲何?”
“其實,我此次前來,是要勸說你放下對對嬴政的仇恨。
“放下對嬴政的仇恨,這不可能......”
秦朝張良下意識地就給出了反應。
聽聞張良毫不猶豫地拒絕,嬴政臉上的神色倒無明顯的變化。
因爲他早就料到秦朝張良會這麼說了。
不過,現在秦朝張良,還沒有經過漢朝張良的勸說。
如果,經過了漢朝張良的勸說,秦朝張良還是執迷不悟的話,那他就不會留情了。
過去自己斬釘截鐵的回答,令得漢朝張良輕嘆一聲。
“所以你放不下對嬴政的仇恨,是因爲嬴政將韓國滅國,但是之後,我大漢也將秦朝滅亡,也算是報了嬴政當年的滅國之仇。”
秦朝張良低着頭,一言不發。
其實,在聽到漢朝將秦朝所滅之後,他心中對嬴政的恨意頓時小了很多。
甚至,有一絲慌亂。
可能,這就是得知大仇得報後的空虛感吧。
“另外,我也希望你不要再執着於復國之事了。”
“難道你不想......”
秦朝張良剛想質問將來的自己爲什麼不復興韓國,但他猛地想起瞭如今自己的遭遇。
現在的他,已身陷囹圄。
即使想要復興韓國,他也無從談起。
“看來,你應該也意識到了自己當前的處境,如果,你不放下對秦始皇嬴政的仇恨,以及復國的想法,那等待你的,必然就是死亡。”
“我並不畏懼死亡!”
“我知道你不畏懼死亡,畢竟你就是曾經的我。
正因爲如此,我纔不希望你出事。
而且,復興韓國,也並不能算是一件好事。”
“不算一件好事?這是爲何?”
“我曾經親身經歷過復興韓國一事,因此,我知道這一路的艱辛。
那時,秦始皇嬴政還不知道將來之事。
而現在,在知曉將來之事的嬴政面前,你覺得現在的你有幾分把握。
況且,就算是僥倖成功復興了韓國,你也知道韓國在先秦時候的勢力是最小。
韓國復興也就意味着其他諸侯國復興,到時,整個天下的百姓又將陷入到長時間的戰事之中。
所以,我還是希望你考慮一番我說的話。
如今秦朝的發展,已經和你記憶中任何一個朝代都不相同。
或許,你可以親自見證這一切的發生。
隨着漢朝張良的話音落下。
秦朝張良再度陷入到了沉默當中。
他知曉將來的自己說的話,確實有那麼幾分道理。
只是,一想到他奮鬥了這麼多年的事情,突然宣告完結,他只感覺腦袋有些亂。
因此,沉默了十幾息的時間後,秦朝張良緩緩說道。
“此事,還請容我考慮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