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單手託腮,手指有序地敲擊着桌面,原本皺着眉頭再次舒展。
店家說的確實有點道理。
他有點心動。
“最爲關鍵的一點,對現在的大秦而言,郡國並行制纔是最符合大秦利益的,單一的郡縣制是無法應對現如今的大秦局面的。”
“店家,應該沒有你說的這麼誇張吧,畢竟你剛剛也說了,主要是趙高矯詔,才發生了後面的一檔子事。
如今趙高已死,公子扶蘇也知曉了後世之事,那郡縣制理當可以順利地繼續下去。
畢竟郡國並行制要想完全實施下去,恐怕需要不少的時間,而郡縣制完全可以直接使用。”
除了明面上的這個原因,還有一個原因嬴政沒說。
郡縣制那可是中央集權,那可真正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郡國並行制嘛......
張泊此刻並未回答“趙佗”所提出的問題,他的腦海中,還在不停地迴盪着剛剛趙佗的話語。
趙高竟然死了!
中車府令趙高可不是一個一般人,那可是執掌乘輿之官,簡單來說,就是秦始皇的近臣。
張泊抬頭瞅了眼前的扶蘇與“趙佗”一眼。
即使扶蘇身爲秦始皇的長子,應該也不可能在沒有根據的情況下,讓秦始皇直接幹掉趙高吧。
“店家,店家。”
嬴政見張有些愣神,伸出手在張泊的面前揮了揮。
張泊回過神來,回憶起剛剛“趙佗”與他談話的內容。
“趙佗,我之所以說單一的郡縣制不適用大秦,並非是上面的這個原因,而是另外一個原因。”
“還有另一個原因?”
“沒錯,主要是因爲你們大秦發展得太快了。”
嬴政一臉疑惑。
“店家,發展太快難不成也是壞事?”
“用我們後世的話說,走得太快,就容易扯到蛋。”
嬴政的嘴角扯了扯。
**......
話糙理不糙。
“自商鞅變法後,其實秦國國君的目的就只有一個,那就是統一。
不過,秦始皇前面的六位君主與秦始皇的做法不同,他們是一步步攻城略地,逐漸蠶食周圍的國家。
因爲就算打下天大的地,沒有人管理,也是沒用。
所以他們日拱一卒,穩紮穩打地佔領着地盤。
雖然耗時多,但是穩定。
但是秦始皇上位後,直接發動了滅六國之戰,統一了天下,獲得了數倍於秦國的土地。
秦始皇的做法無可厚非。
當時的秦國,確實已經具備了滅亡六國的實力,到秦始皇這,可以說奮六世之餘烈。
秦始皇嬴政把握住了這個機會,一統六國。
但是這時,有一個問題就暴露出來。
因爲秦國實行的是郡縣制,需要中央派遣官員前往地方任職。
以往是逐步蠶食,有着足夠的官員以供調遣。
但是現在的秦朝,較之以往的秦國大了數倍,這就導致秦國根本就沒有這麼多的官員。
至於具體做法,相信趙佗,扶蘇你們比我更清楚。”
嬴政眉頭微蹙,微微點頭。
他感覺自己彷彿抓到了一些苗頭。
“一開始,選拔的官員通過正經軍功選拔的,後來人數不夠,一些不正經的也都派出去了,以至於後來,年老的,犯罪的也都派了出去。
但是這數量還是遠遠不夠。
這時,就不得不提原先的六國之人了。
興許是秦始皇過於自信的緣故,他並沒有處理好六國之人的問題,既沒有全部殺光,也沒有將他們分開安置,遷離故地,秦始皇僅僅是遷移了反抗強烈的部分貴族豪族,大部分的豪強貴族以及地方勢力都沒動,這就埋下了巨
大的隱患。
因爲官吏缺少的原因,如今秦朝的勢力,最多抵達到郡縣一層,根本掌握不了以下的勢力,而這些勢力,差不多都由以前的六國勢力所把持。
就比如秦始皇在博浪沙遇刺一事,就算秦始皇再怎麼暴怒也沒用,連人都沒有抓住,可見你們大秦的統治力弱到了何種地步。
可以說,現在大秦的郡縣制,就是一個徒有其表的郡縣制。
而我剛剛提到的郡國並行制,則是可以解決這個問題。
將超出中央掌控的地區,分給諸侯王。
這些諸侯王分封時會帶着自己的官吏與士卒前往封國,因爲有着完整的配置,便能夠實現遠超郡縣制的掌控力。
並且,因爲是諸侯國的關係,一旦諸侯國內有任何異變,諸侯王們也能夠快速反應,將危險迅速撲滅,而不用像郡縣制那般等待命令。
而郡國並行制除了能夠增強中央的掌控力,它還有着諸多的好處。
因爲諸侯國理論上來說,是諸侯王的地盤,有極大的自主性,爲了生活得更好,他們就會發展他們各自的諸侯國。
爲了吸引百姓們到自己的諸侯國定居,他們肯定會採取優撫的政策,這樣是爲了讓百姓們安於生產,創造利益,而不是像現在的秦朝一樣竭澤而漁。
同時,因爲他們潛移默化中的影響,使得原本六國之民也會逐漸接受秦朝的統治,加之推恩令的實施,伴隨着時間的流逝,諸侯國只會越變越小,而不會對中央造成一點影響。
到那時,原先的六國之民便會順理成章地變爲大秦的子民。
這便是漢朝的郡國並行制。
此刻的嬴政不由得嘖了噴嘴。
剛剛在店家的一通分析之下,他清晰地明白了實行單一的郡縣制的不妥之處。
既然如此,那改革事宜就要提上日程了。
“另外啊,其實秦朝的軍功爵制也要改變了。”
所謂的軍功爵制,就是秦國時期的一個激勵政策。
不問出身門第、階級和階層,所有人都可以通過軍功獲得爵位,打破了當時“世卿世祿”制度,這也是秦軍戰鬥力強悍的原因。
“改變軍功制?”
嬴政萬萬沒想到,店家竟然會對軍功爵制下手。
“店家,這軍功爵制可是我大秦賴以生存的基石,我大秦能夠有如此雄兵,可都依賴於軍功制,難不成這也有不妥之處?”
“並非是不妥之處,而是軍功爵制已經開始不適用如今的大秦了。
如果依靠着現在秦朝的軍功爵制,那毫無疑問,秦朝將會在窮兵黷武的道路上,一去不復返。
畢竟軍功制可是上升的唯一途徑,一旦沒有戰事,也就意味着沒有升遷的機會。
這也是爲什麼秦國一統六國後,便直接開啓了百越之戰的原因。
因爲停不下來了。
不打仗,就沒沒有軍功,沒有獎勵,就沒有沒有地,就無法實現階級的躍遷。
其次,以大秦軍功爵制的獎勵程度,實在太優渥了。
斬獲一個甲士首級,可獲一級爵位公士、田一頃、宅一處和僕人一個。
斬獲兩個甲士首級,做囚犯的父母可以立即釋放,如果妻子是奴隸,也可以轉爲平民。
並且軍功爵是可以傳子的,父親戰死疆場,其功勞可記在兒子頭上,一人獲得軍功,全家受益。
在此等優渥的條件下,最終會造成一個結果,封無可封。
所以,現在的爲今之計,就是讓秦朝的這輛馬車減緩速度。
除了改革軍功爵制外,還應該多增加些上升渠道,例如察舉制,徵辟制等一系列的制度。
不知曉這些制度也沒關係,扶蘇,待會我給你個手機,你可以跟着趙佗學習如何使用手機,我待會將這一系列資料全都下載到你的手機上。”
有資料!
嬴政的眼睛瞬間一亮。
這倒是省去了他索要的功夫。
“扶蘇,說起來,其實你對大秦滅亡也有着不可推卸的責任,甚至,這份責任還不小。”
“我?”
扶蘇還沉浸在手機一事中,在聽到張泊的話語後,下意識地用手指了指自己。
“沒錯,就是你,或者說,與你父皇對你的教育有關。”
聽聞張泊談及教育問題,嬴政嘴角一撇。
“不知道爲什麼,按理來說,如今你們的秦國,按道理是法家最大,而除了法家之外,還有着其他的兵家,道家,縱橫家之類,但是你卻單單被儒家影響了。”
扶蘇面色一緊。
“店家,儒家難不成有什麼不妥之處?”
“不妥?很不妥!歷史上的你因爲儒家的關係,雖然仁愛,但是迂腐至極。
因爲你的仁愛,導致你經常與你殘暴的父皇對着幹,不過,你的父皇興許是預感到了什麼,將你派往了上郡,與蒙恬待在一起。
後來,你父皇離世,趙高爲了以絕後患,派人給你送來矯詔,讓你自殺。
你當時的身邊可是有着蒙恬與三十萬的大秦兵馬,毫不誇張的說,只要你殺回咸陽,那胡亥與趙高根本就掀不起什麼浪花。
結果呢,蒙恬都讓你回去請示一下,看看真假,但是你認爲這是你父皇想要賜死你,於是便不打算請示,直接自殺了。
而你這一自殺,蒙恬也因爲你而死,胡亥才能夠高枕無憂的登上皇帝的位置,從而驅使着秦朝這輛戰車,走向一條不歸路。”
......
扶蘇不自覺地看向一旁的嬴政。
雖然他聽父皇講述過此事,但是毫無疑問,父皇省略了不少的內容。
“而且扶蘇,對皇帝而言,無論儒家法家,其實都只是一個工具,不可偏信輕信。”
嬴政深以爲是地點點頭。
扶蘇只感覺腦袋有些亂。
因爲店家一席話算是駁斥了他十餘年的經歷,儒家的思想已經深入他的心中,要想改變,談何容易。
見扶蘇一臉躊躇,張泊也明白,今日問及扶蘇的打算恐怕也問不出什麼東西,於是便安慰道。
“扶蘇,你也不用過多的擔心,我這有名師可以對你一對一指導。
諾,這人你也認識了,他是如今的大唐太子李承乾,趙佗之前也與他商量過了,你可以跟着他前往他所在的朝代。
除了他之外,還有一位大明的太子,如果將來有機會的話,你應該也會碰到他。
相信你跟着他們學習一段時間,便能夠成爲一個合格的太子。”
一旁的李承乾磕着瓜子安慰道。
“放心,扶蘇,也不要有太大的壓力,遙想當初,我的壓力也不小,這不是都挺過來了嗎。你最壞也不過是帶着蒙恬與三十萬大軍造反罷了,穩贏的局。”
?
嬴政一臉問號地看着李承乾。
這個太子,有些不對勁啊。
“對了,扶蘇,既然提到前往大唐一事,我還有一件事要問你。”
“店家,請講。”
“你長時間離開大秦,不要緊吧?”
"***......"
扶蘇下意識地望向坐着的嬴政。
“我與公子已向陛下編造好了藉口。
......
張對面前的“趙佗”肅然起敬。
你們這麼玩的嗎?
不怕秦始皇砍你們的頭?
驚訝歸驚訝,但是張泊沒有浪費時間。
見事情聊得差不多了,他便爲扶蘇去準備手機了。
半個小時後,扶蘇與李承乾的身影出現在了一座大殿內。
“高明,這裏是?”
望着眼前這座巍峨的宮殿,扶蘇好奇地向李承乾打聽道。
“扶蘇,這裏乃是我大唐大興宮,顯德殿,走吧,我先帶你去見識一番我大唐的都城長安城。”
“長安......城。”
“扶蘇,你怎麼了?”
“高明,無事,僅僅是想到了我叔父,長安君成?。”
李承乾的臉上露出了瞭然之色。
“扶蘇,說起來,長安城確實是在你叔父成?的封地上所建成的。
“那豈不是就在咸陽?”
“確實如此,只是如今世事變遷,距離秦朝已經八百年了,現在的長安,也早已經沒有了秦朝時期的模樣。
扶蘇神情略有傷感。
“別想這麼多了,走吧,我帶你在如今的長安城中轉轉,散散心。”
農家樂中。
“趙佗,說起來,你們百越之戰進行地如何了?”
“嗯......目前戰事已經告一段落,我也回到了咸陽,所以才能夠將公子帶來。”
嬴政語氣平靜地說道。
雖然當初店家給他的史書是《南越列傳》,但是從《南越列傳》中,他也發現了一些規律。
就比如《南越列傳》上對於每年每月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並無明確記載。
可能兩件事之間,隔了數年的時間。
這也是他信口胡謅的底氣所在。
“這樣啊......”
歷史上一共有三次百越之戰,這才第一次,下面還有兩次。
不過,如今的秦朝肯定是不再需要三次了。
張泊微微頷首,緊接着目光落在喝茶的“趙佗”身上,問出了一個他關心已久的問題。
“對了,趙佗,你想不想將秦始皇嬴政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