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電話,白川健吾保持着雙手捧着手機的姿勢,緩緩抬起頭。
他臉上的諂媚幾乎要溢出來,道:“白狐大人,這樣處理......您還滿意嗎?”
“將他打暈。”
星野紗織小手一揮,把這個體力活甩給旁邊的好友。
她很有自知之明,現在這具被魔法強化過的身體,一拳下去能在牆上開個窟窿。
而她完全不確信自己能不能精準地控制住“把人打暈”和“把人打死”之間的那條細線。
要是一不小心把人給打死了,今晚百分百會做噩夢,夢裏大概率還會出現白川健吾頂着滿頭血,問她爲什麼下手沒輕沒重。
夜刀姬抬起手,一記手刀精準地落在白川健吾的後腦勺上。
白川健吾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個字,雙眼驟然翻白,身體向右一歪,“咚”地一聲倒在地板上。
星野沙織看着失去意識的男人,笑道:“嘿嘿,第一次正義執行,圓滿完成!”
她轉身,語氣歡快道:“我們快回去跟阿澤彙報吧,他肯定等急了!”
“好。”
兩人轉身離開書房。
就在她們踏出門口的瞬間,掛在牆上的那面鑰匙扣收藏中,一枚掛着Q版貓咪吊墜鑰匙扣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青澤隔空將它收入了神國。
原因很簡單,那個鑰匙扣上,頂着一個橙色的標籤。
【空光】。
此刻的青澤依舊站在對面公寓的天臺邊緣。
兩道身影從對面公寓的三樓陽臺躍起,輕飄飄地落在他面前。
“阿澤!”
星野沙織的聲音裏滿是藏不住的雀躍,“你交代的任務我們已經圓滿完成,那個詐騙犯超級配合,自己打電話報警,還被一手刀劈暈了!”
“厲害。”
青澤笑着拍了拍手,語氣溫和道:“不過,這只是開始。
現在這座城市裏,還有134位該被逮捕的人,需要你們繼續努力。’
“134位?!”
星野沙織撓了撓頭,忍不住道:“阿澤,我很早就想問了......你到底是憑什麼斷定一個人是不是罪犯?總不能每個都調查過吧?”
青澤聳了聳肩道:“我是直接看他們的靈魂本質,犯罪的人和沒犯罪的人,靈魂的顏色有很鮮明的區別。”
“哦~”
星野沙織拉長了尾音,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隨後,她迫不及待地伸出手道:“那我們快去吧,早點把那些壞人全部抓光!”
青澤卻沒立刻握住她的手,輕笑道:“我直接帶你們去現場,那未免太無趣了,你們就跟着我走。”
話音未落,他腳輕輕一蹬。
整個人如同一片被風捲起的落葉,從容地躍出天臺,橫跨數米的街道,穩穩落在前方一棟公寓樓的坡屋頂上。
他回過身,朝兩人招了招手。
“我們馬上來!”
星野沙織興奮地應了一聲,學着他的樣子屈膝、蹬地。
魔法加持後的雙腿爆發出驚人的彈力,身體頓時騰空而起,掠過數米寬的街道,穩穩落在屋頂上。
落地的觸感很輕,膝蓋幾乎不用彎曲緩衝,像是腳底和屋頂之間隔着一層看不見的彈簧。
三個人就這樣在池袋的建築羣頂部跳躍前進。
青澤在最前面,像是一隻熟悉地形的領航鳥,在高低錯落的樓頂之間選擇最優路徑。
遇到太高的摩天大樓,星野沙織和夜刀姬夠不着天臺邊緣時,青澤便施展風魔法,使用無形的風託着兩人,穩穩地升到大廈的天臺邊緣。
街道上的行人很快發現了異常。
“那是什麼?!"
“裏世界的超凡者吧?快,快拍照!發到推上去!”
喧鬧的議論聲像潮水般從地面飄上來。
星野沙織下意識縮了縮脖子,低頭看着下方舉起的無數手機鏡頭,緊張道:“阿澤,手機......手機能不能拍出我們的真實相貌?”
“放心,拍不出你們的樣子。”
“也拍不到你嗎?”
“我待在隱者結界裏,只有你們能看見我,其他人都看不見。”
青澤笑着解釋,“如果以狐狸的身份出現,你們兩個的風頭可就全被我搶了。”
“哈哈,也是!”
星野沙織笑出聲,心裏的緊張一掃而空。
她低頭俯瞰下方的城市。
車流如織,行人如蟻,那些曾經在日常生活中束縛她的規則、高度、距離,此刻全都失去了意義。
這種在高樓大廈頂端自由馳騁的感覺,她只在《蜘蛛俠》裏見過,從未想過有一天會親身感受。
“太棒啦!”
她的歡呼聲被風扯散,飄在池袋上空,和地面上傳來的喧鬧聲混在了一起。
新澤西州,貝德明斯特。
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汁,天上的星星被城市光污染吞噬殆盡。
國家高爾夫俱樂部的草坪在黑暗中綿延起伏,像是一片巨大的黑色海洋。
總統睡不着。
他揹着手,在自家的高爾夫球場上閒逛,步伐不急不緩,像是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走到球場中央時,他停下了腳步。
總統看着眼前被夜色吞沒的球場,心裏已經開始期待天亮。
他有一段時間沒好好打一場了,手癢得很。
總統雙手虛握着,時不時做一個揮杆的動作,想象着小白球劃破藍天的完美拋物線。
他對高爾夫球技向來自信,哪怕在白宮最焦頭爛額的日子裏,只要握住球杆,他就能找回那種掌控一切的快感。
三步開外,白宮幕僚長跟着他,困得眼皮打架,卻不敢流露半分。
規定上,現在是下班時間,沒有緊急情況她完全可以回家睡覺。
但規定是寫給普通人看的。
想在這個位置上坐穩,就得讓總統時刻看見你的臉。
在華盛頓,忠誠有一半是用“隨叫隨到”來衡量的。
她無聲地打了一個哈欠,避免被前面那個敏感而自負的老頭察覺。
包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白宮幕僚長的睏意瞬間被刺醒。
她拉開包鏈,取出手機,解鎖屏幕。
只看了第一眼,她的瞳孔就驟然收縮。
“尊敬的總統先生,”她快步上前,低聲道:“日本那邊傳來緊急消息。
狐狸的弟子出現在東京,正在大規模清掃罪犯。”
“狐狸的弟子?”
總統猛地轉身,紅色帽檐下的眼睛驟然發亮。
他大步走回來,那股凌晨散步的慵懶蕩然無存:“是誰?有多少人?”
“兩個人,自稱白狐和黑狐。”
白宮幕僚長將手機遞過去,屏幕上是一張遊客仰拍的照片。
畫面邊緣有些模糊,顯然是在倉促中按下的快門。
照片的主體是藍天背景下的兩道身影,一道純白,一道純黑,像是從水墨畫裏走出來的剪影。
總統接過手機,眯起眼睛湊近。
照片裏,那兩道人影的身體表面覆蓋着純粹至極的顏色。
按理說,這樣純粹到近乎平面的顏色,表面應該看不出什麼紋理纔對。
可當他的目光聚焦上去,卻清晰地看見了某種東西。
不斷旋轉的螺旋紋路,像是無數條蛇在黑白二色的表面交織遊動。
他盯着看了兩秒。
視野深處傳來一陣強烈的眩暈感,彷彿有兩個無形的漩渦正在拉扯他的意識,要將他的靈魂從眼眶裏吸進去。
“該死......”
總統猛地搖了搖頭,將手機塞回白宮幕僚長手裏,臉色有些發白道:“他們是人類嗎?”
“暫時還不清楚身份和種族。”
白宮幕僚長收好手機,迅速恢復專業姿態,“要不要立刻聯繫智庫,讓他們通過這張照片和已有的情報進行交叉分析?”
“馬上打電話。”
總統下達指令。
白宮幕僚長走到幾步開外,開始低聲打電話。
總統獨自站在草坪上,夜風吹得他衣襟翻飛。
他抬頭望向漆黑的夜空,腦海裏還在回閃那些詭異的螺旋紋。
狐狸招收的弟子到底是不是人類啊?
不是的話,裏世界還有其他物種?
就在他陷入沉思之際,天空傳來一聲刺耳的音爆,像是有一枚導彈正以超高音速俯衝。
總統下意識仰頭,只見一道湛藍色的流光劃破夜幕,如同一顆失控的流星,直直墜向他面前不到二十米的草坪。
“轟!”
撞擊的瞬間,大地劇烈震顫。
草坪向下塌陷出一個直徑數米的深坑,泥土和草皮如同噴泉般向四周翻飛,衝擊波震得總統腳下踉蹌,卻奇蹟般地沒有摔倒。
他穩住身形,心臟狂跳,死死盯着那個煙霧瀰漫的大坑。
煙塵漸漸散去。
一個從頭到腳覆蓋在冰藍色裝甲裏的人影,緩緩從坑底站起。
裝甲表面流轉着液態金屬般的光澤,透着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科技質感。
“總統先生,我終於見到您了!”
話音未落,覆蓋面容的裝甲如同活物般向兩側滑開,露出一張平凡的臉。
三十歲出頭,金髮,藍眼睛,屬於那種典型美國南方小鎮青年的長相。
他的眼眶發紅,嘴脣因爲興奮而微微哆嗦。
“我叫傑克·海斯,”他向前邁了一步,“來自佛羅里達州奧蘭多,是您最忠實的支持者!”
“哦,我對你有點印象。”
總統完全不記得眼前的人是誰,但這時候,說有點印象,總比不認識強。
“這麼晚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從赤星那邊得到了兩套裝甲!”
傑克腰部的裝甲向兩側分開,露出一個上衣口袋。
他從裏面掏出一個火紅色的金屬圓環。
那圓環表面流淌着岩漿般的光澤,在夜色中熾烈得刺眼。
“一套我自己使用了。”
傑克雙手捧着圓環,像是捧着聖盃,語氣虔誠,“另一套,我覺得必須給您!
只有您安全,美利堅才能真正再次偉大!”
總統盯着那個金屬圓環,呼吸變得粗重。
超越時代的科技力量,是任何政治家都無法抗拒的誘惑。
他沒有絲毫猶豫,大步上前,一把接過圓環,直接套在了自己的右手腕上。
“咔噠。”
圓環兩側的金屬自動收縮,緊密貼合他的手腕。
一陣輕微的刺痛傳來,像是無數根細小的針尖在刺探他的皮膚、血管、神經。
總統皺了皺眉,但很快,刺痛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融合感。
那個圓環彷彿變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成了新的器官,他能“感覺”到它,像感覺自己的手指一樣自然。
他甚至不需要開口。
想法在腦海裏閃過的瞬間,液態的金屬便從圓環中噴湧而出,沿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覆蓋軀幹、雙腿、脖頸,最後將他的整個頭部包裹其中。
裝甲輕薄得不可思議,如同第二層皮膚般緊貼他的身形,只是因爲他身材偏胖,流線型的設計被撐得有些圓潤,看起來不像傑克那樣充滿攻擊性的美感。
但外形一點都不重要。
總統抬起右手,念頭再動。
掌心的裝甲裂開,露出數個漆黑的小孔。
“轟!!”
熾烈的火焰從孔洞中狂噴而出,如同一條咆哮的火龍,瞬間撕裂黑暗,向前推進數百米。
沿途的高爾夫草坪、灌木叢、甚至遠處的記分牌,全都被捲入滔天火海之中。
火光照亮了半邊夜空,熱浪撲面而來,帶着青草燃燒的焦糊味。
總統看着眼前自己親手製造的煉獄景象,心裏沒有半分痛惜。
燒掉一個高爾夫球場算什麼?
他此刻完全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強大感淹沒了。
“真是難以想象的高科技。”
總統滿臉感嘆,轉身看向傑克,慷慨道:“傑克,到我內閣來做事,超自然管理局局長的位置就交給你了。”
原局長是誰?
總統甚至懶得想。
對他來說,任命一個人和開除一個人,從來都只需要一句話。
那個人的過往功績、忠誠度、履職年限,這些他完全不會考慮。
他只考慮兩件事,這個人現在對我有沒有用,這個人現在能給我什麼。
“是!我願意追隨您,讓美國再次偉大!”
傑克滿臉興奮地回答。
白宮幕僚長站在幾步開外,靜靜地看着這一幕。
她臉上保持着職業性的微笑,心裏卻沉了下去。
傑克看着總統的目光,那種近乎盲目的崇拜和狂熱,她在無數競選集會上見過。
可正因如此,才讓她感到危險。
一個人懷着滿腔崇拜走近偶像身邊,以爲偶像是世界上最偉大,最完美的人。
然後,他在近距離的相處中發現,偶像其實很蠢,很自負,無情無義,滿腦子都是自己。
到那時,偶像的光環就會剝落。
傑克對總統的敬佩、崇拜,都會轉化爲憎恨。
這個穿着裝甲的狂熱粉絲,恐怕會比任何人都要危險。
可傑克就站在現場。
白宮幕僚長什麼都不能說。
她只是將手機重新塞回包裏,拉上拉鍊,決定等稍後找一個好時機,再開口勸說總統,務必要和傑克保持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