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澤領着星野沙織和夜刀姬走進京王廣場大樓二樓的KTV。
前臺大廳裏流轉着慵懶的爵士樂,水晶吊燈將暖黃色的光碎在酒紅色地毯上。
青澤從錢包裏抽出信用卡遞過去道:“開個中包,兩個小時,A套餐。”
前臺服務員是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接過卡時目光在星野沙織和夜刀姬身上多停留了兩秒。
他強壓下心中的驚歎,刷卡、制票、遞房卡,恭聲道:“216包廂,祝您消費愉快。”
“謝謝。”
青澤收起卡,轉身時捕捉到服務員眼中一閃而過的豔羨。
他見怪不怪,領着兩人朝走廊深處走去。
服務員盯着三人的背影,低聲道:“真羨慕有錢人啊......”
“喂。”一旁的同事用手肘撞了撞他,壓低聲音,“別瞎看,讓經理聽見你又在背後議論客人,這個月的獎金別想要了。”
“可那傢伙!”
服務員咬了咬牙,憤憤道:“居然帶那麼漂亮的女高中生來KTV,真應該讓狐狸把這混蛋也做了!”
“你的嫉妒真醜陋啊。”
另一名同事頭也不抬地吐槽着,手上已經開始準備A套餐的內容。
清酒鎮在冰桶內,玻璃盤上碼着切好的哈密瓜和草莓,旁邊是幾袋進口零食。
他覈對完單子,推着車來到216門前。
服務員擰動門把手,只拉開一道兩指寬的縫隙。
走廊的冷光切進包廂裏,被裏面旋轉的霓虹燈撕得粉碎。
音箱裏傳來鼓點激烈的搖滾前奏,電視屏幕上男歌手正對着鏡頭嘶吼。
“客人,套餐我推來了。”
服務員保持着這個姿勢,沒有動。
這是京王廣場KTV開業第三年後定下的規矩。
三年前有個愣頭青服務員沒敲門就衝進去,結果撞見包廂裏兩名客人正糾纏在一起,進行負距離的接觸。
後來客人投訴到總部,說隱私受到侵犯。
自那以後,所有員工都被訓誡。
敲門,通報,等回應。
“進來。”
青澤的聲音很平靜。
服務員低頭推車進去。
霓虹燈在牆壁上掃過紅綠藍紫的光斑,地面的感應燈隨着重低音一明一滅。
服務員迅速擺好果盤、酒瓶和零食,鞠躬道:“祝您玩得高興。”
他退出去,門合上的瞬間,那震耳欲聾的音樂被切斷,彷彿有人按下了世界的靜音鍵。
“阿澤!”
門剛反鎖,星野沙織立刻滿臉興奮道:“快!快給我們施加魔法!”
“好。”
青澤笑了笑,抬起雙手。
淡青色的光芒從他掌心浮現,如同液態的星光。
光芒交織、旋轉,凝結成兩面五芒星的魔法陣。
“你們站着別動。”
青澤輕聲道。
魔法陣中心驟然射出兩道青光,細如髮絲,快如閃電,精準地沒入星野沙織和夜刀姬的眉心。
“唔~”
星野沙織發出一聲小小的嗚咽。
一股溫熱的洪流從天靈蓋傾瀉而下,像是泡在四十度的溫泉裏。
她感覺全身的毛孔都在歡呼着張開,血液裏泛起細密的泡沫。
視覺變得銳利,能看清空氣中漂浮的微塵,聽覺變得靈敏,能捕捉到走廊盡頭服務員的腳步聲。
身體輕得不可思議,彷彿隨時會飄起來。
她試着踮了踮腳。
雙腳離地。
輕輕一蹬,整個人如同掙脫引力的鳥,向上竄去。
頭頂“砰”地撞上天花板,又輕飄飄落下來,像片羽毛。
“嗚呼!”
星野沙織歡呼一聲,裙襬揚起,臉上綻開燦爛的笑容,“好棒!這個感覺好棒!”
青澤看着她興奮的表情,眼底浮起一絲寵溺,笑道:“你們在這裏等一下我。”
他轉身,一步跨入虛空。
空間在他身後如水波般盪漾,人消失在包廂的空氣中。
少許,漣漪再起,青澤邁步而出,手中多了兩條項鍊。
銀質的鏈條細如髮絲,墜子是一顆打磨成六芒星的透明水晶,在霓虹燈下折射出迷離的光彩。
“僞裝項鍊。”
他將項鍊分別遞給兩人,“戴上之後,你們在外人眼中就是一團扭曲的黑影。”
星野沙織迫不及待地接過,冰涼的鏈子貼上脖頸的剎那,她感覺一層薄膜從吊墜處擴散開來,迅速覆蓋全身。
低頭看去,雙手已經被扭曲的黑影籠罩,十指若隱若現,像是從深淵裏伸出的鬼爪。
她扭頭看夜刀姬。
原本閃亮的少女此刻變成了一團表面滿是螺旋的黑影,僅能讓人看出人形,無法分淡清是男是女。
因爲高鼓的胸口都被螺旋扭平了。
“好醜!”
星野沙織皺起鼻子,“阿澤,黑色太難看了,能不能換成白色?”
話音剛落,她手上的黑影如同被漂洗過一般,褪成了朦朧的白。
青澤不緊不慢道:“我就知道你會嫌棄顏色,所以在製造的時候設成了,你想要任何顏色都可以。”
“嘿嘿,還是你懂我。”
星野沙織咧嘴笑了。
她頭頂的藍色標籤相互融合,化作一道流光沒入青澤眉心。
青澤感受着身體力量的增幅,笑道:“接下來,就讓我帶你們出去吧。”
“嗨!”
星野沙織興奮地點頭。
青澤抬起手,淡紫色的光芒從他身體內部亮起,由內向外擴展,像一圈正在張開的光罩,緩緩地將三人都籠罩了進去。
隨即,他抬起另一隻右手,六芒星在掌心一閃。
面前的牆壁突然變得透明,磚石、鋼筋、隔音棉層層消融,露出外面的藍天。
他率先邁步穿了過去,星野沙織和夜刀姬緊跟在後面,穿過牆壁時,只感覺到一陣輕微的涼意,像穿過了一道水幕。
然後,熱風撲面而來。
下午的新宿天空湛藍如洗,陽光熾烈得近乎殘酷。
他們腳下是寬敞的馬路,車流在陽光下變成了一條發光的金屬河流。
馬路對面就是新宿中央公園,草坪上散落着野餐的家庭,情侶並肩坐在長椅上,孩子追着泡泡奔跑。
青澤牽起兩人的手,識海中的靈能灌入他腳上的飛翔之靴。
輕輕一蹤。
世界靜止了。
星野沙織還沒來得及吸氣,就發現下方的一切。
行駛的車輛、走動的人,噴泉池邊振翅飛起的鴿子,全部靜止了。
連陽光都彷彿變得粘稠。
“阿澤……………”她嚥了口唾沫,聲音發顫,“這是......時間停止?”
“不是。”
青澤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只是我現在的速度大概在五十馬赫左右。
相對於我們,外面的世界太慢,慢得看起來像靜止。”
說完,青澤鬆開了手,他們已經站在一棟公寓樓的天臺上。
風重新流動,樓下的車流聲、人聲、城市白噪音一起湧回耳膜。
星野沙織滿臉新奇,她還是第一次體驗到這種感覺。
青澤走到天臺邊緣,指着對面一棟公寓樓道:“對面302的住戶是一個罪犯,你們去制服他,再報警把他抓起來。”
“交給我們吧。”
星野紗織望向對面那扇窗戶,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的,看上去和任何一間普通的公寓沒有區別,但青澤說那是個罪犯,那就一定是罪犯。
“走啦,夜刀!”
她一把抓住夜刀姬的手,從天臺邊緣一躍而下。
302室內,午後的陽光被厚重的遮光簾擋在窗外。
白川健吾坐在書桌前,正在欣賞自己的藏品。
從百元店裏最廉價的塑料款式到銀座百貨裏標着刺眼價籤的手工皮件,各種型號、各種材質的鑰匙扣,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面牆。
每一個都被擦得鋥亮,像是一排沉默的勳章。
白川健吾每天早上都會根據當天的心情挑選一枚合適的鑰匙扣掛上。
今天他的選擇是一頭小白熊,巴掌大小,毛絨材質被洗得有些發白,兩顆黑色的塑料眼珠亮晶晶的,看上去溫順而無害。
他用拇指輕輕撫過白熊圓滾滾的腦袋,心想:希望這頭白熊能給自己帶來好運。
只要那個做建材起家的土老闆咬鉤,八十億就能入賬。
到時候,他就能用這八十億當餌,去騙更多的人,募集更多的錢。
他已經想好了後續每一輪的包裝話術,甚至預留了三十億作爲前期返利,讓那些最早入局的蠢貨替他搖旗吶喊。
連最終崩盤,該跑路到哪個國家,白川健吾都已經想好了。
不管狐狸在聯合國提出多少美好的建議。
可歸根結底,那些都需要人去執行。
只要是人,就會有慾望。
有慾望,就能被收買。
這是白川健吾在灰色地帶摸爬滾打多年之後,信奉的唯一真理。
白川健吾將小白熊鑰匙扣在掌心轉了個圈,閉眼等待着老闆的電話。
啪!
清脆的玻璃碎裂聲從客廳方向傳來,像是有人用棒球棍狠狠掄過了一面落地窗。
白川健吾渾身一顫,指尖的小白熊差點脫手。
他猛地睜開眼,這年頭做賊都這麼囂張嗎?
念頭閃過的瞬間,他已經從椅子上站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向書房門口。
不管來的是賊還是別的什麼,先鎖門,保證自己安全。
他的手剛搭上黃銅門把手。
砰!
一聲悶雷般的巨響震得耳膜發痛。
整扇實木門像被攻城錘正面擊中,門框上的門鎖連同周圍的木料一起撕裂、飛濺,在地板上砸出沉悶的聲響。
衝擊力順着門板傳導過來,白川健吾整個人往後跌坐在地上,尾椎骨磕在木地板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但他顧不得疼,呆呆看着門口。
一白一黑堵在那裏。
“哈?”
白川健吾張着嘴,大腦一片空白。
星野紗織收回腳,魔法的僞裝讓她聲音沙啞,“現在,如實交代你的罪行。”
白川健吾的求生本能瞬間壓倒了理智。
他幾乎是撲倒在地板上,道:“大、大人!我、我沒犯罪啊!我只是一個普通的上班族,我......”
“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星野沙織冷哼一聲。
她上前一步,甚至沒有刻意蓄力,只是隨手一拳捶在旁邊的牆壁上。
砰。
那聲悶響讓白川健吾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戰戰兢兢地抬眼,只見牆壁表面的白色膩子以她的拳頭爲中心,綻開了一張蛛網般的裂痕網。
這一拳要是打在人身上......
白川健吾的尿意瞬間湧了上來。
他臉色慘白,額頭抵着地板道:“好好好!我有罪!我是一名詐騙犯了!”
“算你識相。”
星野沙織收回拳頭,叉着腰道:“馬上撥打警視廳的電話,讓他們過來抓你。”
“行、行!”
白川健吾連連點頭,聲音裏帶着哭腔。
坐牢是很苦。
可落在這兩個不知來歷的超凡者手裏,下一秒變成肉泥都是輕的。
他顫抖着從口袋裏摸出手機,指紋解鎖,撥打警視廳的報警電話。
接線員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是公式化的女聲。
白川健吾深吸一口氣,開始交代。
他不敢有任何保留,僞造官員證件的方法,哄騙建材公司老闆投資的話術,殺豬盤的操作流程,後續募集資金的計劃等等,一五一十地說出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先生,您確定自己不是在開玩笑?”
“沒有!絕對沒有!”
白川健吾急得快要哭出來,“你們快來!我什麼都說!”
“好的,請您保持冷靜。”
接線員的聲音依然平穩,“那麼,能否告訴我,您爲什麼要主動打電話報警自首?
一般的詐騙犯似乎不會這樣做。”
白川健吾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面前那兩個非人的身影,眼神裏混雜着恐懼和一種近乎諂媚的恭敬:“請問......兩位大人的尊稱是什麼?”
星野沙織立刻擺出一個健美的姿勢,得意洋洋道:“聽好了,我們就是狐狸的弟子。
我代號白狐,這位是黑狐!”
白川健吾立刻把嘴湊回手機話筒上,語氣急迫道:“現在你知道我爲什麼自首了,趕緊派人過來抓我,不要耽擱!”
“好的,先生,我們立即出警,請您保持通話暢通。
接線員在電話那頭應了一聲。
她的心裏其實還是有些犯嘀咕。
現在的博主爲了流量什麼都幹得出來。
冒充、僞造超凡事件,故意報警增加真實度,這種案例在警視廳的內部通報裏越來越常見。
可對方既然提到狐狸,那就另當別論了。
不管真假,涉及“狐狸”的報警都必須出警。
畢竟,如果狐狸真有弟子在池袋活動,這將是轟動世界的大新聞。
她一個小小的接線員,擔不起漏掉這種情報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