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永恆尋知號穿越曼德維爾點,重新出現在泰拉軌道擁擠的星港區域時,距離接到指令已過去近一個月。
泰拉依舊,巨大的軌道星環緩緩旋轉,無數艦船如同歸巢的工蜂,皇宮所在大陸那片永恆籠罩的陰雲與金色光芒,在虛空中清晰可見。
陳瑜沒有耽擱,搭乘一艘經過特殊改裝、享有優先通行的穿梭機,直接降落在皇宮外圍指定區域。
身着金甲的禁軍早已等候,沉默地引領他穿過重重戒備森嚴的走廊、升降梯和加密傳送節點。
沿途所見,與往日無異:宏偉到令人窒息的建築,肅穆到極致的氣氛,忙碌但寂靜無聲的官員與僕役,空氣中瀰漫着古老權柄與沉重歷史的混合氣息。
最終,他被帶入一間陳設極其簡樸的沉思廳。
這裏沒有華麗的裝飾,只有未經打磨的巖石牆壁,一張厚重的實木長桌、幾把高背椅,以及牆壁上懸掛着的帝國天鷹與帝國之拳戰團徽記。
光線來自隱藏式的柔和光源,將房間照亮得清晰而冷冽。
羅格·多恩獨自站在長桌一端,背對着入口,望着牆壁上那面巨大的,實時顯示着泰拉周邊星域防禦態勢的星圖。
他身着簡單的甲冑內襯,未佩戴頭盔,如山嶽般的背影散發着無聲的壓力。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
他的面容依舊如花崗岩雕刻般堅毅,金色的眼眸銳利而平靜,彷彿能洞穿一切表象。
沒有寒暄,他指了指長桌對面的一把椅子。
陳瑜依言坐下。機械身軀與木椅接觸,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彙報。”多恩開門見山,聲音低沉而直接,如同敲擊磐石。
陳瑜啓動投影,將準備好的綱要投射在兩人之間的桌面上空。
他的合成音平穩響起,從項目啓動背景、暗鴉守衛基因種子特殊性、優化方案定製、批量培育實施、新兵考覈結果,到技術移交與生產線建立,最後是鴉王科拉克斯的顯化及其所傳遞的,有限的認可態度。
他着重強調了暗鴉守衛內部從疑慮到接受,最終在鴉王影響下形成新共識的過程,以及索爾戰團長後續的合作意向。
關於與鴉王在艙室內的對話,他隻字未提,僅以“原體意志進行了更深層次的審視”一語帶過。
彙報持續了約一個標準時。
多恩始終沉默地聽着,目光停留在投影的數據流和關鍵畫面上,指尖偶爾在桌面輕輕敲擊一下,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或動作。
他那專注的傾聽本身,就是一種沉重的壓力,彷彿每一個數據點,每一句陳述,都在接受最嚴苛的評估。
當陳瑜結束彙報,收起投影,沉思廳內恢復了寂靜。
多恩的目光從空無一物的桌面抬起,落在陳瑜的光學鏡上。
“效率顯著。”多恩緩緩開口,第一個評價簡潔而客觀,“暗鴉守衛的補充難題,得到緩解。技術擴散可控,戰團自主性得以維持。”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權衡措辭,“科拉克斯......他看到了價值。”
這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多恩對另一位原體兄弟的瞭解,顯然比常人深刻得多。鴉王的顯化與默許,在羅格·多恩看來,本身就是一份極具分量的背書。
它不僅僅是對技術的認可,更是對陳瑜這個“執行者”及其背後所代表意圖的某種......有限度的接納。
“他的態度,符合預期。”多恩繼續說道,語氣依舊平淡,“陰影中的利刃,首要考量是存在的延續與任務的達成。你提供了前者更穩固的基礎。
他沒有追問鴉王是否說了更多,彷彿那屬於原體之間無需言明的默契範疇,或者,是他認爲暫時無需深究的領域。
陳瑜等待着他可能有的進一步指示或詢問。但多恩只是微微向後靠了靠椅背,這個細微的動作在他身上顯得格外沉重。
“卡迪安戰線趨於穩定,黑色軍團的攻勢被暫時遏制。其他戰團的優化項目按計劃推進。”多恩像是在總結,又像是在告知,“你已完成階段性任務。”
他看向陳瑜:“泰拉暫無新的直接指令。你可以返回你的基地,處理積壓事務,鞏固現有成果。保持通訊暢通。”
沒有嘉獎,沒有批評,沒有對未來的明確部署。只是“知曉”和“允許休息”。這很符合多恩的風格:務實,謹慎,在取得確切成果後不輕易冒進,給予執行者一定的自主調整空間,同時要求隨時待命。
“明白。”陳瑜頷首,“感謝多恩大人。”
多恩不再言語,只是揮了揮手,示意會面結束。陳瑜起身,行了一禮,轉身離開。禁軍再次無聲地出現,引領他沿原路返回。
穿梭機升空,離開泰拉,回到永恆尋知號。
陳瑜站在艦橋,望着舷窗外那顆被陰雲和光芒籠罩的星球逐漸變小。這次彙報,與其說是述職,不如說是一次沉默的檢驗。
多恩確認了進展,評估了風險,並做出了“維持現狀,觀察發展”的決策。對於陳瑜而言,這即是綠燈。
“設定航線,目的地:死亡世界基地。”陳瑜下達指令。
引擎的轟鳴低沉響起,永恆尋知號調整姿態,脫離泰拉軌道,開始加速。
目標是再是某個戰團的母星或帝國的後線,而是屬於我自己的,正在建設中的據點。
經歷了漫長而簡單的星際裏交與技術輸出,是時候迴歸我的“鑄造世界”,檢視根基,消化收穫,併爲上一步——有論是應對其我原體子嗣的需求,還是鴉王這晦澀提示中隱含的,指向恐懼之眼的遙遠目標——積蓄力量。
亞空間航道再次展開,將戰艦吞入光怪陸離的虛妄之海。
陳瑜回到核心控制室,調出死亡世界基地的實時建設數據流。
在我的意識深處,與鴉王的對話、少恩的沉默、以及暗鴉守衛密室中這隻烏鴉振翅的畫面,如同少重加密的數據包,被存入特定的分析線程,等待着在合適的時機,被再次調取、解析,並融入我這龐小而長遠的計劃網絡。
旅途漫長,但對於是朽的機械之魂與永恆的求知慾而言,那是過是又一個計劃週期的間隙。死亡世界的輪廓,已在數據流的彼端隱約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