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爾戰團長批準了這個機制。
他清楚,完全的技術獨立在現階段既不現實也無必要。
維持與陳瑜的技術聯繫,意味着持續獲得優化支持,也意味着將暗鴉守衛的基因優化項目,置於一個更廣闊的、可能得到多恩乃至基裏曼關注的視野下,這本身也是一種保護。
生產線從無到有,在拯救星地下深處悄然成型。
它規模遠小於“永恆尋知號”上的設施,設計容量爲同時培育二十名新兵和維持一個小型基因種子增殖陣列,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當第一個完全由暗鴉守衛自己操作、基於優化協議的基因種子微調流程在密室中順利完成,併產出合格的次級種子時,莫裏克斯的臉上露出了數月來罕見的,如釋重負的深切表情。
這不僅是一項技術的掌握,更意味着戰團在血脈傳承的自主性上,邁出了關鍵一步。
然而,內部的態度並未隨着生產線的建立而完全統一。
即使在親眼見證了新兵的優秀表現和鴉王的認可後,分歧依舊存在,只是從公開的質疑,轉向了更深層的、關於“傳統”與“變革”平衡的思索。
在一次影之議會的小範圍會議上,卡裏巴斯百夫長看着密室初期運行的數據報告,沉聲道:“生產線建立了,流程學會了。但這意味着什麼?意味着未來我們的新血,將越來越多地來自這些‘罐子’。
他們不再需要經歷選拔營裏最嚴酷的自然淘汰,不再需要在那漫長的手術間歇中,靠着對帝皇和原體的信念,以及身邊同樣痛苦的兄弟的支持,一點點熬過來。他們的紐帶,從一開始就不同。”
納西爾連長反駁:“紐帶可以在戰場上建立。他們的身體更強健,基礎更紮實,能更快形成戰鬥力。這讓我們在承受損失後,能以更短的時間恢復元氣。
卡裏巴斯,看看銀河的局勢!我們需要的是能在陰影中活下來,完成任務的戰士,而不是必須用特定痛苦儀式製造出來的·複製品’。”
“我並非反對效率。”卡裏巴斯的聲音帶着疲憊,“我只是擔心......有些東西,會在效率中流失。那些無法用數據衡量的東西。戰團的“靈魂”,不僅僅是一套戰術和信仰,它是在特定苦難與漫長時光中淬鍊出的獨特氣質。
‘速成’的戰士,能繼承這種氣質嗎?還是說,暗鴉守衛未來會慢慢變成另一種......更高效,但也更.......標準化'的東西?”
他的擔憂引起了幾位資深成員的共鳴。就連索爾戰團長,也沉默地聽着,沒有打斷。
就在這時,密室入口處陰影中,負責今日警衛的一名老兵似乎看到了什麼,身體微微一僵,右手下意識撫上胸口。
他的異常引起了埃瑞波斯的注意。首席智庫的靈能感知悄然延伸過去,隨即,他也怔住了。
密室內部,正在監控第一批自產次級種子發育情況的莫裏克斯,若有所感地抬起頭,看向側面一處用於放置備用催化劑的儲藏架陰影角落。
那裏,不知何時,悄然立着一隻純黑的烏鴉。
它沒有看任何人,猩紅的眼眸彷彿凝視着正在穩定運行的培育單元,又彷彿穿透了金屬和巖石,看到了更深處爭論的議會。
密室內外,所有注意到這一幕的暗鴉守衛,無論立場如何,都在瞬間屏住了呼吸,肅立垂首。
烏鴉靜立了大約十秒。然後,它極其輕微地,扇動了一下翅膀。
並非飛走。只是一個簡單的,彷彿活動筋骨般的動作。
但在這個高度敏感的環境下,這個動作被賦予了無限的含義。
彷彿在說:繼續。無需多言。
隨後,鴉影如煙消散。
消息迅速傳到影之議會。爭論戛然而止。
卡裏巴斯沉默良久,最終緩緩吐出一口氣,看向索爾:“......我明白了。原體大人......允許這條道路。那麼,戰團的職責,就是確保在這條道路上,走出符合暗鴉守衛精神的步伐。我會將我的擔憂,轉化爲對新兵訓練更嚴格
的要求。”
納西爾也點了點頭,神情鄭重:“我們不會讓技術稀釋傳統。相反,我們要利用技術提供的更好基礎,鍛造出更出色的陰影利刃。”
索爾戰團長環視衆人,聲音沉穩而有力:“技術是工具,傳統是靈魂。從今日起,影之議會需制定新的章程,明確優化培育流程與傳統訓練、戰團禮儀、兄弟紐帶建設的結合規範。
我們要走的,是一條新老融合之路。這不容易,但這是科拉克斯大人指引的方向。”
分歧並未消失,但在鴉王再次顯現的無聲裁決下,轉化爲了共同的行動綱領。
懷疑與牴觸,讓位於如何在接受新事物的前提下,堅守核心身份的責任感。
當陳瑜接到莫裏克斯關於生產線完成初步驗收、暗鴉守衛已能獨立運行基本流程的報告時,他同時收到了索爾戰團長一份措辭正式而懇切的感謝函,以及一份關於未來技術數據反饋與有限度諮詢的協議草案。
他知道,是時候離開了。暗鴉守衛已經接過了火種,剩下的,是如何讓這火種在他們的陰影中,燃燒出屬於自己的光焰。
“永恆尋知號”脫離拯救星引力井,進入預定亞空間航道的第七天,陳瑜收到了來自神聖泰拉、加密等級爲“原體直署”的召見指令。
指令簡短,僅包含時間、地點及識別碼,有沒提及任何具體事由。
景婉的導航系統隨即調整航向,永恆尋知號龐小的艦體在虛有之洋中劃出一道沉默的軌跡,朝着人類帝國的中心駛去。
航行激烈。陳瑜利用那段時間,將暗鴉守衛項目的全部數據、分析報告、技術移交記錄以及我與鴉王兩次接觸的沒限度描述,整理成一份結構嚴謹、邏輯渾濁的彙報綱要。
同時,我也梳理了從帝國之拳到鋼鐵之手、聖血天使、白疤,再到暗鴉守衛的整個“優化項目網絡”的當後狀態、資源流動與潛在風險點。
我的邏輯核心如同最精密的織機,將紛繁的線索編織成一張渾濁的關係與影響圖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