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父驚訝出聲:“你是想把名片發到圖書館去?”
溫母挺着胸膛:“那邊小孩那麼多,家長也未必放心天天在外面喫外賣,我都想好了,咱們不圖個長久生意,就做一個暑假。”
溫母拿出計算器七七八八一通按:“咱們也不賣貴,一份餐十二包配送,明天我去買點質量好的一次性飯盒,兩葷兩素,提前建個羣,次日什麼餐發羣裏……”
溫父看着越說越上頭的溫母,結結巴巴道:“這樣……能行?”
溫母:“怎麼不能行!”
要是放在以前,她可能會有點打怵,可是女兒的手藝,只要喫過的人誰會說不好?
唯一難點就是家長可能不夠信任,這沒關係,只要有第一個客人,溫母就有信心打開局面。
“明天上午,我就去圖書館發名片!”
……
次日一大早,溫母就換上一身乾淨衣服,提前對着鏡子練習了幾次笑容。別看她嘴上說的歡,其實心裏還是有點不確定的。
可溫母又直覺到,這一次機會是女兒送給她的,甚至於昨晚上輾轉反側,溫母想起女兒突然說起圖書館,未必不是在點她。
溫母心想,自己也該給孩子做個榜樣。
女兒懂事體貼,做父母的哪兒能一味的光被孩子拽着走?這不成了拖後腿的了嗎?
溫母給自己加油打氣,甭管如何,今天只要拿下第一個顧客,就是勝利!
早飯是溫父做的疙瘩湯,溫母喫了滿滿一大碗,這才雄赳赳氣昂昂的出發。
溫梵喫了一小碗,腦子裏還不停琢磨這份湯裏應該再放點什麼改進口味。
喫完飯,溫父蹬上三輪車帶溫梵去菜市場。
溫梵之前去過早市,可等到來了大菜市場,她才發現自己曾經去過的早市簡直太小了。
現代社會規模化種植,以及工業反哺農業的成果在眼前鋪開,溫梵看着面前小山一般的各色蔬菜,眼睛都直了。
溫父把三輪車停在路邊,笑道:“這地方大吧?剛開始我跟你媽來,還好幾次差點迷路呢。”
作爲整個城市的最大菜市場,這裏不光是有賣蔬果的,還有專門兩棟樓是賣凍品的。
溫父帶着溫梵走過一衆叫賣的小販,指着前面一排排藍色的大貨車。
“那邊纔是真正便宜的。”
大貨車上掛着的牌子,無一例外都是便宜到極點。
“小青菜一毛一斤”“豆角五毛一斤”“茄子三毛一斤”……
溫梵早先對這個社會的價值有過一次對換,她覺得按照現在的匯率,大概一兩銀子會等於兩千塊錢的購買力。可看到這堆積如山的蔬菜水果,她又覺得換算的不對。
太便宜了!
溫梵曾經的職業病發作,指着一臺車子上的所有茄子,就差說一句“全拿下”了。
好在溫父把人拉到一旁:“咱們買不了那麼多。”
這種大車來的蔬菜,雖然夠便宜,但人家也不會單賣,大多都是幾個小販商量好了分一車。
溫父帶着女兒七拐八繞,找到了小販們的聚集地,這邊就多是小型貨車了。
溫梵挑了挑品質,最後讓溫父買了一大兜的茄子,幾把長長的豆角,另有幾樣蘑菇青菜。
買完了菜又挑肉,溫父沒有像其他人一樣選擇凍品肉,而是帶着女兒到了專門賣肉的攤位。
溫梵指揮着溫父買了十來斤五花肉,又挑了一隻豬蹄。
“中午咱們自己喫。”
廚子分兩類,一類是本職工作做的夠夠的,下了班就甭想讓他再做一點有關於廚房的活。另一類是本來就喜歡做菜,哪怕是累的要死,也喜歡給自己換換胃口。
偏偏溫梵是後者,再一琢磨這些天自己基本都是將就着喫飯,溫梵頓時決定中午自家人燉點好料。
小三輪裝的滿滿的,溫梵坐在小馬紮上,被蔬菜的塑料袋子淹沒。
她倒是不覺得辛苦或者丟人,索性早上空氣涼爽,她從兜裏掏出來單詞本。
背背背。
溫梵已經能預想到開學之後自己的成績不夠好看,要知道自己所在的學校雖然是私立,但是對學習成績也是很看重的。
這種學校能來讀書的就是兩類人,一類是花錢買進來的,一類就是成績不錯,學校會對學費進行一定程度的減免,但是這種減免只會在高一,如果高二成績下滑,那就會被分去普通班,自然學費也是照着普通班的學費出。
溫梵有些擔心,文科類的題目她還能自學,但理科呢?
一想到數學書本上那些天書一般的字母,溫梵就覺得頭疼欲裂。
溫父聽着女兒在後面背書,連車子都不敢蹬快了。
他悶頭騎車,心裏想,還是要掙錢,最起碼……
起碼要有一臺車吧。
……
溫母發完名片,又緊趕慢趕去買了點飯盒和一次性筷子,再找到一個相熟的店鋪,照着店裏的砂鍋樣子買了二十個。
等到回店裏時候,溫母已經接到了兩個好友申請。
對方一個備註“子涵媽媽”,一個備註“壯壯姥姥”。
溫母趕緊同意,簡單溝通之後,溫母衝進後廚。
“我拍個照!”
能選擇訂餐的家長自然最關注就是衛生問題,溫母裏裏外外把自家的鍋臺竈具拍了個遍,又發去了自己的店鋪地址和門頭。
最終,子涵媽媽發來了一個十二塊紅包,附帶一條語音。
“好的,麻煩中午把餐品送到圖書館二樓的拐角處,到時候我會讓孩子出去取。”
而另一位的壯壯姥姥就沒有這麼順利了。
這位老人停了好一會兒沒說話,後來發來了一條六十秒的語音。
溫母點開,眉頭逐漸皺了起來。
這位老人話裏話外都是挑刺,一會兒說店面太小,一會兒又說要看看今天的菜色,最後更是提出要每天把店裏的蔬菜的檢測報告發給她看。
“這都是孩子喫的東西啊,我們就一個寶貝,誰知道你們做的衛生不衛生。”
溫母嘆氣回覆:“您的擔心我們能理解,但是檢測報告實在是沒辦法提供。”
對方似乎是不高興,又發來了一段長語音,這次溫母聽懂了,對方說自己跟孩子的家長商量了,說是要考察考察他們。
“今天的餐就送到一樓的閱覽室,我們讓孩子喫喫看。”
絕口不提轉餐費。
溫母都給氣笑了,直接不搭理她。
“反正今天有一份了。”
只要有一份,溫母就覺得今天沒白忙活。
上午的處理食材溫梵就不插手了,她抱着自己的書坐在門口的桌子上,先做作業後背書,數學實在不會,她就回家去找到曾經的初中課本。
這下終於有了點曙光,初中的數學她還勉強能看懂。
溫梵就這樣一邊看書一邊聽着溫父溫母忙來忙去。
在剛開始的短暫適應後,溫梵覺得在店裏也不錯。
房東楊虹上午已經緊趕慢趕送來了空調,後廚原本就預留的有空調口,簡單十分鐘就裝好了。
溫梵看會書,累了起來伸伸胳膊腿,想換腦子了就去後廚看看,渴了還能從冰箱裏隨時拿飲料……
“小梵!你一上午喝了多少瓶可樂了!”
溫母忙活一大圈,突然發現冰箱裏早上剛放進去的十瓶可樂只剩下了七瓶。
再看女兒無比自然的走到冰箱前,拉開冰箱門就衝可樂去。
再一想……
這丫頭好像只要不在忙,就是在喝可樂,要麼就是在喝橙汁。
溫梵有點心虛的把手上的瓶子往後藏:“沒有啊。”
溫母走過去抖擻一下書包,啪嗒。
兩個空瓶子掉了出來。
溫梵:……
等到溫父喊女兒去後廚炒菜,溫父這才發現女兒蔫巴巴的。
“怎麼了這是?”
溫梵有氣無力,話都不想說。
溫母:“別理她,這麼大的人了,還跟小孩子一樣愛喝可樂。”
一上午喝三瓶,昨天沒注意她,還不知道喝了多少!
這麼喝下去,連牙都不想要了!
溫梵可憐兮兮的看了溫母一眼,看溫母實在鐵面,只能又默默去做菜。
溫父心疼道:“她喜歡喝就喝一點嘛,這麼熱的天……”
溫母一個眼神給他瞪回去。
溫梵:……好廢物的爸爸。
再抬頭,看到兇兇的媽媽,露出一個甜甜的討好的笑。
……
大概是中午只有一份餐,溫梵也就不折騰了,自家喫什麼盛出來一份就算是送給那個在圖書館的小孩子了。
新鮮的豬五花片成薄片,鍋底留了一層底油,把豬五花煎出油來,豆角切成一指長,用豬油煎到表皮發皺,然後放入切成長條的茄子,各色調料翻炒均勻,臨出鍋時候放一勺熟油,香噴噴的,顏色還鮮亮。
豬蹄斬成小塊,去腥之後炒糖色,一把香料炒到豬蹄再沒那股腥臊氣味,再在鍋裏放上熱水,大火轉小火,燉煮到一個小時,掀開砂鍋蓋子放些花生黃豆,小火慢燉出豬蹄的香味,這種純肉的霸道香味又跟昨天的煲仔飯不同,很難有人能抵抗住這樣的濃香。
可今天就只買了一隻豬蹄,所以溫母只能在前面辛苦的跟所有人解釋。
“不賣的,自家喫的。”
“不是錢的事。”
等到豬蹄燉的皮酥肉爛,溫梵又快手快腳炒了兩個素菜,往飯盒裏一放。
“好了!”
溫母緊趕慢趕騎上電動車,把餐送到圖書館去。
客人們看溫母走了,失望之餘又開始選擇煲仔飯。
“排骨飯一份。”
溫梵狀似不好意思的指指牆上。
昨天連喫兩頓的客人不明所以,等到看到牆上新貼上去的菜單,人默默了。
只見牆上赫然貼着【煲仔飯??二十五一份】。
漲價了。
可喫還是不喫,彷彿不是個很難抉擇的問題。
溫梵小聲解釋:“我爸爸做的很辛苦的。”
煲仔飯這東西,一次出好幾鍋,溫父現在還沒那個手藝,單人單鍋,這樣耗時間,所以貴一點溫梵可不覺得有什麼。
客人一咬牙:“來一份!”
這個客人之後,陸陸續續有客人進來了。
不過不同的是,溫梵坐在櫃檯後,再來客人她就不推薦煲仔飯了。
“做不過來。”
溫父滿打滿算一個小時做四份,一中午也就是八份。
好不容易鼓足勇氣出門來喫飯的吳娜哀嚎道:“不要啊。”
她是溫家飯館的小鹹菜的忠實客戶,昨天看到店裏上了煲仔飯,於是她眼疾手快下了一份訂單。
這一喫,她又洋洋灑灑在外賣平臺上給出了長長的好評。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煲仔飯的鍋巴在外賣盒裏捂的發軟,於是她今天做足了心理準備,這才頂着大太陽到店裏來喫。
可店家竟然說不能做!
吳娜整個人都灰了。
溫梵對她還有印象,自己第一天在店裏守着的時候,就是這個女孩進來問有沒有涼皮。
她笑着道:“今天有肉末茄子哦,還有辣椒炒肉。”
這種菜都是快手菜,溫梵只花了短短半小時就做好了菜碼,店裏依舊延續了之前的做法,米飯和麪條二選一。
吳娜喪氣道:“那就肉末茄子蓋澆飯吧。”
痛失煲仔飯,吳娜覺得自己今天出門沒看黃曆。
溫梵應了一聲,很快就端着一盤蓋澆飯,輕輕放在吳娜面前。
“慢用。”
只見醬色的茄子中均勻分佈着細細密密的肉末,油亮誘人的菜碼蓋在米飯上,米飯被染上了茄子的醬色,濃稠的醬汁不僅包裹着茄子,更在逐步擴大自己的領地,一點翠綠的蔥花點綴其上,不管是色澤還是香味,就差把“下飯”兩個字寫在盤子裏。
吳娜把筷子放一邊,大勺子按下去,滿滿一勺米飯混合着茄子肉末,香的叫她幾乎要落淚。
媽媽,我喫到了我的人生蓋澆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