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誠心給程方霖丟人,實在是,這一幕太過駭人。我閒來無事的時候,畫的跟程方霖別墅的素描被做成大海報掛在那,從我腳下開始延伸到展廳門口的紅毯盡頭,掛着奪目的廣告牌:
家——洛陽畫展
“喜歡嗎?”程方霖穿着剪裁得體的禮物,舉手投足間自信沉穩,又脈脈含情的雙眸更襯得我的緊張侷促。
“這是什麼?”我嗔目結舌的瞪着他,卻被他身後的閃光燈晃得眼疼。
“Surprise,不錯吧。忙了好久呢。”他得意洋洋的把手放在我的腰間,攬着我一步步沿着紅毯走向盡頭。
我被他氣得頭都大了,這麼大的事,說也不說一聲,連點心理準備都不給我,就拉着我來了,叫做驚喜嗎?有驚無喜吧!
還有,最關鍵的,就我這業餘水平,信手塗鴉的,被他這麼放大了找來媒體宣傳,是嫌我不夠出醜是吧?
我就這麼跟程方霖你來我往的交頭接耳,卻在看客口中,就變成了“伉儷情深,情意綿綿”。綿你個頭!我聽見有人發出這樣的感喟,氣得臉都綠了,而程方霖,則得意洋洋的,扣在我腰間的手更緊了。
“洛陽,你應該對自己有點信心。”在走向紅毯盡頭的話筒前,程方霖湊在我耳邊跟我咬耳朵。
“我把你的畫給權威人士看過了,普遍說你很有天分。所以,這次畫展是你成名的第一站。相信我。”
我緊張的手心裏都是汗,因爲我看到了,站在紅毯盡頭的,是藝術界的權威。“你花了多少錢請他們來昧着良心捧我?”
程方霖露出一排大白牙,笑的那叫天真無邪。“到了,放鬆就好。”
坦白講,主持人、程方霖、甚至藝術權威說了些什麼我都不知道。我很屌絲的被閃光燈晃瞎了眼,心跳的幾乎要抽筋。如果沒有程方霖一直摟着我的腰,只怕我就這麼華麗麗的暈在這了。
好容易捱過了記者這關進了展廳,我緊張的拽着程方霖,呼吸都快磕巴了。我的畫,素描,水墨山水,油畫,一幅幅分門別類的掛在牆上。有些實在太拙劣,我自己都不忍心看。
“程方霖,回去我跟你沒完!”我恨得咬牙切齒,程方霖卻一派怡然自得,彬彬有禮的招呼着方方面面的來賓,跟我假笑到快要抽筋的臉有天壤之別。
直到,那個讓我們都熟悉到極點的人微笑着站在面前。
“方霖哥,別來無恙啊。”顧曉曉神清氣爽的站在那,甜美的笑容彷彿那個比我還大一歲的奔三大姐跟她沒關係。
“曉曉?你回來了?”程方霖皺皺眉,下意識的看我的反應。
呵,你們兩個的事看我幹嗎,我白他一眼,沒吭聲。
“洛陽,曉曉是客人,你陪她轉轉吧,我去那邊招呼下。”程方霖說完鬆開牽着我的手,跟顧曉曉點了點頭就溜了。顧曉曉竟然也沒追他,而是邪氣地衝我笑笑:“走吧,帶我欣賞下大作。”
有一種感情叫一見鍾情,有種關係叫死磕到底。我跟顧曉曉,明顯是後者。本來就不怎麼痛快,還被程方霖坑着伺候這個主,我的怒火,就差衝冠了。
“洛陽,你好像不怎麼歡迎我回來呢。”顧曉曉一個勁的刺撓我。
我冷笑兩聲,“您眼光真不錯。”
她倒笑的花枝亂顫。“洛陽啊,這可就不對了。我送了你多大的一份禮物,你不謝謝我就算了,還這麼說,不夠意思啊。”
我停住腳步,板着臉看她。她的所謂“禮物”,就是告訴*我的一切,把他引回國,讓我跟程方霖掩蓋在謊言下的幸福被戳穿嗎?如果是,我還真是該謝謝她!
“嘖嘖,我說洛陽啊,你這反應不太對啊。怎麼,你跟*還沒和好?他回來沒找你?”她抿抿嘴脣,一副琢磨不透的樣子:
“不對啊,*這些年明明都是單身的,而且他聽說你跟程方霖感情不好,遇襲,失憶,立刻就放下美國的一切回來了啊。難道你真的愛上方霖哥,任憑*做到這種程度都不能打動你了?”
“顧曉曉!”我的胸腔強烈起伏着,如果沒有這些穿梭往來的人,恐怕我會忍不住脫下鞋衝着她丟過去。
面對我的憤怒,顧曉曉笑的淡然又挑釁。她微笑着嘟了嘟嘴,眯着眼睛狡黠的樣子讓我忍不住想抽她。
“讓我猜猜,你跟方霖哥,把話說開了是嗎?你知道跟他並不是什麼恩愛夫妻了,對嗎?你是不是決定要離開他了?”
我怒極反笑,同樣的表情口吻看向她,貌似客氣的兩個人笑吟吟的相對而望,彷彿姐妹般的親暱:
“顧曉曉,死了心吧。我跟程方霖,哪怕過不下去,也不會離婚的。因爲你還在覬覦他,而我作爲你的宿敵,怎麼捨得讓你舒心呢?”
顧曉曉的臉霎時間多了幾分猙獰,她恨恨的對我點了點頭,收斂起方纔的嘲諷挑釁,反常的拿着畫展的宣傳冊,指着幾幅歐洲風景的油畫問我:“這幾幅在哪?我想去看看。”
我冷冷的看着顧曉曉,沒有反應。我這麼說她,她都沒跟我撕破臉,還要看什麼油畫?鬼知道她葫蘆裏賣的什麼藥。再來,我也是頭一次來,哪能知道在哪。
而顧曉曉卻沒理會我的冷漠,彷彿剛纔那些爭執都沒發生一樣,“走啊,你就這麼待客的?你媽媽沒教你講文明懂禮貌啊。快帶我去看看。”說着,還自顧自的找來工作人員,拉着我一起奔了那幾幅畫。
因爲是失憶前自己畫的東西,所以對這些畫我不是很敏感,唯一讓我注意到的,是其中一幅古堡的畫,是在花房暗格裏找到的那副雜質彩圖的臨摹。
顧曉曉看這個幹嘛?我隱隱有些不安,看她的目光多了幾分警惕。而這份警惕,真的幫我發現了什麼。那就是,顧曉曉明顯很得意,像是孩子猜中謎語之後得到獎勵時一樣,透着股難以言喻的興奮勁。
“嘖嘖,洛陽,真看不出,你還真是情根深種啊。”顧曉曉頗有深意的看着我,笑的比春光還燦爛。
我狐疑的目光從她臉上轉移到那些畫上,這些是什麼?
“怎麼,你還不知道?”
“我應該知道什麼?顧曉曉,對於失憶的人,你這樣故弄玄虛是不是有點不道德?”
她低低笑了起來。“好吧,等人到齊了,咱們敞開說個清楚。”
我不知道顧曉曉想做什麼,理智告訴我,應該立刻離開,不能陪着她發瘋。但直覺,卻讓我一步也挪不開步子。
我想留在這,顧曉曉要給我的是難堪也好,羞辱也罷,我都想知道,這些究竟是什麼。能讓失憶前的我把它珍藏在那麼隱祕的地方,一筆筆臨摹着畫出來,筆端盡是無盡的思戀,會是什麼?
而我如何也想不到,我等到的第一組來賓,會是琳琳跟鍾毅。鍾毅似乎認識顧曉曉後,原本有些疑惑的表情再見到顧曉曉的一瞬轉變爲驚訝,凝重。琳琳倒是不明就裏。
“嫂子”,在顧曉曉面前,她向來這麼叫我。
“你怎麼跟他來了?”我小聲對挽起我胳膊的琳琳說,敏感的嗅到點什麼。
“嗨。我欠他個人情,請他喫飯呢,順便帶來他看看你的畫展。本來他還說不來,結果一看到畫展的宣傳冊,就跟打了雞血一樣跑來了。”
又是宣傳冊?我看眼顧曉曉,她已經一副等着看戲的洋洋自得。
程方霖沒多會也過來了,見到我們這些人齊聚一堂,英俊的臉不動聲色的拉了下來,應該也感覺到會有什麼發生。卻還沒來得及把我拉走,終於等到了壓軸的來賓。
*白皙的臉上帶着蒼白的震撼,不可置信,一步步走到了我面前。他沒看我,而是目不轉睛地盯着牆上的畫,眼睛,一點點變得晶瑩,哀傷懊悔的情緒感染的我莫名的心酸。
“洛陽……”他看着我,像隔着千山萬水終於相見的牛郎織女一樣的心疼不捨。
程方霖立刻黑着臉擋在我面前,“公共場合,請你對我太太放尊重點!”
而*完全已經無視程方霖,一雙眼睛愛憐地要把我化掉一樣,灼灼的盯着我。
忽然掌聲響起,顧曉曉帶着滿意的笑,走到我們中間。“方霖哥,我跟你說過,這個賤人愛的不是你,還記得嗎?”
“顧曉曉你什麼意思!”琳琳站了出來,氣憤的瞪着顧曉曉,
“程方霖愛的不是你,你還有完沒完了,老這麼破壞別人的家庭,你是當小三有癮是吧,有的事老男人愛讓你勾搭,你去啊,跟我們程家這棵樹上吊死幹嘛!”
鍾毅冷着臉拉她,琳琳不服氣的甩開他,死死盯着顧曉曉。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顧曉曉臉上洋洋得意的笑僵住,冷冷的對着琳琳的眼睛,忽然嘴角揚起,詭異的笑了。
“程芳琳,話不可以亂說的,我是不是小三,有沒有吊着你們程家不放,不是你說了算,而是你哥,程方霖。”
她刻意把程方霖兄妹倆的名字咬的很重,我看到*的眉毛皺了皺,看着我的眼中,多了幾分刺骨的懊悔。
“曉曉”,程方霖黑着臉把琳琳拉過來,護在身後。言語中的斥責口吻表達着,他在生氣的情緒。“今天是洛陽的畫展,你來捧場,我們不勝榮幸。但如果來鬧事,曉曉,我的脾氣你知道。”
“當然,方霖哥,你的脾氣我自然是知道的。不知道的,是另有其人吧。”
她看我一眼,終於不再糾纏於口舌之爭,而是指着牆上的那些畫,鬥志昂揚的調高了聲音:“這些畫都是什麼,*,你不會不知道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