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去青山,心裏有一堆堆的話想對媽媽說。從前心裏有難事,都是媽媽跟*聽我傾訴,給我出主意。
但如今,兩個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一個長眠在這寂靜的山嶺中;一個,成了此時我最大的心事。
程方霖的表情淡淡的,從昨天下午開始,就一直對我有幾分疏離的味道。不知是生我氣還是怎麼,若放在以前,我肯定會掐着腰指着他鼻子罵他有總裁病,趕緊去喫藥,而現在,卻連問一句的勇氣也沒有。
所有我親近的人,依賴的人,都因爲我的緣故,變得疏遠。我看着眼前連綿的青山,軟弱的懷念媽媽的懷抱。
“走吧”,程方霖拎着祭品,遞給我一束鮮花,牽起我的手一起走向墓園。
“洛陽”,程方霖溫柔的聲音傳來,我抬起頭,看着陽光下顯得有些滄桑,但英俊非凡的他。
“媽過逝的時候,我在她墓前說過,如果我這輩子有幸能娶到你,就一定會每年都跟你牽着手來看她。要讓她看到你跟我一起過的很好,我們會有一雙兒女,會在歲月中慢慢老去,但不管到多少歲,我們始終是相愛的。”
他微微笑着,認真看着我。“我們會做到的,是不是?”
喉嚨很酸,我強忍着眼淚,用力握了下程方霖的手掌,鄭重點了點頭。
程方霖霎時間笑的像個孩子。
看着他釋然的背影,我不禁在心底問着自己:洛陽,你跟程方霖,究竟發生過什麼?
沒有答案,那個知道一切的洛陽,沉睡在八年的歲月裏不肯醒來。而媽媽的墓前,卻站着另一個遺失的八年。
看到*的背影,程方霖牽着我的手不自覺用力了幾分,左手無名指的戒指被他硌得有些疼,卻恰如其分的提醒着我的身份。
“程方霖,”我抬頭看向他,他的眼裏閃爍着我不知原因的忐忑,“我是你妻子,你也信我一次吧。”
我給他一個安穩的笑,程方霖猶豫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媽,我來了。”我走到媽媽墓前,俯身放下鮮花。並列擺放的,還有*的一束雛菊。
兩道熟悉的令人心酸的目光落在身上,我抬頭看向*,他臉上的傷痕還在,跟他的人一樣,有些倔強的留在那,守着我。
“還好嗎?他有爲難你嗎?”
*的話剛出口,程方霖就反駁起來:“洛陽是我妻子,你一外人瞎摻合什麼,少挑撥我們夫妻感情。”
眼見又要吵起來,我背過身子不看他們倆,屈身坐在媽媽墓碑前輕拭着石碑:
“媽,程方霖跟*也來了,他們前幾天見到了,打了一架。唔,是程方霖打了*,看來這次*要討打回來。你說這兩個人這麼討厭,咱們是不是把他們趕走?”
身後忽然就安靜下來,我扭頭瞪一眼就要動手的兩個人,沒好氣的丟下一句:“要打一邊打去,別妨礙我跟我媽說話。”
“洛陽……”兩個人倒是異口同聲。
“走遠點,這會兒我誰也不想見。”我剛轉過頭,忽然想起什麼,對着他們倆不客氣的瞪了兩眼:
“要打公平決鬥啊,不許帶保鏢的。還有,打人不打臉,*,程方霖好歹是個老總,你不許把他臉打花了。程方霖,我等會有話跟他說,你不許把他趕走。”
程方霖氣的跟個牛魔王一樣,礙於我媽面前不好發作,對着*冷哼一聲,轉頭就走。*站在那看着我沒動,程方霖氣鼓鼓的又折回來拉了他一把:“走啊,聽不見我太太說這會不想見你啊!”
送走兩個大男孩,我對着媽媽扯出一個心力交瘁的笑,慢慢把這些日子的事,我的各種疑惑一點點告訴了媽媽。
“媽,女兒真的遇到麻煩了。程方霖跟*,我該怎麼面對呢?你告訴我好不好?”
我靠在媽媽的墓碑上,彷彿靠在她懷裏一般的依賴着她。
“還有被我丟掉的八年的記憶,現在似乎在蠢蠢欲動的提示我些什麼。媽,我要不要把記憶找回來?怎麼找?媽,是不是我平時太懶,不愛動腦子,所以現在才這麼沒用?”
墓碑上的媽媽依然溫和的笑着,我盯着她的笑靨看了很久,卻始終得不到她的回應。“媽媽,我說的話你聽到了嗎?媽,你幹嘛要這麼早走呢,女兒很想你,很想你……”
離開媽媽的時候,程方霖跟*倆人一人倚着車,一人靠着樹,彼此間僵持的能凍死人。見我來了,程方霖立馬迎了過來,誇張的噓寒問暖。*冷哼一聲,別過臉一臉的不屑。
我輕輕拍拍程方霖的手,小聲對他說:“我想跟他說說話,你能給我半個小時嗎?”
“不行。”程方霖斬釘截鐵。
“程方霖,我心裏有話必須要問他。”
程方霖板着臉,毫不退讓。“那你告訴我,我跟他究竟是怎麼回事?這個心結打不開,我沒辦法一心對着你。如果你想要我跟你在一起,腦子裏時刻裝着他,那咱們就走吧。”
半晌,程方霖瞪一眼*,目光落在我身上,留下意味深長的一聲嘆息。“20分鐘,我在車裏等你。不過洛陽,當初你確實是因爲愛上了我提出跟他分開的,他如果想蠱惑你,別信他的。”
程方霖進了車裏,我調整下呼吸走向*。綠蔭下,他淡藍色的襯衣像天邊的浮雲,美好的讓我感覺像場夢。
“謝謝你還記得我媽媽的祭日。”
*淡然一笑,仰起頭看向斑駁的樹葉,“她是我當做媽媽的人,記得有什麼奇怪。”
我們彼此沉默着,因爲這突如其來的相處讓我們無措,也因爲這相處太美好,誰也不忍心打破這份安寧。
“什麼時候回來的?”我佯作鎮定,但聲音裏的顫抖卻如是出賣了此刻心底的波濤洶湧。
“快一個月了吧。”
一個月?我看着他,心底劃過一絲怨念。
“我想過要找你的,但……程方霖看的你很嚴,而且,你似乎挺幸福的樣子。洛陽,我心裏也很亂,所以沒找你。別怪我。”
他察覺到我的情緒,認真向我解釋,而我,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立場去怪他。
曾經的我們那麼親密,我可以把對全世界都隱瞞的祕密開誠佈公的告訴他,與他分享我所有的喜怒哀樂。而如今,卻連一句簡單的問候,都變得肝腸寸斷。
滄海桑田,物是人非,也不過如此吧。我沉默地看着陽光下斑駁的地面,諷刺的想着程方霖留給我的20分鐘,竟然是我與*半生的瞭解。
“*,”我開口,終於不再糾結於那些患得患失的情緒,開誠佈公。“我失憶了,現在只記得20歲之前的事。所以……你能告訴我,我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嗎?”
*帶着傷的臉上僵硬的擠出一絲笑容,但很快眼底的柔情瀰漫開來,化作春水一般的暖:“就是說,現在的你,全心全意愛的人,還是我,對嗎?”
我幾乎要不自持的落下淚來,20歲,我們相愛相守憧憬未來的20歲,卻是虛假的,被謊言跟背叛玷污的20歲。
“*,我只想知道發生了什麼。”我低着頭不敢看他的眼睛,因爲怕骨子裏的那些感情出賣了自己。
灼灼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烤的我無處遁形,就在我幾乎卸甲而逃的一霎,*終於自嘲的笑了:
“是你背叛的我,阿姨過世的時候,我正在申請延期考試,還沒批下來。我知道你不好過,所以準備回國陪你。結果我人還沒回去,就收到了你的親筆信,說你愛上了程方霖,要跟我分手。”
我愕然的看向*。媽媽過世的時候?程方霖說,媽媽入院到去世,只有三個月時間。而我是在媽媽住院期間認識的程方霖。那就是說,我認識程方霖不到三個月,就決定跟*分手了?!
多年的默契使得*很快明白了我的想法,他習慣性的抬起手,想觸摸我的臉,卻被現實擊中,手臂僵在半空。
“三個月,你只認識他三個月,就背叛了我們二十幾年的感情,我也不信的。”他仰起頭,似乎陷入令他非常不快的回憶中。
“所以我給你打電話,發瘋一樣的打給你。但你始終不接。後來我飛回國,去找你,跟你談,可你知道我看到了什麼?”
他看向我,彷彿穿越時光,回到那個讓他不堪的場景,原本溫和的目光變得有幾分哀痛,怨恨。
“你在程方霖懷裏,他抱着你回家,第二天早晨纔在你樓下出來。”
“……!!!”
我難以置信的震驚地看着*,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這樣!
*臉上綻出一個慘然的笑,“洛陽,你以爲我會相信嗎?我們二十幾年的感情,你把名節看的多重我會不知道嗎?”
“那你既然信我,怎麼會離開我!”淚水終於奪眶而出,*看着我哭,卻沒了要安慰我的動作。
“我怎麼會離開?我當然去找你了。我問你,你昨晚跟誰在一起,可你知道你怎麼對我說的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