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是不是應該告訴你,但你現在的狀況確實很讓我擔心。程方霖,就我所知的你認識的程方霖,絕不是什麼風度翩翩體貼溫存的好男人。”
我客套的笑僵在臉上,心,隨着她的話一刀刀割開一個個傷口。
“我認識的程方霖?”我下意識地重複着她的話,沒察覺到握着勺子的手在輕輕發抖。
鍾靈看着我,眼裏滿是心疼。她抓住我冰冷的手,努力擠出一個寬慰的笑臉,卻難看的要死。
“洛陽,也許我的判斷不一定是準確的,畢竟出事前,你有抑鬱症。對程方霖跟你們的婚姻不滿,也不排除是病態的心裏所致。”
手中的勺子叮叮的碰着咖啡杯,我的心跳幾乎都停頓住。“鍾靈,你說我出事前,有抑鬱症?程方霖知道嗎?”
鍾靈皺眉,微微搖了搖頭。“那時你們關係並不好,你會選擇在我這醫治,也是要瞞着別人。洛陽,我猜測,他應該不知道。”
瞬間眼前一片朦朧。顧曉曉原來說的沒錯,宴會上的那些貴婦二奶說的也沒錯。程方霖跟我的感情並不好,所有的一切美滿幸福都是程方霖騙我,是我心甘情願矇住眼睛捂住耳朵被他騙!
“你們聊什麼呢,這麼嚴肅。”琳琳不知何時已經站在我們身邊,隨意的臉上掛着越發濃重的狐疑。
“嫂子你怎麼哭了,”琳琳訝異的看着我,霍然轉向鍾靈,瞪大了眼睛:“姓鐘的你跟她說什麼了,別以爲我們家洛陽是好欺負的,想欺負她先過姑奶奶我這關!”
鍾靈哭笑不得,抿抿嘴沒做聲,琳琳拿起咖啡杯就要往鍾靈臉上潑,卻被一聲“放下!”喝斥住。
是鍾毅來了,身後,還跟着憔悴的,目光灼灼盯着我的,*。
氣氛要多古怪壓抑就有多古怪壓抑。
琳琳看看鐘毅,看看鐘靈,又看到了臉上帶着淤青盯着我一言不發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時,終於笑了出來。
“我這算什麼?引狼入室?”她看着我,從未有過的冷靜嚴肅:“洛陽,你要跟我走還是留下來,想好了,自己決定。”
我的眼睛,從見到*起,就再沒能移開。昨晚的傷,已經變成淤青掛在他蒼白的臉上,眼袋處兩個濃濃的黑眼圈。
那麼久沒見,他比記憶中更清癯了些,整個人更清淡疏離的感覺,唯獨那雙眼睛,癡癡地望着我,似乎有說不盡的惆悵苦澀,道不完的思念怨恨。
這樣的他,我深愛了半生的他,近在遲尺,觸手可及,而我卻連這樣看着他都在飽受道德的譴責。我與他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他跟程方霖之間發生了什麼,爲什麼明明我能感覺到他還愛着我,卻已經被左手的那枚婚介牢牢界定了彼此的距離?
我朦朧着眼睛垂下頭,幾次想說話都被喉嚨處源源不斷的酸澀感壓抑的發不出聲音。
琳琳嘆氣的聲音在我頭頂傳來,不滿的口吻中,偏偏透着一絲絲心疼無奈的傷感。
“洛陽,我不想逼你,但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想清楚你的身份。”
我沉默地梳理着情緒,耳邊每個人的緊張遲疑的呼吸隱約可聞。良久,我抓住琳琳的手,用力握了握,琳琳會意,拉我站了起來。
“鍾毅,昨天的事,我謝謝你,本來今天想請你跟鍾靈喫飯呢,看來彼此立場不同,做朋友始終是難了點。我程芳琳記你這個人情,但我嫂子跟我哥他們之間的事,外人插手總是不好。今天我們先走了,改天有空請你喝酒。”
抬腿,邁步,離開,我像個木偶一樣,被琳琳提着線操控着一步步遠離*,但他的目光是那樣哀慼不捨,火一樣烙印在我的背上,讓我幾乎不顧一切甩開琳琳跑向他。
“洛陽,爲了爸,你忍忍。”琳琳拉着我,輕輕的說。
我咬着嘴脣,直到有淡淡的血腥味擴散出來,才終於微微頷首。爲了程爸爸,我不能在這丟程家的臉。
隨着我們的離開,保鏢們遠遠地也跟了過來。我分明聽到鍾靈的那聲不屑的冷哼,以及揹着他們也能看到的,*疼痛的表情。
上了車,琳琳心疼地輕輕拍着我的頭髮。真沒想到,在這麼尷尬糾結的時刻,陪着我的,竟是再三出賣我的,不着調的琳琳。
“琳琳,謝謝你。”我由衷地說。
琳琳寡淡的笑笑,眼裏有我不懂得情緒。“洛陽……”心事重重的看着我,欲言又止的樣子,終於良久後,露出一個無奈的笑。
“該來的躲不了。不管怎麼說,你都是我嫂子,我平時是挺不着調的,可這麼些年了,我知道,你是真心對我好。”
眼中一片朦朧,我不爭氣的又鼻子酸了。琳琳拍拍我的肩膀安慰我。
“琳琳,有些事,我問程方霖他不告訴我,可我也不能去問*。琳琳,你能告訴我嗎?”我懇切地拉着琳琳的手,琳琳皺了皺眉,遲疑的沒有做聲。
“琳琳,我真的快瘋了,爲什麼所有的事情,明明發生在我身上,偏偏我都不知道?你能理解我的感覺嗎,好像這具身體,這個身體帶來的各種社會關係都不是我的。
我誰也不認識,什麼都不知道,偏偏每個人都故作神祕的跟我說了些沒頭沒尾的話讓我猜……”
我精神終於崩潰,在車裏對着琳琳邊哭邊嚎。
琳琳皺着眉把我拉到懷裏,輕拍着我的肩膀,終於點了點頭。
車子停在一個小區門口,琳琳讓保鏢等在外面,堅持不讓他們跟着。
花園式小區裏,有幼小的孩子跟着爺奶滿地跑,咿呀學語的童稚聲音,明媚的露着小乳牙向我甜甜的笑。
多可愛的孩子,他們長大後,也要面對我所經歷的這些傷痛嗎?想到這,我不忍的把眼睛從孩子身上移開,跟着琳琳走進一棟樓房的單元。
“這是我的產業,平時煩了,我就過來坐會。進來吧。”琳琳打開門,屬於女生宿舍的氣息撲面而來。
簡單、溫馨的粉色、黃色、乳白色裝飾着屋子,敞亮的落地窗旁,擺滿名酒的酒櫃吧檯沐浴在陽光中。
“來點?”琳琳走到吧檯前,挑了瓶酒倒在杯子裏。
一瞬間,我覺得琳琳很寂寞。是那種在人羣中大笑,已然無法消弭的,深入骨髓的寂寞。這個小姑子,我究竟瞭解多少?
“程方霖如果知道我跟你說這些,估計會殺了我。”琳琳晃着酒杯,脣角掛着淡淡的自嘲。
“洛陽,我說這些你大概會覺得我矯情,但程方霖真的不一樣了。你出事以後,他對你的好,對你的體貼遷就,我開始也當是他做戲的。
但後來我發現,他是真轉性了,想跟你好好過日子,跟你舉案齊眉相濡以沫。你想想他平時怎麼對你的,考慮好了再跟我說到底要不要聽。”
我有些恍惚,出事以來,程方霖鬍子渣渣焦慮的臉在眼前劃過,他說愛我時的認真,天荒地老般的吻,無一不讓我動情。
恩愛夫妻,我確實信了他,也努力去做了。但……不管不顧過去,真的可以嗎?*呢?他說回來了,要帶我走,他怎麼辦?
我晃着被子裏的酒,抬起頭一飲而盡。琳琳說的對,該來的躲不掉。如果程方霖真的對我好,真的對我有信心,我們就一起面對吧。
“告訴我吧,我想知道。”
琳琳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扯着嘴角寡淡一笑。
“從哪說起呢,你跟程方霖在一起的時候,我還小。很多事不是很清楚,他們也瞞着我。所以你們結婚以前的事,關於你跟程方霖怎麼好的,怎麼跟*分手,我真的沒有明確的答案。至於你們的婚姻……”
她呷一口酒,沉吟片刻。“洛陽,你以前問過我,跟程方霖感情好不好。其實那時候我騙了你。是程方霖的意思,他說你既然忘了以前的事,就是上天再給他一次機會,他會好好對你,所以讓我跟爸都對你保持緘默。”
我心裏隱隱抽動的疼,程方霖不時流露出的眷戀不捨,出事後在醫院裏,他那句“你真的說到做到,把我忘得一乾二淨”,種種那些被我忽略的點滴,緩緩湧了出來。他是真的想跟我重新來過的。
“洛陽,你還好嗎?”察覺到我的情緒,琳琳小心地問。
我猶豫片刻,又喝乾了杯子裏的酒,“說吧。”
琳琳嘆口氣,似是嘆息着我的倔強。“其實你跟程方霖過的並不好。還記得半山別墅裏你們牀頭的那張照片嗎?程方霖總說這就是你跟他的婚姻,你沉湎於跟*的過去,而他,則只能癡癡看着你的背影,隔着空氣,永遠走不進你心裏。”
“爲什麼?是我還是他的問題?”我急急的問琳琳,琳琳苦笑着搖搖頭。
“誰知道,你們倆,一對倔驢,誰也不肯先低頭。”琳琳跟我碰了碰酒杯,喝下口酒。看來我們的過去確實聽讓她觸黴頭,失戀都沒見她這麼喝。
“可是琳琳,”我抓住了一點疑問不放:“程方霖說當初是我選擇他,放棄*的。既然這樣,我怎麼會沉浸在跟*的回憶裏對他追若罔聞?這不符合邏輯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