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蘭本以爲沈尋是開玩笑的,沒想到他第二天真的就去找皇帝了。聽太監稟告的時候她整個人都嚇壞了,連忙帶上珠柚朝含元殿趕去。
一路上都心驚肉跳的,生怕太子惹得皇帝大發雷霆,步子便比平常要快了許多,幾乎是一路小跑着過去的,已經到了橋邊,珠柚在後面跟的氣喘吁吁,“阿蘭姐姐你慢點,珠兒跟不上了。”
聽了這話,司徒蘭一邊小跑一邊回頭看,剛準備說話。
“砰”
傳來人與人驟然相撞的聲響,然後好像有什麼東西咕隆咕隆滑下去了。
司徒蘭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隨即驚慌失措的轉回身,卻發現一個白鬍子老頭倒在了自己面前。一看那身裝扮,約莫是宮中太醫的制服,形色無差,年齡看起來像是五十左右。
話不多說,連忙起身上前去攙扶他,卻被對方一手甩開,司徒蘭的手便有些尷尬的放在了半空中。
徐太醫本是去給雲昭儀看病的,怕出什麼閃失,走路又一向快,提着個藥箱小跑過橋,也沒料到會突然撞上別人,於是乎發生了這麼一個慘烈的場面
珠柚嚇壞了,連忙上前查看自家主子有沒有受傷,幸好司徒蘭不是個身嬌體弱的姑娘,哪裏磕着碰着起身拍拍灰就沒事了。
“您沒事吧?”對方不接受自己的攙扶,司徒蘭有些不好意思的詢問道。
“老夫都一把年紀了,骨頭本來就鬆了,再被你這麼一撞,全身都快散架了,你說有事沒事?”徐太醫沒好氣的橫她一眼,念在她態度還算不錯,決定不跟她計較了。
珠柚打量了他一眼,一副了悟的樣子,卻礙於人家就在跟前沒有說出來,只默默站在了一邊。
司徒蘭滿臉歉意:“要不我派人扶您回去吧?”
“不必了!”那徐太醫一擺手,沒甚大礙道,“昭儀娘娘還等着老夫去把脈,那是一刻都等不得的!”
說着,也不去扶她伸出來的手,只撐着地面慢慢站起來,剛準備慢慢離開,突然大驚失色道:“欸,我的藥箱呢!”
司徒蘭一愣,想到剛剛好像有什麼東西滾下去的聲音,連忙走到一邊,朝橋下看了看,果然看見了他的藥箱,幸好沒有滑到水裏去,只堪堪落在了土岸邊緣。東西拿倒是能拿,只是那個坡度太過陡峭,一般人也不願意過去啊
她出門只帶了珠柚一個人,也沒帶上太監,周圍現在也只有他們三個人。
那徐太醫順着她的目光看了過去,果然看見了自己的藥箱,一時間痛心疾首:“哎呀真是流年不利流年不利啊!”說着,便想走過去拿,走到岸邊又卻步了,一副急躁到不行的樣子。
趁着他在那裏徘徊不定,珠柚連忙過來跟司徒蘭咬耳朵:“這個人是太醫院裏的徐章徐大人,以前可是民間口口相傳的妙手神醫。醫術高超,性格卻有些古怪,脾氣上來了,連皇帝都不怕呢。”
司徒蘭默默打量那徐太醫的背影一眼,猶疑不定地衝珠柚問道:“是嗎?”
“還能有假?”
得到了這樣的回答,司徒蘭突然做出了一個讓珠柚始料未及的舉動,走上前去,從較爲平緩的一端慢慢下了岸步子小心翼翼,總算沒摔着自己。
這是開國皇帝命人打造的人工湖,名喚承光湖,雖在宮廷之中,風景卻綺麗無比,可見開國皇帝是個極會享受的人,幸好水面不算高,也不怕有淹着的危險。
司徒蘭走到土岸邊將那藥箱撿了起來,背在了自己身上。
那徐太醫本來站在上面一臉愁容,見她居然親自下去替他拿,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雖說他年齡已經很大了,但畢竟是個男人,撞人的事情他自己也有責任,卻怪在了人家姑孃家的身上,這也就算了,居然還讓姑孃親自下岸去撿,實在是讓他老臉一紅。
之前下岸不是什麼難事,難得是上來,這周圍光禿禿的連個扶手都沒有,不知如何借力。
司徒蘭今天穿的是個淡紫色三繞曲裾,纏手纏腳,連跑步都有些不方便,更別提爬坡了,珠柚想要伸手拉她卻又夠不着,站在岸上着急的不行,聲聲道:“姐姐彆着急,我去喊人來。”
“不用不用。”司徒蘭連忙制止住了她的行爲,心說姐姐小時候好歹也是爬過樹的猴孩子,還怕這點小坡嗎?就是可能會弄髒衣服罷了。
弄髒就弄髒了吧,總比在這下面呆一天的好。
“拉我一把就行,別太用力,免得把你帶下來了。”司徒蘭面色淡然的趴在岸上夠住了她的手,藉着力才慢慢爬了上來,衣襟面前全部沾了土,依舊不甚在意一般。
司徒蘭上了岸,只輕輕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土,便將那藥箱恭恭敬敬的遞了回去,“是晚輩多有衝撞,還望大人海涵。”
那徐章目瞪口呆的看着這番場景,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東西還回去了,司徒蘭朝後退了一步,“大人去忙吧,晚輩先行一步了。”
“慢着!”面對這種進退得體的態度,那徐太醫的老臉簡直紅了個底朝天,卻還是彆扭的問道,“你是哪個宮的宮女啊?”
司徒蘭平靜答:“東宮太子良娣司徒蘭。”
“”徐章渾身一僵,無話可說。他以爲能做出這番舉動的人地位應該都不高,況且眼前的人穿着樸素,不像是個主子。
明知自己衝撞了貴人,徐章卻還是不肯低頭認個錯,他一向是這麼個彆扭的脾氣,連皇帝都拿他沒辦法,只像個老頑童一般支支吾吾道:“哦良娣。”
想要轉身離開,卻又忍不住回頭說了一句,“良娣以後若是有什麼頭疼腦熱的,傳太醫院的徐章前去便可”似乎覺得自己今天實在是有些丟人,說完這句話就揹着藥箱頭也不回的走了。
司徒蘭心中一喜,卻也沒在面上表現出來,只靜靜看了看那個年邁的背影,半晌,嘆了一口氣。
然後對珠柚道:“去含元殿。”
珠柚完全不明所以的跟在後面,一邊嘟囔:“姐姐你爲什麼要幫他撿?明明是他撞你的呀,你看你衣服都弄髒了”
司徒蘭:“因爲尊老愛幼是大周朝的傳統美德啊。”
“”珠柚噎了一下,卻也沒繼續問了,她知道阿蘭姐姐做事一向有她的道理,問了也是白問
路上耽誤了一會兒,卻也並沒有浪費多少時間,經人通傳之後,司徒蘭這才進了內殿。
剛一進門,她就有些發愣。
原以爲只有皇帝和太子兩個人的,結果發現邊上還坐着一個
根據裝扮、年齡以及相貌,可以分析出,這個姑娘應該就是昨日進宮的太子妃霍清秋了。
之所以這麼篤定,是因爲司徒蘭在她身後看見了一個熟悉的人,那就是前幾日還飛揚跋扈的陵江,也不知道她是怎麼買通掌事的。
司徒蘭有些尷尬,卻也沒有迴避,上前行了三個大禮便立在了太子的旁邊。她剛剛過來不久,並不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麼事情,但大致還是清楚的,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沈尋見她來了很是高興,但礙於父皇就在面前,也沒敢跟她膩歪只一個勁往她臉上瞧,不知是在打眼色還是幹什麼。
皇帝靜靜環視四周,手中端着一盞茶,突然道:“也好,既然該到的都到齊了,不妨敞開窗戶說說亮話,今個倒真是稀奇了。”
某人心口一緊,果然聽皇帝點名道:“司徒蘭,朕之前是怎麼跟你說的?”
被點名的人心中忐忑萬分,卻也明白皇帝問的是那句話,只道:“陛下說信臣媳是公正之人,千萬要與太子妃和睦相處”
“你又是怎麼做的呢?”
司徒蘭愣了愣,無話可說。
她是想跟太子妃好好相處啊,是太子殿下不給她這個機會好嗎?
霍清秋輕輕打量了一眼這個傳說中的司徒蘭,便將目光落在了別處,心中已是摸透了八成,看來不過是個小家子氣的妃子,應該不足成大器。
皇帝又開口了,聲音沉穩而有力:“太子剛剛同朕說,要把清秋送回去,這事跟你有沒有關係?”
司徒蘭還沒說話,沈尋就立馬跟她撇清關係:“沒有,是我自己做的決定,蘭蘭她不知道。”
皇帝皺了皺眉,似乎覺得自己的兒子實在有些用情過深了,一時沉默不語。
霍清秋咬了咬下脣,突然起身跪在了皇帝面前。
“秋兒入不了殿下的眼,都是秋兒自己的錯,但是臣媳已經嫁給了殿下,那就生是殿下的人,死是殿下的鬼,斷斷沒有送回去這個說法,還望陛下垂憐爲秋兒的名聲着想,讓臣媳留在殿□邊吧。”
皇帝又嘆了一口氣,暗道這個太子妃人選真是沒有選錯,人家都這般對待她了,不但沒有心生怨恨,反而誓死跟隨,果然有母儀天下的風範。
“先起來吧,放心,朕是不會做出這等事情的。”皇帝抿了一口茶,看向了太子,半真半假道,“依你的意思,那是一山不能容二虎。今天這件事情,足以比較出良娣與太子妃的氣度,依朕看,倒不如把良娣送回去如何?”
話剛落音,司徒蘭冷汗直下,有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果然,下一刻
沈尋突然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衝着皇帝緊張的喊道:“不要不要不要!不要送蘭蘭回去!”
皇帝靜靜睇了他一眼,突然狠狠地將茶杯從上面扔了下來,瓷片碎裂開來,茶水四濺。
“砰”
一屋子人都僵在了原地,鴉雀無聲。
作者有話要說:這太醫是個好人~以後也是個比較重要的角色~
我先擼完待會兒的最後一更再回覆留言(*ˉ︶ˉ*)外面在放幾百米的煙花好熱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