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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錯小說 -> 歷史小說 -> 開局掌控魏忠賢,先抄他一個億!

第82章 :不問過往,只定將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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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心潮澎湃的李廓,朱由檢心中並無半分鬆懈。

朝鮮只是整盤遼東大棋中的一步落子,甚至算不上一着險棋。

真正決定這盤棋未來走向甚至關乎大明國運的,是另一顆棋子。

朱由檢坐在御案後,面前攤開的是一幅囊括了整個遼東、朝鮮乃至日本部分地區的輿圖。

這幅圖是司禮監的畫師們根據宮中祕藏的檔案,衛所的軍報以及錦衣衛冒死刺探回來的情報,花費了數月時間,才重新繪製而成的。

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硃筆,詳細標註了後金的兵力部署、屯田位置、人口分佈,甚至還有幾條隱祕通往朝鮮的商路。

除此之外,還擺着十幾份內容大同小異的奏疏。

彈劾東江總兵毛文龍的奏疏。

“天啓元年毛文龍鎮守東江以來,朝廷每年撥付的餉銀無數!可這七年間,他除了虛報一些無關痛癢的大捷,可曾收復過一寸失地?可曾牽制過建奴主力?”

“......毛文龍跋扈不臣,剋扣兵餉,走私通商,儼然一海外軍閥!其部衆號稱二十萬,實則老弱病殘摻雜其中,真正能戰之兵不過兩三萬!此人糜費國帑,擁兵自重,名爲大明總兵實爲國之巨蠹!若不嚴懲,恐生心腹之患!”

諸如此類。

十幾份奏疏,羅列了毛文龍的各種罪狀,每一條都足以將其置於死地。

在他們看來,毛文龍就是一顆毒瘤,一顆長在帝國肌體之外卻在瘋狂吸食帝國血液的毒瘤,割掉他是理所應當也是刻不容緩的事情。

毛文龍糜費錢糧,朱由檢知道,他跋扈不臣,朱由檢也知道,他虛報戰功,朱由檢更知道!

但是,朱由檢更知道,只要他還在這皮島上,只要‘東江總兵毛’這面旗子還在,皇太極就不敢把全部的兵力都壓在遼西!

只要他還在,後金的背後就永遠懸着一把刀,哪怕這把刀已經鏽了,鈍了,可它依然是一把刀!

朝中大臣想殺他,換一個所謂的賢能上去。

可朱由檢真的想衝這些大臣問一句,你們當中的任何一個人,敢不敢像毛文龍一樣把自己的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在敵人的心腹之地做這麼一顆拔不掉的釘子?

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在朝廷糧餉十不存一的情況下,拉起一支幾萬人的隊伍?

德行是用來教化萬民,不是用來打仗的。

在朱由檢眼中,人,只分爲兩種!

有用的,和沒用的。

朱由檢再次回到了御案前,取出一卷空白的聖旨,親自研墨,提筆蘸滿了硃砂。

沒有繁瑣的駢文,也沒有官方的口吻。

他的筆尖在紙上遊走,寫下了一封更像是私人信函的密信。

寫完後,他吹乾墨跡,將信紙仔細摺好,放入一個特製的銅管之中,然後用火漆封口蓋上了自己的私印。

“王體乾。”他輕聲喚道。

一個身影從暖閣的屏風後閃了出來跪倒在地。

“臣在。”

“你親自去一趟。”朱由檢將銅管和一枚代表着皇帝親臨,用上等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雙龍紋玉佩,交到了王體乾的手中。

“連夜出京,去登萊。找到登萊巡撫孫國禎,告訴他這是朕的旨意。讓他動用最好的福船,最可靠的水手將這兩樣東西,還有朕爲東江鎮準備的第一批補給祕密送往皮島,務必親手交到毛文龍的手上。”

王體乾雙手接過那沉甸甸的銅管和玉佩,重重地叩首:“臣,遵旨。”

……

數日後。

風,從京師,吹向了四面八方。

陽和衛,總督府。

“宣大總督”的牌匾已經高高地掛起。

滿桂身着二品大員的麒麟補服站在堂上,卻依舊帶着一股沙場宿將的鐵血之氣,他的面前站着宣府、大同兩鎮的總兵和副將。

沒有繁瑣的接風宴,沒有客套的寒暄。

滿桂直接將一張巨大的軍用地圖鋪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陛下撥付的第一批撫賞和糧草都已在路上,三日內便可抵達。我把醜話說在前面,”滿桂環視衆人,聲音陡然轉冷,“自今日起,各邊堡、衛所,誰敢伸手,一經查實....”

他頓了頓,用手指了指自己的佩刀。

“落到本督手裏,本督的刀快,一刀下去腦袋落地也就罷了。若是落到錦衣衛手裏,驚動了陛下…哼!那可就不是一顆腦袋的事了!諸位,好自爲之!”

……

皮島碼頭,今日異乎尋常地喧囂鼎沸。

海風如刀,卻吹不散碼頭上士兵們壓抑不住的興奮。

十幾艘懸掛着大明旗號的官船依次靠岸,沉重的船身喫水極深。

從船上卸下的不是以往那些聊勝於無的文書,而是成箱的糧草、嶄新的軍械和珍貴的藥材!

毛文龍已披掛整齊,他矗立在能俯瞰整個碼頭的土坡上,海風將他的帥袍吹得獵獵作響,宛如一尊鐵鑄的雕像。

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看不出喜怒,但那雙眸子卻死死盯着從主船棧橋上走下的那個身影.....面色白淨,身着大?官服。

毛文龍的內心掀起驚濤駭浪。

七年來,朝廷要麼不聞不問,要麼就是嚴詞申飭!

今天這陣仗他還是頭一回見。

是鴻門宴,還是真正的天恩?

毛文龍大步從土坡上走下,帶着一股迫人的氣勢,卻在三步之外站定,沉聲抱拳:

“東江總兵毛文龍,恭迎天使大駕!”

聲音洪亮如鍾,傳遍了半個碼頭。

王體乾看着眼前這位身形魁梧氣勢悍勇的邊帥,暗自心驚,臉上卻帶着謙恭得體的笑容:“毛帥客氣了,咱家奉皇爺之命,前來宣旨勞軍。”

一路無話,直至中軍帥帳。

王體乾這才從隨行小太監捧着的黃緞托盤上,取過一根封着火漆的銅管。

“這是皇爺給您的親筆信以及信物。”

王體乾的聲音謙恭得體,卻掩不住一絲長途跋涉的疲憊。

毛文龍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過那根銅管,指節一發力,只聽“咯嘣”一聲脆響,堅硬的銅管竟被他生生拗彎,封口的火漆應聲而裂。

他抽出裏面的信紙,那是一張上好的澄心堂紙,帶着淡淡的墨香,與這簡陋粗鄙的帥帳相比顯得如此格格不入。

毛文龍展開信,目光落在那些用硃砂寫就鐵畫銀鉤般的字跡上。

開篇第一句就讓他那顆早已堅硬如鐵的心,猛地一顫。

“朕在深宮,遙望東海。知將軍孤懸海外,枕戈飲膽,七載未嘗安寢。朝中腐儒,以尺牘度疆場,以算籌計功勳,非議之聲,日聞於耳。然,朕不信。”

朕……不信。

簡簡單單三個字,卻像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毛文龍的心上,他呼吸一滯,原有的戒備瞬間被一種難以言喻的震驚所取代。

他繼續往下讀,每一個字都彷彿帶着雷霆萬鈞之力,在他的腦海中炸響。

“腐儒不知,守土之功,在守不在戰。將軍一部,如巨錨定於遼海,使建奴不得揚帆南下,此爲大功一也。腐儒不知,牽制之功,在存不在攻。將軍一日在皮島,則建奴遼南、遼東數萬之兵不敢輕動,須臾不敢離鎮,此爲大功二也。腐儒更不知,人心之功,在望不在得。東江一日不滅,則遼東百萬漢民心有所向,知大明未棄之也,此爲大功三也!”

“此三功,非折衝於陣前者可比,非克城拔寨者可量。此乃定國之功,潛龍之績!朝臣不見,朕見之,天下不聞,朕聞之!”

讀到這裏,毛文龍那張飽經風霜桀驁不馴的臉上血色上湧,他握着信紙的手開始無法抑制地微微顫抖。

他強壓住心頭的激盪,目光繼續下移,信上的語氣陡然一變,從溫言的肯定化作了凌厲的殺伐!

“然,守株待兔,非將軍之志,亦非朕之願。朕今日寄書,不問過往,只定將來!”

“朕不要你做守土之犬,朕要你做噬骨之狼!自今日起,朕許你三事:一,錢糧軍械,朕爲你謀,勿復爲此所困。二,東江軍政,悉由你決,朝中非議,朕爲你擋。三,戰守方略,便宜行事,朕不遙制!”

“朕只要你一事:讓整個遼南燃成一片火海!焚其糧草,毀其屯田,殺其官吏,掠其牛馬!讓皇太極每一次安坐盛京,都能聞到自家後院傳來的焦糊之味!”

信的末尾,是幾行讓毛文龍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字。

“朕與將軍,未嘗謀面,然神交久矣。待他日驅逐韃虜,光復遼土,朕在西苑爲將軍溫酒以待。親筆。”

“轟!”

毛文龍的腦海中一片空白。

信紙上的墨跡,似乎還帶着紫禁城裏的些許暖意,穿透了皮島這七年不散的陰冷。

“……朕在西苑,爲將軍溫酒以待。”

毛文龍的目光,就這麼凝固在了這一行字上。

他的腦海裏,那座屹立了七年,由無數猜忌、構陷、屈辱與血水凍結而成的冰山,在這一刻悄無聲息地裂開了一道縫。

然後,整座冰山便化作了溫暖的水。

溫酒以待。

何其簡單,又何其沉重!

這天下,終究有了一雙眼睛,能越過山海關的重重壁壘,能穿透朝堂諸公口中飛濺的唾沫星子,能看清他毛文龍這顆不肯低下的頭顱,和他身後那幾萬條在苦寒中掙扎卻始終不肯倒下的魂!

這世上,終究有了一個人,願意將一份天大的信任,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放在了他的肩上,這份信任,比那如山的糧草與銀兩要重上萬倍!

毛文龍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很輕很澀,像是生了鏽的刀鋒在石頭上刮擦,聽得一旁的陳繼盛等人心頭髮寒。

可那笑聲越來越大,漸漸帶上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酣暢淋漓,彷彿一個被困在深井裏七年的人,終於爬了出來,看見了頭頂那片完整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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