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見加奈一直是旁人口中別人家的孩子。
父親是議員, 母親是小提琴家, 自幼學習芭蕾,長得漂亮, 成績優異,從小到大不缺男生的追求,更難得是她性格溫柔善良, 從不仗勢欺人,故而在女生中人緣也很好。
考上了理想中的大學後,在那兒鶴見加奈遇上了第一位那她心動的對象——大她一屆的學長秋山誠也。
只是那份戀情還未來得及告訴對方,她的家中發生了鉅變。
父親被人舉報涉嫌貪·污入獄,還未等警察查明真相,就吞了大量安眠藥等發現是已經沒了呼吸, 理所當然地被理解成畏罪自殺。
母親聽到噩耗時正在開車, 受了巨大刺激,渾渾噩噩地將車開出了防護欄, 掉入了海中, 當場死亡。
一夜之間, 鶴見加奈父母雙亡成了孤兒,大部分財產被查封,親戚避她如蛇蠍,曾經的朋友紛紛斷去聯繫, 學校中的人對她指指點點,曾經有多光輝如今就有多落魄。
她的遭遇正巧應證了一句話“落地的鳳凰不如雞”。
只是並沒所有人都拋棄了她。
鶴見加奈還有朋友,細川由裏和筱田千代, 無論她們的真實想法,至少在表面上,她們三個依舊是不言不棄的摯友,在她陷入低谷時安慰她,向她伸出了手往上拽。
她也亦沒有放棄。
而然,這世上最殘忍的事便是迷失於沙漠即將瀕死的時候好不容易找到了綠洲,就在伸手觸及的剎那卻發現看到的綠洲不過時海市蜃樓。
別人給予的希望不過是讓你更絕望罷了。
最後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的事就是在這個溫泉旅館中發生的。
來旅館放鬆心情的主意是細川由裏提出的,一年後的五位成員加上鶴見加奈,一共六人。
這六人的關係一言難盡……
讓未來來評論只有一個詞——貴圈真亂。
鶴見加奈被父母的事牽絆了心神,專注於適應自己已經天翻地覆的生活,已經沒了半分風花雪月的心思。
不過,有些人不是。
第一位死者神木遙和前原裕代兩人算是青梅竹馬,女生從小便喜歡男生,而然一向是青梅竹馬比不過天降系,前原裕代在大學對校園女神鶴見加奈一見鍾情了。
有趣的是,前原裕代的父親同是議員,恰巧與鶴見加奈的父親是長期的競爭對手。
鶴見議員死後,前原議員變成了最大的贏家,可以說是踏着鶴見‘上位’成功。
鶴見加奈稱得上是前‘仇人’的女兒,光是有這層關係在,兩人就不可能在一起,即使前原裕代對鶴見加奈情根深種。更不要說,鶴見加奈跟他的好友秋山誠也正是雙向箭頭中,郎有情妾有意只是缺了個告白。
哪怕鶴見加奈從雲端掉入泥潭,女生那方以爲自己配不上優秀的學長暫時歇了心思,而男生那邊依舊癡心不改,覺得因爲心愛的女孩處境困難,更要好好地保護他。
與她們關係密切的細川由裏和筱田千代對四人的關係是看在眼裏就在心中,不挑明也不戳破。
兩個男生外加神木遙贊同細川由裏的來溫泉旅館放鬆心情的提議,其中有個理由是爲了告白。
然後,悲劇發生了。
神木遙告白失敗得知竹馬喜歡別人,很傷心又心有不甘,被有心人慫恿打算給前原裕代下藥,想跟他發生實際關係後,告訴一向對她不錯的前原夫婦面前去。
很幼稚的計謀,卻不得不說對失戀後卻執拗又不甘心的女人來說像是懸崖邊的一根稻草。
那一晚,神木遙實施了。
不過,不知道出了什麼意外,最後發生了關係的卻是鶴見加奈和前原裕代。
慫恿者和悲劇的推動者是細川由裏。
因爲她喜歡秋山誠也。
也一直暗中嫉妒着無論是高高在上的女神,還是跌落泥潭後依舊被人愛着的鶴見加奈。
“呵呵呵……”
白衣的女鬼聽着偵探和警察講訴的表面事實,忽然癡癡地低笑起來。
在陰氣極重的陣中,沒有實體的鶴見加奈的魂體無比具細地暴露於衆人的眼皮子底下。
“我至今記得那個被拿槍使的愚蠢女人給的一巴掌,和那句‘你怎麼不去死’……呵呵呵哈哈哈……”
她癲狂地大笑,漆黑的指甲驟然伸長,那雙覆蓋的血氣的眼瞳滲出了森森的殺意,妖氣肆溢,髮絲飛揚,白衣翻飛。
像極了恐怖片中惡鬼索命的模樣,得了未來保證的鈴木園子扯着毛利蘭和遠山和葉,相互半擁着,在面無表情的少女身後瑟瑟發抖。
“我真後悔,當時乖乖地聽了那賊喊捉賊的女人的話。
她怎麼不去死!!!
是她下了藥,是她把我灌醉,讓那傢伙□□我的——!
如果不是神木遙……”
尖銳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鶴見加奈神經質地似哭似笑:“如果不是她,學長……誠也學長怎麼會……那麼看我……
不要,我不要!!!
我好髒……啊啊啊啊——!”
瞬間膨脹的妖力讓大廳中的玻璃四分五裂,頭頂的高檔水晶燈也滅了,四週一下子陷入了黑暗中。
女生們被驚嚇到瑟縮着,禁不住尖叫起來。
“就算討厭我也沒關係,但是他怎麼可以……
他怎麼可以跟你這傢伙在一起!!!”
“啊……”
尖叫聲被扼制在喉嚨裏
,漆黑的指甲嵌進了皮肉中,鮮血順着脖頸流進了衣服,因爲驚懼而收縮的眼瞳中映出了白衣女鬼面目猙獰的模樣。
細川由裏艱難地抬手想將掐住自己脖子的手挪開,因爲呼吸困難,她臉色變得青白,雙脣微張,吐出破碎的音節:“救、救我……”
接連不斷的槍上膛聲響起。
木倉口對準了鶴見加奈的方向。
夾在雙指間的咒符亮起了金光,手腕微動,在脫手後,咒符化成了一團火,飄到了天花板的下方。
“得了吧,子彈對鬼魂沒什麼用的,只要你們扣動扳機,變成馬蜂窩的是那個有身體的女人。”
陷入黑暗的房間被頭頂地一小團火給照亮,未來口吻涼涼地提醒。
“你、你不救她?”
躲在年輕的陰陽師身後的鈴木園子冷不丁地出聲。
“救她?”
眉梢稍抬,她老神在在地抱起了胳膊,冷眼旁觀:“有句話叫報應不爽,如果她真的被殺了只能說……”
未來譏俏地看向被掐住脖子的細川由裏,冷冷地嗤了聲:“活該。”
話音剛落,原本表現得無力而被動的女生,驚懼的表情陡然間發生了變化,眼底紅光一閃而過,握住被掐自己脖子的手腕上的五指變爪,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猛然發作,將白衣女鬼從自己身上掀開。
不似人類的動作,細川由裏側身避開漆黑的指甲,轉眼間就退到了大廳門口。
背抵大門的人捂住着脖子喘息,呼吸粗重,氣息不穩,額頭下落的髮絲遮住了一半眼睛,她弓着腰仰頭,對於表現得異常冷漠而見死不救的少女怒目而視。
等緩過了氣,她憤然道:“君明未來,你不是陰陽師嗎?!爲什麼不除妖!!”
“啊?”
手中光華閃過,未來將漆黑的妖刀扔在了肩上,脣角的弧度透着幾分危險,烏眸中寒光閃現:“你在說你自己嗎,高女?”
“你——!”
眼瞳微張,細川由裏不可思議地看着她。
“不是……”
她瞧着門前那人震驚的表情,沒忍住嘲諷,暖色的火光映襯下的姿容無比瑰麗:“你這副不敢相信的表情是怎麼回事?比起那個被惡靈上身的男人,你這傢伙的氣息更讓我作嘔。”
“你早就知道了?”
眉頭一皺,見事情敗露,女人也沒了隱藏的必要了,那雙棕色的眼睛瞬間染成了紅色,眼角青紫的妖紋覆蓋,有些異類的古怪。
講真,妖紋這東西並非所有人都能駕馭。
未來妖化後,臉側亦有妖紋,原本就昳麗的容貌,配上像是火焰在灼燒般紋樣,整個就是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僅一眼就有攝人心魄的威力。
細川由裏此人扔在人羣中就是毫不起眼的那類,單獨拎出來頂多算得上清秀,無論是對比神木遙亦或是臉色青白已經變成妖鬼的鶴見加奈,都寡淡得要命。
如今在那張平平無奇的臉上增加妖冶的妖紋,就變得不倫不類了。
“真難看。”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見過妖狐、絡新婦、小鹿男留着妖紋的樣子後,這麼一比……
感到了很大落差的未來眉心微蹙,直白又肆無忌憚地嘟囔了聲。
“你說什麼——?!”
顯然那三個字踩中某妖的雷電,指甲身上,‘細川由裏’呲着牙,想撲上來卻又忌憚少女的實力,而無法邁出第一步。
“我說——”
將抗在肩上的妖刀拿下,左手握着刀鞘,她不緊不慢地將漆黑的刀身從抽離後,甩手就將刀鞘扔開。
“哐當”的聲音在這空氣緊繃的室內彷彿落在心上的錘頭,讓人心驚膽顫。
少女神情不虞地哼了聲。
平滑的刀面映着頭頂的火光,
刀尖一立,瓷磚被戳破了洞,未來散懶地虛捏着刀柄,下顎微揚,勾着脣角用一種睥睨地姿態瞧着‘細川由裏’,聲音放緩降低,一字一音皆是浸透骨髓的殺意。
“你膽挺肥啊,不過是一非人非妖就連半妖都稱不上的玩意兒……
你是在跟誰大呼小叫啊?”
妖怪間都有等級壓迫,區區由人的怨念變妖的高女妖力,自然是遠遠比不上身體裏極有大妖怪玉藻前和第六天魔王血脈的君明未來。
她只是站着沒動,外泄的妖力就讓這溫泉旅館附近所有妖怪變了臉色,能逃的紛紛向着遠離她的角落去躲藏。
身體不可遏制地發抖,‘細川由裏’下意識地抱起了胳膊,驚恐望着倒提着妖刀的少女,雙脣不可遏制地顫動,就連聲音都發不出。
“高女不就是由生前一直嫁不出去的醜女,死後怨念所化而成的妖怪,我說你醜你還不服了?”
腳尖提了下刀背,刀尖離開了地面,未來提着妖刀,徑直朝‘細川由裏’的方向走去。
腳像是被釘在原地,隨着少女一步步的逼近,身體就瑟瑟發抖地更加厲害,背部整個都貼上了門,溫泉旅館被結界包裹着,她無路可退。
手稍稍一抬,刀刃擦着臉頰沒入了門中,未來帶着嘲諷譏俏的笑,摁着女人肩膀讓她更加貼緊了門,隨後慢悠悠地俯身。
“這人也好、妖也罷,不怕長的醜,就怕由內而外都讓人噁心,自己卻還沒有自知之明。”
摁在她肩膀上的手緩緩地上移,微涼的指尖摩挲着脖頸,滑過她的臉頰,最後她猛地抓住了‘細川由裏’額前的頭髮,迫使她仰頭,那雙驚恐萬狀的眼瞳中映出了漂亮的不像話的少女滿是惡意的笑容。
“意外呢,你竟然還有溫度和心跳……
跟魔鬼做交易的人可是都要下地獄的你不知道?”
嫌惡地鬆開了手,像是丟垃圾般,把人甩開扔在一旁,未來直起身,將妖刀拔了出來,全然不顧癱軟在地的傢伙,直接轉身對着警惕地望着這邊的鶴見加奈道:“要殺要剮隨便你,不過——
被你附身的那個男人不準動了。”
鶴見加奈一愣,隨即又癲狂起來:“不行,前原裕代也必須死!”
“藥是神木遙下的,是細川由裏將喝醉的你送到他房間的反鎖了房門的,一句不知情雖不足以掩蓋前原裕代強迫你的事實,但也罪不至死,警察們都聽着看着,日後自會將他定罪的。”
未來一般不會阻止鬼怪復仇,但那復仇對象必須是確確實實沾了人命的傢伙。
“不行不行不行!”
女人的聲音又拔尖,幾乎要刺破耳膜。
要不是瞧她死了又被利用,沒準有了這副妖鬼的姿態都活不過今夜,未來早就反手打過去了。
“前原裕代一定要死——!!!
就是因爲他父親的陷害,爸爸纔會自殺,媽媽纔會出車禍,我纔會變成一無所有!!!”
“嘖,真是胡攪蠻纏啊。”
未來冷冷地睨着白衣女鬼,慢吞吞地吐了口濁氣:“雖然變成現在是非不辨的模樣不怪你,畢竟這兒的陰煞之氣都被你吸收了,殺戮暴虐重了不止一點……
我再告訴你一件事吧。”
她撇過頭,視線落在某處的拉門上。
“影女。”
漆黑的人形影子在其中一晃,再眨眼就消失了。
衆人不明所以地等了起來。
很快,人形的影子又出現了,一張張印滿了字的紙像是變魔術般從裏面飄了出來。
“那是一年來前原裕代收集的用來大義滅親的證據。
而且,陷害你父親是他父親,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