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晚, 寂靜陰森, 外面的風陰冷的嚎叫着,耳邊是陰風吹動樹葉的沙沙聲。
饒是未來的夜視不錯, 但在沒有星點亮光反射的黑夜,她的可視範圍依舊有限,於是爲了讓能見範圍變大, 提高效率,她便隨手捻出了火系術式,讓一團小火球在前邊當作手電照路。
溫泉旅館依野湖而建,除了背面對着湖泊外,其餘三面都被樹林圍繞,那十九具屍體都是從那三面樹林的土地底下挖出來的。
腳下的新鮮泥土被翻動了, 人形的坑還未被填滿, 令人作嘔的腐爛氣味發散着,其中還夾雜着血腥味。
陰風颳過, 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的小姑娘抱着胳膊隔着單薄的衣料搓了搓, 鞋子不小心踢動了邊緣的石子, 落入人挖的坑中,視線從黑漆漆的坑裏移開。
“怎麼樣,爺爺?”
“這兒沒有活人的氣息。”
骷髏的面具搭配着黑色鎧甲上幽藍的磷光,在這鬼魅的樹林顯得愈發森然。
“我想也是呢。”未來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即使沒抱什麼期望, 但不得不說幕後黑手藏得挺深的,竟是半分可追蹤線索都沒留下,不過有用的情報還是得到了。
根據人坑的分佈, 她隱隱能摸出些門道,無外乎是五行八卦這些表面的玩意兒,剩餘的在這一年裏失蹤人八九不離十是在背面的湖泊底下。
經過一番探查,佈陣的範圍她是清楚了,不過,這陰邪的五鬼陰風陣她還真解不了。
在陰陽術式方面,未來比較擅長的是攻擊方面的術式以及各種各樣的結界,對這麼歪門邪道的禁術,她僅僅是在無聊的時候,在古籍上看過,熟悉的感覺是有,只是記憶有些模糊了。
“走吧。”
沒有再多的發現了,她嘆了口氣,掉了頭往溫泉旅館的方向走去。
湖裏的屍體她是不打算去挖,那是警察的活,但是吧,這破陣在天亮前必須想辦法給解決了。
畢竟,她還得去上學呢。
大門被一把推開。
室內的暖光落在身上,隨手打了個響指,腦袋上方的小火球轉瞬就熄滅了。
在外頭被陰風颳了半天,本來就沒休息過的未來整個人都不好了,全然不管落在身上的眼神,她徑直走向空閒的沙發,撈了個抱枕,抱在懷裏,半躺進沙發裏不動了。
“情況怎麼樣?”
隨着低啞的聲音而來的是淡淡的煙味,西裝外披大衣的青年深深地吸了口煙,慢慢地吐出,然後夾在了食指和中指間。
微揚起腦袋,她反應有些遲鈍地望着埃爾梅羅二世,莫名地感覺男人吸菸的姿勢特別好看,儘管她不喜歡煙味。
“不怎麼樣……”
懶懶地拉長尾音,小姑娘神情怏怏的,然後直挺挺倒在了沙發上,下巴抵着抱枕,沒什麼精神。
“這五鬼陰風陣我是沒辦法了。”
她說着喪氣話,但是面上沒有半分焦慮,這讓不少有觀察力的人鬆了口氣。
“那麼,未來打算怎麼辦?”
陰影落了下來。
眼前變暗不少,未來翻過身,該側躺爲仰躺,正巧望進了含笑的紫眸。
白衣的青年站在沙發後,單手扶着靠背,微俯下身,臉上一貫清爽的笑。
“唔……”
眨了眨眼,她思索了片刻:“簡單粗暴,直搗黃龍。
這五鬼陰風陣除了匯聚天地陰煞之氣用來養鬼的作用外,就剩困住陣內人的障眼法了。除去這兒養的鬼,然後弄死幕後黑手,障眼法什麼的只要散了這兒的陰氣就不足爲懼。”
“未來知道這兒養得鬼在哪兒?”
胳膊放在了沙發靠背上,梅林幾乎是趴在了那兒。
脣角淺淺勾起,未來輕笑了下:“這不很簡單嘛,八九不離十就在這溫泉旅館中。”
梅林一愣,幾秒後露出了恍悟的表情:“原來如此。”
胳膊肘撐着沙發,她腰臀部用勁,乾脆利落地坐了起來,踢掉了鞋子後曲起腿,手環過膝蓋,她安分地側坐着下巴抵在夾在腿部和胸口的抱枕上,歪了腦袋靠着沙發。
小姑娘安靜下來,昳麗的眉眼乾乾淨淨絲毫沒有戾氣的模樣,看起來不要太乖巧。
有頂級的顏值加成,那比花兒要漂亮千百倍的姿容直戳梅林的點,毛茸茸的腦袋就在咫尺,他沒忍住手癢,伸手揉了揉。
然後,換來少女的一枚不痛不癢的白眼。
“案件調查的怎麼樣了?”
沙發的柔軟讓她禁不住打了個哈氣,未來低斂着眸,細密纖長的睫翼在眼下落下了陰影,一副要睡不睡的樣子。
“這個啊,我也不清楚,得問那些偵探們。”
“吶,姐姐。”
外衣的衣襬被拉扯了一下。
“嗯……?”
小幅度地動了動腦袋,她撇頭看向沙發邊的戴眼鏡的小男孩:“怎麼了嗎,小弟弟?”
“姐姐看得見嗎,一年前在這裏自殺的鶴見加奈的靈魂?”
他用天真的語氣問出了像是由小孩子的王好奇心引起的疑問。
大廳頃刻便安靜下來,被鎖定爲嫌疑人的三位更是緊緊地盯着這邊。
“我沒見過那個女生的靈魂。”
手指撥開了鬢前的髮絲,她收回了視線,又歪頭靠上了沙發,“因爲泡澡泡得太無聊了,我從溺之女那邊聽了個故事。”
“溺之女?”江戶川柯南一愣,明顯沒反應過來。
“沒錯,就是溫泉旅館中經常出現的妖怪,浸在水中的身體是骸骨的美女妖怪,沒準你們半夜去泡澡能夠豔遇呢~”
少女的聲線依舊懶洋洋的,不過卻有了些許生氣,調侃的落音輕揚。
溺之女的怪談大部分人都聽說過,但從君明未來口中說出來,那種有了實感的恐怖效果遠遠比聽鬼故事進鬼屋看鬼片要來的嚴重得多。
在旅館中泡過湯的人腦補了一番畫面後,不禁感到一陣後怕,後頸發涼。
心理素質良好的僞小學生忍不住抽了下嘴角,極力壓制住不讓自己的思維發散:“是、是什麼故事?”
“就是關於鶴見加奈的故事哦。”
“真的嗎?!”慄捲髮的女生跑到了沙發邊緣,她像是條件反射般的動作,面上類似於欣喜的激動還未消散,就站在一步開外躊躇不前。
少女的眼角泛起了淚花,她咬着脣請求:“拜託了,請告訴我、請告訴我加奈她……加奈她死亡的真相?!”
未來默然了片刻,然後不緊不慢地轉過了頭:“你覺得她不是自殺?”
筱田千代被問的一愣,她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我、我……加奈她……”
“無論信還是不信,你都是要報復的,對吧?”將抱枕丟開,她鬆開了抱着膝蓋的手,將腳從沙發放下,腳尖落地後的冰冷觸感讓她一個激靈,“報復那些毀了鶴見加奈一生的人。”
烏色的眼眸稍抬,少女定定地看向不遠處的女生。
比起另外兩人的恐懼,筱田千代聽到鶴見加奈時的反應明顯有着喜悅的激動,哪怕是一點點兒的消息她都爲之高興。
筱田千代與鶴見加奈的關係必定很好。
“你都知道了,是妖怪告訴你的嗎?”
“千代,你……?!”
黑髮的女生一臉震驚,微張的眼瞳中一閃而過的恍悟。
筱田千代似乎不打算隱藏了,她很是平靜地轉過頭,微翹的脣角帶着譏俏,眼裏的憎恨在翻湧。
被盯住的細川由裏嚇得後退了一步。
“兇手不是她。”
未來瞧着兇殺已定的局面淡然地開口。
不光是本人,就連把案件推斷得差不多,就少證據便能定案的偵探們也愣住了。
“你在說什麼,雖然證據還沒有找到,但殺害那兩人的兇手明顯就是她。”
真性情的服部平次立刻就叫嚷出聲,他對自己的推理很自信,犯罪手法和動機調查出來了,就差關鍵性的證據,現在那個神神祕祕的陰陽師小姑娘堅定都一口否決,他表示不服。
“就因爲少了證據,那慄發小姐姐頂多算殺人未遂吧?”
不知道殺人未遂用得正不正確,未來謹慎地用上了疑問的語氣。
“最後動手的是鶴見加奈。”
“你說什麼?!”
“嘖。”抬手有些煩躁地揉了把頭髮,她從沙發站了起來,從腦袋移開的手的雙指中出現了張咒符。
金色的光芒在刻畫在上方的圖案匯聚,在衆人還未反應過來的時候,咒符脫手而出。
“啊——!”
暗啞的男生和尖銳的女生雜糅在一起,久久地在大廳迴盪。
雙指併攏往前一指,泛着金光的咒符粘人了三人中唯一的男生額頭。
“靈言·縛。”
雙脣低吟的少女眉眼淺淡,她涼薄地看着猛地痙攣起來的前原裕代。
捂着腦袋的男生痛苦地躬着身子,從喉間發出嘶啞幹涉的吼叫,恍惚間一道白色的身影從他身上分離了出來,而前原裕代此時便軟軟地倒了下去。
“懷抱怨恨的死人靈魂是爲死靈,而[累]其名……則是因生前被愛人或親人所殺,死後變成的妖怪的稱呼。”
未來說着停頓了片刻,她不緊不慢地放下了平舉着的手,轉頭看向從那個男大學生身體裏逼出的白色身影,眉梢輕揚,她勾了勾脣,似笑非笑地問:“我該叫你[累]還是鶴見加奈?”
“嘭——”
“譁……”
閉合的大門和窗戶被大廳裏憑空捲起的陰風給吹開。
“咯咯咯咯……”
白衣的身影發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陰森又浸透着惡意。
“不愧是傳聞中比安培晴明更厲害的陰陽師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