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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一十二章 天聰閣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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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那浮沉子猛地一拍巴掌,臉上露出誇張的“恍然”和“熱切”表情。卻

他將沒幾根毛的拂塵一甩,擠眉弄眼地嘿嘿笑道:“妙啊!妙極!周幺這邊有韓老弟這位深諳敵情的老手壓陣,那是穩了!可陳揚那邊呢?就他帶幾個生瓜蛋子,去盯路信遠那隻老狐狸,豈不是勢單力薄,讓人放心不下?”

“正好正好,道爺我閒來無事,骨頭都快生鏽了,這等緊要差事,豈能少了道爺我?”

“蘇凌啊,我看就這麼定了,道爺我今兒就發發善心,毛遂自薦,跟着陳揚這小子一路,保管把路信遠那廝盯得死死的,他一天上幾次茅房,道爺我都給你數得明明白白!”

說罷,他竟真的一把拽住還有些發懵的陳揚胳膊,作勢就要往外拖:“走走走,陳老弟,事不宜遲,咱們這就去會會那隻老狐狸!”

“哎......道長,道長您慢點......”

陳揚被他拽得一個趔趄,哭笑不得。

蘇凌卻是又好氣又好笑,身形微動,已閃至浮沉子身側,一把揪住他另一邊寬大的道袍袖子,將他拽了回來。

“哎喲!”浮沉子假意驚呼,嚷嚷道,“蘇凌你作甚?道爺我主動請纓,爲你分憂,你不感激涕零也就罷了,怎的還動起手來了?快鬆開快鬆開,耽誤了正事,你擔當得起嗎?”

蘇凌揪着他的袖子不放,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彷彿早已將他那點小心思看穿。

“牛鼻子,少跟我在這兒打馬虎眼。你肚子裏那點花花腸子,我還不知道?”

“什麼毛遂自薦,分明是看周幺那邊有驚戈在,你覺得穩妥,便想往陳揚這邊湊,是覺得盯着路信遠這‘文職’比盯着李青冥那‘武職’輕鬆安全,想趁機偷懶耍滑,甚至找機會開溜,是不是?”

浮沉子被戳中心事,臉上那副義正辭嚴的表情頓時垮了下來,眼神飄忽,乾笑兩聲。

“哪能啊......道爺我是那樣的人嗎?道爺這是......這是出於對整體佈局的考慮,是戰略性的選擇......”

“少來這套。”

蘇凌手上加了點勁,將他拉得更近些,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道:“老老實實待着,你的任務,我早給你安排好了。”

浮沉子一聽,耳朵立刻豎了起來,狐疑道:“啥任務?道爺我怎麼不知道?先說好,太危險的、太累的、太費腦子的,道爺我可一概不接......”

蘇凌臉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更深了些,湊到他耳邊,用氣聲慢悠悠道:“這麼快就忘了......?你的任務就是......萬一,我是說萬一,今夜穆顏卿若是不巧出現了,你得負責給我把她纏住了,能勸就勸,勸不住就......死纏爛打,總之,別讓她摻和進來,也別讓她......爲難。”

浮沉子聽完,瞬間瞪大了眼睛,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先是愕然,隨即是哭笑不得,最後化作一臉的“果然如此”和生無可戀。

他猛地掙開蘇凌的手,指着蘇凌的鼻子,壓低聲音罵道:“道爺......道爺就知道!蘇凌你個沒良心的!好事從來不想着道爺我,這種得罪人、喫力不討好的破差事,你就惦記上道爺了!”

“那可是穆顏卿!紅芍影主!你讓道爺我去纏住她?還死纏爛打?你特麼是嫌道爺命太長,還是覺得道爺這身道袍硬實,夠她打的?”

他越說越“悲憤”,一副上了賊船下不來的模樣。

“尼瑪......道爺就知道,跟着你小子準沒好事!這差事比盯李青冥那煞星還坑人!道爺我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蘇凌看着他這副耍寶的樣子,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恢復了正常音量,帶着不容置疑。“就這麼定了。牛鼻子,關鍵時刻,可別掉鏈子。”

浮沉子哀嚎一聲,以手撫額,做仰天長嘆狀,滿臉的“遇人不淑”、“天命不公”,那滑稽的模樣,倒是稍稍沖淡了廳內因韓驚戈帶傷請戰而愈發凝重的氣氛。

只是他眼底深處,卻悄然掠過一絲凝重與瞭然,顯然也明白,蘇凌將這“任務”交給他,背後的考量與無奈。

韓驚戈其實心知肚明蘇凌與穆顏卿的關係,只是如今他與蘇凌的私人關係,自不比以往,蘇凌幫他救了阿糜,因此,韓驚戈也就對誰是穆顏卿故作不知了。

衆人領命,廳內氣氛肅然。周幺、陳揚當即轉身欲行,韓驚戈也在阿糜的攙扶下勉力站起,便要一同出去調派人手。

“周幺,”蘇凌忽然出聲,語氣平常,卻讓周幺腳步一頓,回身拱手,“師尊還有何吩咐?”

蘇凌緩步上前,走近周幺,聲音壓得極低,僅容兩人聽聞。

“韓驚戈重傷未愈,全憑一口氣撐着。今夜盯梢李青冥,兇險難料。你的首要之務,是護他周全,非到萬不得已,生死關頭,絕不可讓他與人動手,更不可陷入險地。他的安危,我便交託於你了。”

周幺聞言,魁梧的身軀挺得筆直,臉上沒有絲毫輕慢,肅然抱拳,沉聲應道:“喏!弟子謹記!定護韓督司周全,絕不讓韓督司涉險!”

他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帶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蘇凌深深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未再多言,只輕輕拍了拍他堅實的臂膀。

這時,已攙扶着韓驚戈走到門口的阿糜,腳步微微一頓。

她方纔雖在門邊,心思全系在丈夫身上,但蘇凌與周幺刻意壓低聲音的交談,仍有隻言片語隨風飄入耳中,尤其是周幺那聲沉渾的“喏”和“護韓督司周全”。

她心頭猛地一顫,鼻尖微酸,忍不住回過頭,望向廳內那白衣磊落的身影。

蘇凌正抬眸看來,目光與她擔憂的視線在空中輕輕一碰。

阿糜說不出話,只是抿了抿蒼白的脣,對着蘇凌,極輕、卻極鄭重地,頷了頷首。

那一眼中,盛滿了感激、託付,以及無盡的憂慮。

蘇凌亦微微頷首,目光沉靜,似在無言地說“放心”。

阿糜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更小心地攙住韓驚戈,柔聲道:“夫君,慢些走。”

韓驚戈並未察覺身後這短暫的交流,只是全神貫注地思忖着接下來的行動,在阿糜的攙扶下,與周幺、陳揚等人,一同踏出了小廳的門檻,身影很快消失在廊道轉角。

廳內,只剩下蘇凌、浮沉子,以及侍立一旁的小寧總管。

浮沉子撇了撇嘴,晃了晃腦袋,嘟囔道:“得,就道爺我是閒人,還特麼的要幹那得罪人的活兒......”

話雖如此,他眼中卻並無多少真的抱怨,反而多了幾分難得的認真。

............

龍臺城東,毗鄰皇城根兒的一片相對清靜坊區。青石板路被前夜的雨水洗得泛着幽光,兩側高牆深院,門戶大多緊閉,偶有衣着體面的僕役匆匆走過,顯得靜謐而略顯疏離。

路信遠的宅子便坐落在此間一條不甚起眼的巷子深處,朱門灰牆,看上去與左鄰右舍並無二致,若非門楣上那塊無字的光滑木匾透着些許不尋常,極易被人忽略。

今日恰逢暗影司循例休沐,巷內更顯安靜。

陳揚帶着幾名精幹屬下悄然抵達時,路家大門緊閉,門環寂然,檐下也無燈火,彷彿主人仍在高臥。

只有巷口偶爾傳來貨郎悠長的叫賣聲,或是三兩行人踏着石板路走過的輕微聲響,更襯得此處沉寂。

陳揚打了個手勢,身後幾人如同水滴入海,悄無聲息地分散開來,隱入巷子兩側的陰影、拐角,或是遠處看似無人的門洞廊柱之後,目光卻如蛛網般,牢牢鎖定着路家大門及周圍每一個可能的出入口。

陳揚自己則壓低了頭上那頂半舊的鬥笠,帽檐陰影將他大半張臉遮住,只露出線條分明的下頜和緊抿的嘴脣。

他腳步不急不緩,像個尋常歇腳的過路客,徑直走到了路家大門斜對面的一處街邊茶攤。

這茶攤甚是簡陋,支着個褪了色的布棚,擺着兩三張掉漆的方桌、幾條長凳。

此刻並非茶飯時辰,攤上冷冷清清,一個客人也無。

守攤的是個看起來年過六旬的枯瘦老丈,臉上皺紋如溝壑縱橫,眼神卻還算清明,正拿着塊灰撲撲的抹布,有一下沒一下地擦拭着本就乾淨的桌面。

陳揚在靠外的一張凳子坐下,將隨身帶着的一個不起眼的布包袱放在腳邊,聲音帶着點恰到好處的沙啞和倦意。

“老丈,來碗茶,潤潤喉。”

“好嘞,客官稍坐。”

老丈應了一聲,動作麻利地提起爐上一直溫着的大銅壺,衝了一碗粗茶端過來。

茶葉梗子在水裏打着旋,茶湯顏色深濁,熱氣嫋嫋。

陳揚摸出幾個銅子兒放在油膩的桌面上,端起粗瓷碗,吹了吹熱氣,小口啜飲着,目光卻似不經意地,透過鬥笠的邊緣和蒸騰的水汽,掃過對面那扇緊閉的朱門,以及門前的石階、兩側的圍牆。耳朵也豎了起來,捕捉着四週一切細微的聲響。

喝了兩口,他放下碗,似乎嫌坐着無聊,又見老丈獨自一人,便主動搭起話來,語氣隨意,帶着點市井裏常見的自來熟。“老丈,這攤子就您一人照應?生意瞧着淡了些。”

枯瘦老丈嘆了口氣,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也在對面條凳上坐下,搖頭道:“可不是嘛,這地界兒,住的非富即貴,要麼就是當差的大老爺,誰稀罕來我這破攤子喫茶?也就過路的,或是附近做活的苦哈哈,偶爾來坐坐。也就是圖個清靜,混口飯喫。”

陳揚表示理解地點點頭,順勢用下巴朝對面路家宅子方向示意了一下,狀似閒聊地問道:“對面那戶人家,瞧着門庭倒還齊整,也是個大戶吧?怎地大白天也門戶緊閉的?”

老丈順着他的目光看去,“哦”了一聲,臉上的皺紋舒展了些,露出點笑意。

“客官是說路大郎家啊?他倒不是什麼大戶,就是......嗯,應該是個有本事的人。”

“路大郎?”陳揚適時露出一點好奇。

“對啊,路信遠,路大郎。就住對面那家。”

老丈似乎對這鄰居印象不錯,話匣子也打開了。

“路大郎這人,別看長得富態,圓墩墩的,脾氣可是頂好的,見人未語先笑,沒一點架子。時常來老漢我這攤上坐坐,喝碗茶,嘮嘮嗑,臨走還總要多給幾個老錢,說是辛苦錢。唉,是個心善的。”

陳揚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掩去眼中細微的思量,順着話頭問道:“聽老丈這麼說,這位路大郎倒是位妙人。不知他是做何營生的?這般清閒?”

老丈搖了搖頭,壓低了些聲音道:“這可不清楚。路大郎從不說自己是幹啥的,我們街坊鄰里也不敢多打聽。不過他好像不缺銀錢使,日子過得寬裕,人又大方,接濟過不少遇到難處的鄰居。三十好幾的人了,也沒成個家,就一個人住着,倒是自在。”

“哦?三十多了尚未娶親?”

陳揚適時表現出一點市井百姓對這類話題的興趣。

“是啊,光棍一條。”老丈咂咂嘴,“不過路大郎人緣好,朋友多,也不寂寞。客官你是沒見着,來尋他的人可多了去了,穿綢裹緞的,坐着轎子馬車的,一看就不是普通百姓,怕是些了不得的人物哩!”

“就我坐這兒,時常能看見,那門庭啊,有時候一天能熱鬧好幾回。”

陳揚心中記下“訪客衆多,非富即貴”,臉上卻不動聲色,又給老丈和自己添了點茶,像是純粹閒聊打發時間。

“那他一般啥時辰出門?又啥時辰回來?朋友這麼多,應酬怕也不少吧。”

老丈眯着眼想了想,道:“這個說不準。有時候能連着好幾天閉門不出,有時候又出去好幾天不見人影。平常嘛,倒是規律,多半是辰時前後出門,傍晚天擦黑就回來。至於應酬......”

老丈指了指對面,又道:“倒是多半在他自己家裏頭,擺席設宴的,隔着牆都能聽見些動靜。出門赴宴反而不多見。”

陳揚默默記下:辰時出門,傍晚歸家,有連續數日閉門或外出的情況,交際廣闊,訪客多,且多在家中待客。

他不再多問,怕引起老丈疑心,轉而誇讚了幾句老丈的茶雖然粗,卻別有滋味,解渴實在。

又坐了一盞茶的功夫,見對面依舊毫無動靜,便起身結了茶錢,對老丈笑道:“多謝老丈的茶,解了渴,也聽了趣兒。您忙,我再去前頭轉轉。”

“客官慢走,常來啊。”老丈笑着招呼。

陳揚拎起布包袱,壓低鬥笠,不疾不徐地離開了茶攤,身影很快沒入巷子另一頭的拐角。

他沒有走遠,而是與一名扮作貨郎的屬下迅速交換了一個眼色,隨即如同真正的市井閒漢一般,在附近幾條相連的巷陌間看似隨意地晃盪起來,目光卻如鷹隼般,時時掠向路宅的方向,不放過任何一絲風吹草動。

從老丈口中得來的信息,與他之前瞭解的路信遠表面情況大致吻合。

爲人隨和,獨居,經濟寬裕,交際複雜,行蹤有一定規律但也有特殊時期。

這些信息本身並無特異之處,一個在暗影司位居要職、又擅長交際的督司,有這般生活面貌並不出奇。

關鍵還要看他今日,在這敏感時刻,是否會有不尋常的舉動。

陳揚按了按鬥笠,將身形更自然地融入市井的背景嘈雜中,心中那根弦卻繃得更緊了。

耐心,是獵手最重要的品質。

他只需靜靜等待,記錄下路信遠今日的一切行止,尤其是入夜前後的動向,便是完成了蘇督領交代的差事。

至於路信遠是忠是奸,非他此刻所能妄斷,自有更上面的人去分辨。

陳揚又在附近幾條巷陌間不露痕跡地轉悠了兩圈,腳步時快時慢,時而駐足看看牆根下叫賣的雜貨,時而側耳聽聽牆內動靜,十足一個無所事事的閒漢模樣。

他特意繞到路宅側牆和後巷,屏息凝神,仔細傾聽。

宅內靜悄悄的,偶有幾聲雀鳥鳴叫從院中老樹上傳來,間或隱約有僕人灑掃庭院的細微聲響,一切如常,並無任何異常的人語、密談或急促的腳步聲。

看來路信遠要麼尚未起身,要麼便在室內,暫無動靜。

陳揚心中略定,又晃悠回了那處茶攤。

枯瘦老丈見他去而復返,也不奇怪,這年頭,歇腳閒坐的客人常有。

“客官事兒辦完了?”

老丈一邊拿抹布擦了擦陳揚方纔坐過的位置,一邊隨口問道。

“唉,尋的人沒在,白跑一趟。”

陳揚嘆了口氣,在原來的位置坐下,將鬥笠又往下拉了拉,幾乎遮住眉眼.

“左右無事,再坐會兒,等等看。老丈,再續壺茶,有瓜子也來一碟。”

“好嘞。”

老丈應着,很快提來一壺新沏的茶,又端上一小碟炒得焦香的南瓜子。

陳揚道了謝,摸出幾個銅板放在桌上,便自斟自飲起來,手指拈起瓜子,不緊不慢地嗑着,目光卻藉着鬥笠的遮掩和端碗的動作,始終不離斜對面那扇朱漆大門。

時間一點點過去,日頭漸高,巷子裏行人稍微多了些,茶攤也陸續來了兩個挑夫模樣的客人,坐下喝了碗粗茶便匆匆離去。

陳揚也不着急,彷彿真就是個消磨時光的閒人,只是嗑瓜子的速度均勻,耳朵始終支棱着。

約莫過了不到半個時辰,就在陳揚碗中茶湯將盡時,對面路宅那扇一直緊閉的朱漆大門,忽然“吱呀”一聲,從裏面被拉開了。

陳揚嗑瓜子的動作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眼角的餘光瞬間鎖定了門口。

一個胖大的身影,挪着略顯圓潤的步子,慢悠悠地邁過了門檻,站到了門前的石階上。

正是天聰閣督司,路信遠。

他今日穿着一身赭色綢衫,外罩一件無袖的深灰色比甲,因身材富態,衣衫被撐得有些緊,更顯圓滾滾的。

頭頂光溜溜的,在上午的陽光下泛着油亮的光,一張圓臉,麪皮白淨,眉毛疏淡,眼睛不大,笑起來便眯成兩條縫,鼻頭圓潤,嘴角天然有些上翹,即便不笑也帶着三分和氣。

此刻,他站在臺階上,並未立刻走下,而是先漫不經心地抬起兩隻胖手,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張開嘴打了個悠長的哈欠,露出兩排整齊的牙齒。

那模樣,像極了一個剛剛睡足起身、準備享受閒暇的富家員外,渾身上下透着股懶洋洋的愜意勁兒,與暗影司那位掌管情報、心思深沉的路督司形象,頗有幾分出入。

伸完懶腰,路信遠這才抖了抖衣袖,邁着四方步,不緊不慢地走下臺階,來到了巷子裏。

他一出現,巷子裏的氣氛似乎都活絡了些。

不遠處一個賣炊餅的漢子笑着招呼道:“路大官人,今日得空出來走走?”

“是啊,天氣不錯,出來透透氣。”

路信遠笑呵呵地回應,聲音洪亮,透着爽朗。

一個提着菜籃經過的婦人看見他,也福了一福道:“路大官人安好。”

“哎,好好,張大娘這是買菜去?今兒個西市有新鮮的河蝦,可以去瞧瞧。”路信遠熱心地指點道,毫無架子。

就連蹲在牆角曬太陽的一隻花貓,見他過來,也“喵”了一聲,湊到他腳邊蹭了蹭。

路信遠竟也停下腳步,笑眯眯地彎腰,用胖手撓了撓那花貓的下巴,那貓舒服地眯起了眼。

陳揚在茶攤上,早已在路信遠出門伸懶腰的剎那,便更自然地低下頭,專心對付着手中的茶碗和瓜子,鬥笠的陰影將他大半張臉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下巴和抿着的嘴脣。

他嗑瓜子的節奏絲毫未變,彷彿對巷子裏多出的這個人毫不在意。

路信遠與街坊寒暄着,慢慢踱步,方向正是朝着巷口,也即茶攤這邊走來。

他那雙總是笑眯眯的眼睛,狀似隨意地掃過巷子兩旁,包括這個冷清的茶攤,掃過攤主老丈,也掃過那個低頭嗑瓜子的戴鬥笠客人,目光沒有多作停留,便自然地移開了。

“路大郎,出門啊?”

茶攤老丈見路信遠走近,也主動笑着打招呼,枯瘦的臉上皺紋舒展。

路信遠在茶攤前停下,笑容可掬道:“是啊,老丈,生意還行?”

“託您的福,還過得去。”老丈笑着,隨口問,“您這是往哪兒去?瞧着不像去衙門啊。”

老丈只知路信遠也許是個有本事的官身,具體做甚卻不清楚,故有此一問。

“今日告了假,得閒。”路信遠拍了拍自己圓滾滾的肚皮,笑道,“在家裏悶得慌,去西市集上溜達溜達,看看有沒有新鮮的活魚,買一條回去,紅燒了下酒,美得很!”

他說話時,眼睛彎成了月牙,一副十足饞嘴又懂生活的模樣。

老丈哈哈笑起來道:“路大郎一個人過日子,倒是半點不將就,講究!”

“那是,人生在世,喫喝二字,虧待了誰也不能虧待了這張嘴不是?”路信遠也哈哈大笑,聲若洪鐘,又跟老丈閒扯了兩句天氣,這才擺擺手,“得嘞,老丈您忙,我溜達去了,去晚了好魚都讓人挑光了。”

“您慢走,慢走。”老丈笑着目送。

路信遠這才邁開步子,搖搖晃晃,不疾不徐地朝着巷子另一頭,通往西市的方向走去,那胖大的背影很快混入了街上來往的人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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