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我對不起你
冬麥叮囑沈杼好好地坐在車上, 她己下車了。
孫紅霞到冬麥,茫然的眼睛瞬間聚焦在冬麥身上。
她盯着冬麥,直直地盯着。
冬麥也向她。
這麼多年, 冬麥到有人崛起, 有人衰敗,有人傾家蕩產,有人飛黃騰達,但是從未見過在這麼瞬息間,一雙彷彿乾枯的眼睛變幻出那麼多截然不同的情緒。
蝕骨的嫉妒,無望的痛苦, 以及一絲走投無路的祈求。
有候讀懂一個人需要這麼一個眼神的交匯罷了。
冬麥在認出孫紅霞的候, 心裏已經隱約猜到了, 如今着孫紅霞, 越發肯了己的猜測罷了。
林榮棠甘願伺候在一個八十歲太太身邊, 了麼, 了回去松山村去享受那帶着探究新奇的異樣目光嗎?
當然不是, 他要報仇。
他報仇的對象可以有很多, 但是孫紅霞和劉鐵柱一是第一個。
無論如何,當年大庭廣衆下扒了他褲子讓他遭受莫大恥辱的是這兩位。
人能逃過一,卻逃不過一世,曾經撈了一筆錢跑去大城市享福的孫紅霞, 終究還是回到了陵城。
而且是以這麼狼狽的姿勢。
冬麥垂眸, 淡聲問:“如果剛纔我沒有及剎車, 你知道會怎麼樣嗎?”
孫紅霞眼淚落下:“冬麥, 我沒辦法了,我走投無路,我都不敢在那邊大路上等, 我害怕……我求求你了,你救救我吧,我真得不知道怎麼辦了!”
冬麥:“你怎麼了?”
孫紅霞抹了一把眼淚:“劉鐵柱吸毒,他染上毒癮了,他這個人已經完了,我沒法指望他了,我家健強生病了,他需要做手術,他是心臟病,得要很多錢,可我能找誰呢,我沒辦法,我能求你!”
冬麥:“健強是誰?”
孫紅霞:“我兒子,健強是我兒子,他今年才九歲,但是他得了心臟病,他生下就身體不好,這些年熬起不容易,可我現在熬不下去了,林榮棠不讓我工作,他逼着我,他就是故意折磨我!”
孫紅霞的話語無論比,冬麥能猜出一個大概,她抬起手腕,了間,之後道:“沿着這條街往前走三百米有一家烤肉店,你在外面等着我,我需要處理一些事。”
孫紅霞這話,覺到希望,忙不迭地頭。
冬麥當即上了車,拿了手提電話,撥了一個電話,之後開車送沈杼過去上學。
孫紅霞呆呆地站在路邊,着冬麥。
她到冬麥穿着一身一就很貴的名牌秋裝套裙,到冬麥抬起手腕露出的手錶和寶石手鍊,纖細白淨的手腕,優雅的名錶,精緻的手鍊,這一切都彰顯着冬麥和己處於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那是己怎麼夠都夠不着的。
剛纔冬麥隨手拿起的大哥大,更是據說要幾萬塊才能買得起的。
而此,己正了兩千多的醫療費而焦頭爛額。
孫紅霞茫然地望着遠去的汽車,想着己遭遇的一切,想着這讓人悔恨的半輩子,突然間,抬起手,給給地捶打己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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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麥送了沈杼到學校,沈杼不下車:“媽,我那個阿姨不是麼好人,我不放心,你別搭理她。”
冬麥着女兒那擔憂的小樣子,笑了:“你操心這麼多做麼?快去上學,等會遲到了。”
沈杼:“那不,我這麼去上學我不放心啊!”
冬麥嘆:“我打電話,會讓人陪我。”
沈杼這才鬆了口氣:“反正你得離那個阿姨遠一,那個阿姨可能精神不太正常。”
說着,她又囑咐了一番,才跳下車,揹着書包匆忙忙跑去學校了。
冬麥開車過去公司附近,就見二紅匆忙趕過了,身邊還跟着一個祕書,冬麥囑咐了二紅幾句,讓他們不用緊跟着己,反正就在烤肉店附近,萬一有麼事招呼一聲。
之後她過去見孫紅霞了。
烤肉店是新開的,人並不是太多,冬麥進去後要了一個靠窗的位置,清淨,說話方。
孫紅霞戰戰兢兢地坐下後,哭了:“冬麥,他不是人,他害我,他這是要逼死我,求求你救救我吧,我真得走投無路了,我也不知道找誰!”
冬麥:“你從頭慢慢說,到底怎麼回事。”
孫紅霞擦着眼淚,才把事情說出。
原十年前,孫紅霞從林榮棠那裏撈了大概不到一萬塊錢,在那個候算是一筆鉅款了,她和劉鐵柱跑到了天津,租了一處房子,劉鐵柱打零工,孫紅霞備產,很快生下一個男孩取名劉建強,日子倒是過得也不錯,後劉鐵柱在工地上幹得好,還人家提拔當了小工頭,手底下帶着十幾個人,也能包一些小活。
前幾年,天津出現了商品房,孫紅霞又讓劉鐵柱買了一套房子,是兩居室,一家子算是紮根在天津這個大城市,孫紅霞對己的生活很滿意。
可是誰知道,最近孫紅霞發現劉鐵柱變了,有錢也不往家裏拿了,而且還把家裏的存摺偷出去取了錢,整個人也瘦了很多,孫紅霞開始以他是有了別人,後鬧騰了半天才意識到,他竟然染上了毒癮。
這簡直是晴天霹靂啊,孫紅霞想把他送到戒毒所,但是根本沒用,吸毒後的劉鐵柱彷彿變了一個人,開始搶家裏的房本,房本當寫的他名字,他直接拿去抵押貸款,借私人銀的高利貸。
現在抵押貸款根本還不上,追債的上門打,孫紅霞能是不管劉鐵柱了,帶着兒子東躲西藏的,可是沒錢啊,沒錢怎麼躲,這個候就有男人出現了,對她有那個意思,還說要幫她,家就是陵城的,於是帶着她回了。
她滿懷期望,以遇到了愛情,遇到了白馬王子,可回到了陵城才知道,那個人根本是林榮棠派的。
孫紅霞滿臉懊惱:“我太傻了,我太傻了,人家都給我下了這麼大的套,我竟然現在才知道!”
冬麥了這半天,蹙眉道:“劉鐵柱麼候染上的毒癮,你兒子怎麼突然心臟病?你怎麼知道那個哄了你的男人和林榮棠有關係?你見過他?他和你說過麼?”
然而冬麥問起這個,孫紅霞眼神卻躲閃起:“還能怎麼着,反正就是和他有關係!”
冬麥挑眉,淡聲道:“孫紅霞,你不說實話,我是不可能幫你的。”
孫紅霞一急了:“他就是一惡魔,他是報復的,他要把我的生活攪得一團糟,他要讓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要害死我!我現在走投無路了!冬麥你得幫我,我求求你,你幫幫我吧!”
冬麥輕笑了聲:“如果是林榮棠派人騙了你,那你應該報警,是騙財還是騙色了,都得報警,他雖然現在是歸華人了,但在我們中的土上,外人犯了法總也有辦法治不是嗎?”
孫紅霞神情一窒,之後絕望地道:“我,我現在不求別的,我也不想招惹他,我想求你借給我一錢,我的兒子就在醫院,等着手術啊!他才九歲,他學習特別好,今年上三年級,經常考第一名,冬麥,我到你女兒了,你女兒漂亮又活潑聰明,她多好啊,你想想我也是一個母親,我兒子比你女兒小一歲,你女兒上學的候,我兒子躺在牀上喊救命,求你救救,給我錢吧!”
冬麥:“我憑麼要幫你?”
孫紅霞哀求道:“你現在不是很有錢嗎,你和沈烈是慈善家,我到你們上電視了,你們資助了很多孩子上學,就不能幫幫我嗎?”
冬麥不喜歡孫紅霞說的話,就算己是慈善家,修橋鋪路建學校,那又如何,想幫就幫,不想幫就不幫,沒有人可以說“你就得幫幫我”,憑麼?
不過對於孫紅霞,她倒是有別的想法,她淡淡地望着孫紅霞:“我就算幫一萬個人,但是你不同,你要想求我幫你,就必須讓我滿意。”
孫紅霞疑惑地瞪着冬麥:“你要怎麼樣?”
冬麥笑了下。
對於冬麥說,林榮棠的迴歸無異是一枚不□□,你不知道他這個人到底要做麼,又想報復哪個,在小小的陵城,羊絨業正是迅猛發展的候,這麼一個不安因素,無論他想針對孟雷東還是陸靖安或者己,都將帶一些波和變數。
這是一心想在紡織領域做出一些成績的沈烈不想到的,也是冬麥希望沈烈排除的。
而孫紅霞則是一個機會。
剛纔她孫紅霞提到這些,已經隱約覺到不對勁了,依林榮棠對孫紅霞的恨,孫紅霞落到今天地步,未必不是林榮棠的手段。
當下冬麥淡聲道:“我知道你恨林榮棠,我也不喜歡他,你可以考慮下,你能不能給我提供麼有價值的信息,用你的信息換錢。”
然而孫紅霞卻絕望地望着她:“你竟然這麼對我……我真得走投無路……”
冬麥:“你可以考慮考慮,麼候你想好了,麼候找我,你可以去三美集團總部前臺,留言說找我就可以了。”
說完,冬麥起身:“在你沒想好前,不要找我要錢,我就算有錢,也未必要幫你。”
她想,己必須馬上讓二紅去查,查孫紅霞最近的情況,還有她兒子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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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美集團發展到今天,手底下光保安就養了不少,又是在陵城己的地盤上,查一個孫紅霞然是不在話下,二紅很快傳消息,說是孫紅霞是一週前突然回陵城的,當是和一個男人一起回,那個男人過去見了林榮棠,之後就離開了,具體去了哪裏就不知道了。
至於孫紅霞,她孩子是之前就發現了心臟病,最近幾天發作了,去了陵城醫院,但是她手裏沒錢,據說錢都那個男人給拿走了。
得到這些線索,冬麥確認了孫紅霞至少沒說謊,但是孫紅霞己一個男人騙了,現在就算報警,也頂多是抓男人,而且他們是男女關係,這男女關係,你要說人家騙你坑你,是非界限很模糊,很難罪,揪扯半天也說不清楚,至於把林榮棠拖下水,就更難了。
從今天孫紅霞和己說話的躲閃,應該是隱瞞了一些事情,但是要想撬開她的口,並不容易。
況且林榮棠還有一個史密斯太太做靠山,涉及到外人的事,終究沒那麼容易辦。
冬麥想了想,讓二紅從集團賬戶上支取一些錢:“先給那個孩子病,但是病的錢不經過孫紅霞的手,直接交給醫院,你讓咱們的保安就守在那裏,盯着這個孩子,也注意着孫紅霞的靜。”
二紅答應了,可誰知道,消息馬上傳,說是那個心臟病的孩子孫紅霞接走出院了,出院後,直接上了一輛豪車。
而那輛豪車,起應該是林榮棠的。
這就讓冬麥意外了,孫紅霞這是投靠了林榮棠?她知道林榮棠對她有多恨嗎,她去投靠林榮棠,這是與虎謀皮?
冬麥不信林榮棠這麼好心,他委身於一個八十歲的太太,這對於驕傲又卑的林榮棠說,不易於韓信□□之辱,而遭受這樣的恥辱也要回,他就是要報復,他的心理已經扭曲變態,這樣的人,絕對不會有原諒孫紅霞的度量。
其實林榮棠對付孫紅霞,這也不關己的事,但就怕他的怨恨不止是針對孫紅霞的。
偏偏這個候,江春耕傳消息,說是陸靖安和林榮棠的中外合資公司已經轟轟烈烈上馬了,合同都簽好了,公司也註冊好了,陸靖安還要出資五千萬,前往意大利採購世界最先進的紡織設備,這個紡織設備將要填補內紡織業的空白,將把陵城羊絨深加工業帶入一個新的發展領域。
反正牛皮吹得震天響,了這個,陵城羊絨局局長都要親過去祝賀剪綵了。
冬麥一不免冷笑:“五千萬,陸靖安倒是出手闊綽,不是己掙的錢,花起不手軟!”
不過她轉念一想:“他們公司這幾年發展是不錯,但是從公司賬面上直接出五千萬,哪那麼大的現金流?”
公司業務一直在運轉,誰家也不會在賬面直接放五千萬現金,突然拿出五千萬投資合資公司,勢必需要騰挪,此可能影響原本的業務。
江春耕:“說是抽調了原本業務線的流資金,同從銀貸款一部分資金。”
冬麥越發皺眉,陸靖安這個人真是一朝得勢胡作非,當年他是對林榮棠有恩還是他長得格外好,人家憑麼要和他合作,這裏面能沒貓膩嗎?
還是說——
冬麥恍然:“他想挪用雷東集團的資金借雞下蛋,新成立的合資公司就和雷東集團沒關係了。”
江春耕:“是,這小子怕是打的這個主意。”
冬麥越發蹙眉:“今天剪綵是嗎?”
江春耕將請帖放在桌上:“人家請帖都送了,我是想着,既然人家請帖都送了,那我們就走一趟。”
冬麥拿起了:“好,大哥,我和你一起去。”
江春耕:“我二紅說,孫紅霞找上你?”
冬麥:“嗯,我總覺得林榮棠和孫紅霞之間的事不簡單,不過一半會,我們也查不到更多,說現在孫紅霞的兒子現在也林榮棠接走了,不知道他們到底唱的哪一齣。”
江春耕:“路大哥已經出發去內蒙了,如果能救了孟雷東,陸靖安和林榮棠的事也就不攻破了,如果孟雷東真得徹底醒不過,就陸靖安這個搞法,林榮棠所利用,最後難免給我們陵城羊絨業造成一些蕩。這幾天我想開一個集團會議,強調一下紀律,我們管不了陸靖安,但是至少獨善其身,不能沾上林榮棠。”
冬麥着,欣慰不已:“哥,沈烈現在不在公司,他接下還得去瑞士,公司的事,就得你多操心了。”
有候冬麥其實很激,激己有兩個哥哥,這些年,兩個哥哥一個和沈烈一起掌管羊絨公司,另一個幫襯着己做糕鋪子,都發展得很好,如今全都能獨當一面了。
雖然這些年沈烈也逐漸培養出一些能幹的心腹,並且開始試着聘用專業的經理人,還請了業諮詢人員,但到底是家族企業起步,己家人品好能幹一起做事業,終究是讓人更欣慰。
當下略作收拾,江春耕開車,兄妹兩個都趕過去。
這公司取名叫斯雷特中外合資公司,就位於陵城南街往西走一段,兩個人趕到的候,剪彩儀式剛要開始。
冬麥一眼掃過去,陵城的好幾個重要領導都到了,很重視這次的合作,除了幾個領導,還有幾位羊絨業分量級的同。
大家到江春耕和冬麥了,都紛紛起身打招呼。
陸靖安滿臉風光,頭髮打了一層發光的髮蠟,名牌西裝領帶,熱情地和江春耕冬麥握手,意氣風發的姿態,簡直是風一吹都能飄起。
旁邊的孟雪柔更是打扮得雍容華貴,笑着和大家說話,儼然就是知名企業家太太了。
相比之下,旁邊的林榮棠倒是冷靜許多,神情淡淡的,甚至有幾分倨傲的姿態。
冬麥和人握手的候,他才撩起眼皮了一眼。
冬麥覺到了,笑着和他頭示意,疏遠禮貌。
在場的,有人知道林榮棠過去和冬麥的關係,也有不知道的,不過別管知道不知道,大家都不會拆穿,熱絡一番把場面帶過去,又開始誇讚這次的中外合資,將陵城羊絨業帶怎麼樣的變。
前年領導人南方談話,催了改革開放的步伐,如今家了確保引進外資,制了招商引資相關政策,比如對外商投資進口的設備減免關稅,對三資企業所得稅施免二減二,甚至還會提供人員支持和技術支持,斯雷特中外合資公司作中外合資公司將享受家對於外資企業的一切優惠政策,從而得到助益迅速發展。
就在大家的誇讚中,陸靖安然更得意了,孟雪柔更是一副當家做主的樣子笑着招待大傢伙。
冬麥沒吭聲,一直到剪綵結束,大傢伙坐下喝茶說話的候,冬麥才終於問道:“陸總,我們最近也在做相關方面的市場調查,計劃引進外的設備,有幾個問題想請教下,還希望陸總不吝賜教。”
冬麥這麼一說,陸靖安手裏捏着那杯茶,笑望着冬麥。
最初認識的候,己是一個小小的公社財糧員,窮哈哈的連一條煙都當成好東西,而冬麥則在寒風瑟瑟中叫賣魚湯麪。
十幾年的發展,大家走向了不同的路,都擁有了坐在這裏和陵城風雲人物一起喝茶的資格。
而現在,冬麥的話,讓他覺得,己終究更勝一籌,沒白忙活。
於是他一副矜貴的姿態,往後靠了靠椅子,笑着說:“江副總,有麼問題請說。”
冬麥道:“目前我們的進口設備需要考慮很多問題,合同的簽訂,裝運前的檢驗等,不過今天我想請教兩個問題,第一,外進口儀器設備引進後,安裝,管理,使用,維護,這些誰做?目前公司可有相關的技術人員配置?儀器設備出口方會對我方人員進相關培訓嗎?第二,設備長期使用難免有損耗,需要備品配件,在儀器進口的合同中,關於備品配件的替代問題,有沒有相關的考量,是打算將配件產化,還是將儀器設備供貨方長期提供配件,如果是對方長期提供,又怎麼保障供應?”
陸靖安一這個,頓啞口無言,沉默了一會,才勉強笑着道:“這個問題,我們的技術人員和法律人員會進把關,這都是細節,細節方面的實施,底下人然會操心。”
冬麥笑着道:“那就是目前還沒談了?太可惜了,本想着陸總能給我們提供一些參考,能我們己摸着石頭過河了。”
旁邊有人陸靖安面子上多少過不去,忙熱絡地笑着說:“陸總這是要幹大事的,主要是敲策略和方向,細節方面肯是底下人談,先下合同,這些都能細談,怎麼着,咱們林總也是咱們陵城人,中人,肯幫着談好,對不對?”
大家然紛紛說是,一說麼的都有,大多都是捧着。
倒是羊絨局的牛局長皺了眉頭。
冬麥見此,也就不說麼,很快到了晚宴候,冬麥找個藉口,打算提前離開了,該說的反正說了,仁至義盡,以後萬一人家坑了,那就怪己了。
誰知道冬麥從會場往外走的候,見東邊長廊盡頭站着一個人影,倒是有些眼熟,仔細一,正是孫紅霞。
冬麥走上前,想着套套孫紅霞的話,可走上前幾步才發現,柱子後面竟然還有一個人,孫紅霞正在和那人說話。
孫紅霞低聲哀求:“我求求你了,放過我,我兒子他還是一個孩子,他是一個孩子啊,他是無辜的,你要怎麼樣我都,劉鐵柱和我的命都給你,你怎麼對待我們都,但我兒子是個孩子,他有心臟病啊!”
冬麥這話,微驚,當下不聲色,屏住呼吸。
而林榮棠的聲音卻幽幽地響起了:“紅霞,你說麼呢,那個孩子,當不是說是我的孩子嗎?那是我的血脈對不對?孩子是你的,也是我的,現在我把他接過,會好好照顧他,將他撫養成人。你非和我搶孩子沒麼意義,因我能提供給他的條件,是你沒法比的。”
孫紅霞這話,幾乎站不穩:“林榮棠,我求你了,我求你了,把孩子給我吧,那孩子真得不是你——”
然而她話說到一半,林榮棠道:“嗯?孩子不是我的?當年你不是說,孩子是我的嗎?”
語氣輕柔而危險。
孫紅霞一噎,愣愣地着林榮棠,終於道:“對,孩子是你的。”
林榮棠笑了:“孩子是我的,那是我的血脈,放心,我不會虧待他的,就讓他在我這裏住着,我會給他治病。”
孫紅霞着林榮棠,整個人彷彿抽走了所有的力氣;“你,你,你——”
她眼淚往下落,無助絕望:“你這是要把我逼死。”
林榮棠輕嘆了口氣,伸出手。
於是冬麥到,連手指甲都修得纖細優美的手,輕柔地撫過孫紅霞的臉頰,低聲道:“傻瓜,哭麼哭,如今你跟隨在我身邊,這不是挺好的?我會讓你過上——”
他對着憔悴絕望的孫紅霞吹了口氣,笑着說出後面的話:“好日子的。”
孫紅霞瑟瑟發抖,像是鬼一樣着林榮棠。
林榮棠:“好了,你先回去房間等我,我要招待一位客人。”
孫紅霞茫然地着林榮棠,過了一會,才僵硬地轉過身,一步一步地挪走了。
等到孫紅霞消失的候,冬麥也打算離開,林榮棠卻道:“冬麥,你覺得她可憐嗎?”
冬麥沒說話。
林榮棠:“我對她好也吧,不好也罷,這都是她欠我的。從法律上,她的兒子也確實是我的兒子呢,你說她怎麼可能逃得了?”
夕陽落下,就在林榮棠的身後,將林榮棠纖瘦的身影拉得很長。
他逆着光,望着冬麥,聲音幽柔:“我就喜歡她絕望的樣子,她哭,她痛苦,她悔恨,早知道今日,又何必當初?既然當年她可以那麼對待我,今天,就必須承受這一切。”
淺秋分的傍晚,冬麥後背不寒而慄。
他果然就是回報復的,報復陸靖安,報復孟雷東,報復孫紅霞和劉鐵柱,他不會放過所有的人。
他骨子裏是一個驕傲的人,這個人折辱己去陪着一個八十歲的太太,就是在用燃己灰飛煙滅的絕然拉着所有那些他恨的人一起下地獄。
秋葉飄零,林榮棠挑眉笑得清淺:“怎麼,冬麥,你害怕了?”
冬麥抿脣,盯着林榮棠,良久後才道:“你的手段太髒了。”
林榮棠笑嘆:“冬麥,其實不管我用麼手段,你都不用害怕。因——”
他頓了頓,收住笑,認真地着冬麥道:“你放心,我永遠不會用任何手段對付你,天底下所有的人都對不起我,有你,是我對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