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陵城見聞
冬麥騎着車子回到家, 先過去找了胡翠兒的男人,她記胡翠兒男人王富貴曾經做過泥瓦匠,人幫工過。
她大致說了那房子的樣子, 王富貴聽了後說;“這個就是材料錢,自己人做的話, 也不費多大功夫。”
冬麥聽了更加放心了, 回到家後, 便開始翻菜譜,研究餃子餡,餃子餡肯定和時節相結合, 比如冬天用大白菜, 到了夏天菜多了,品種就能多起來。
不過爲了能提高速度, 減少一些工作量,餃子餡不能超過三種, 太多了會麻煩,冬麥翻着菜譜, 琢磨着現在村子裏種的菜, 在那裏研究, 又把家裏的菜各種調製調配, 看看能出來什麼味道。
當天興奮睡不着,反覆地琢磨着自己的餃子餡,想來想去的,第二天還是決定回一趟孃家。
餃子餡的事, 可以問問自己爹,修整房子的事,讓哥哥幫着把關。
可誰知道, 第二天,過去了孃家,一進門,她就嚇了一跳。
她娘坐在門檻前唉聲嘆氣的,她爹在旁邊悶聲餵雞,一臉的消沉。
“爹,娘,你們這是怎麼了,發什麼事了?”她忙過去扶起來她娘。
胡金鳳看到女兒,差點哭出聲來:“你大嫂和你哥鬧騰呢,說是不想活了,要喝農藥,幸好被發現,攔着,沒讓她喝。”
喝農藥?
冬麥聽着簡直是無法理解。
“嫂這不是馬上要了,好好的怎麼要喝農藥?發什麼事了?”
昨天她過來,和哥哥提起來做意的事,哥哥還挺有幹勁,也有想法,讓她挺意外,覺哥哥現在越來越靠譜了。
她正欣慰着,想着哥哥掙了錢,嫂子那裏也能安穩養胎生孩子,怎麼突然就鬧騰起來了?
胡金鳳犯愁:“誰知道呢,估摸着也是你哥脾氣不好,你嫂大着肚子,你說犯得着和她一般見識嗎?罵了你哥一通,問你哥到底咋回事,你哥也不說。”
冬麥:“嫂子呢?現在怎麼樣了?”
胡金鳳:“她拿着農藥瓶子喝,當時正好鄰居媳婦找她說話,看到了,她搶過來了,可能喝了半口還是多少,灌了肥皁水,現在躺在家裏炕上哭,讓人勸呢。”
冬麥皺眉:“到底爲了啥?嫂那裏沒說?”
胡金鳳:“誰知道呢,兩個人啥都不說,你哥也是一頭倔驢,可把氣死了,這馬上要老二了,你說這是折騰啥呢!”
冬麥嘆了口氣:“那我過去看看吧,正好買了三斤紅糖,過去看她,順便問問。”
胡金鳳:“也行,你和你二嫂一起過去,看看到底咋回事,回頭我再把你哥罵一通。”
冬麥也沒顧上歇着,擦了擦汗,就提着三斤紅糖過去,過去的時候,二嫂馮金月恰好也在,正在那裏嘆氣呢。
馮金月看到她,忙道:“大嫂在屋裏頭躺着呢,說難受,累了。”
冬麥看看屋內,也不好進去打擾,便問馮金月:“二嫂,到底怎麼了?你知道不?”
馮金月:“聽那意思,好像是大哥說了什麼,可具體說了啥,咱也不知道,反正問你大嫂,也不說。”
冬麥皺眉,當輕着手腳過去窗前,往裏面看了看,謝紅妮側躺在那裏,蓋着被子,沒什麼動靜。
當兩個人出了院子,冬麥問:“二嫂,你說實話,大嫂當時喝藥,其實不是真喝,就是鬧騰鬧騰,大哥一個下馬威,是不是?”
真要喝,悄沒聲地喝了,誰能知道?哪那麼巧,喝了兩口就來了人,可問題是她大着肚子,她是個孕婦,她怎麼着也是一個人,你還不能拆穿她,只能順着她的思來。
馮金月:“可不是嘛!其實根本就是嘴沾了瓶口,沒喝,估計就眼瞅着別人來攔呢!關鍵是不知道鬧啥呢,要是能說一個一二三來,是大哥的不是,娘那裏肯定罵一通大哥,問題是她又不說,誰知道,咱娘就算要她主持公道,也不知道說啥啊!”
冬麥皺眉。
大哥遇到這麼糟的事,肯定不可能找他來整修房子了,不過大嫂鬧到這一步,看來事情挺大的,主要是肚子大了,折騰不起來。
她想了想:“大哥人呢?”
馮金月:“就在屋後吧?之前看他在。”
冬麥:“行,過去問問大哥,看看他到底是啥意思,如果是他的問題,勸他大嫂賠個不是。”
馮金月:“那也成,你好歹問問怎麼回事,好好勸勸,這個時候,大嫂這裏可真是折騰不起。”
冬麥當過去了屋後,屋後是菜地,種了一些黃瓜茄子西紅柿什麼的,現在長得差不多了,黃瓜秧子順着木架子爬得老高。
而此時,她的哥哥,正悶頭蹲在黃瓜秧子底,抽着一根不知道哪裏來的便宜煙,沉默地望着牆根處。
冬麥便嘆了口氣。
她想起來,小時候這處宅子還沒蓋起來,家裏堆放柴火雜物,那個時候也隨便種點黃瓜茄子,他們幾個小孩會在黃瓜剛剛謝了小黃花的時候就趴那裏看,看哪個小黃瓜長出來了,迫不及待地想摘來嚐嚐鮮。
如今許多年過去,他們都長大了,娶妻嫁人,各自過着自己的活,也都有了各自的事。
冬麥想着自己這一路走來,也有些感慨,其實人活在世,結婚子做買賣掙生活,哪能那麼順利,總是遇到這樣那樣的煩惱。
她走過去,陪着哥哥蹲在了他身邊。
也沒吭聲,就這麼沉默地陪着。
她看到地上有一隻小螞蟻,越過土疙瘩,又爬過一片葉子,忙忙碌碌地往前爬,最後爬到了旁邊的黃瓜秧子上。
那麼小的一隻小螞蟻,很努力地在生活,並不知道身邊蹲着兩個人,伸手指一碾,就能把它碾碎。
冬麥有那麼一刻忍不住想,自己和周圍的人,是不是也就是一隻小螞蟻,上面有個人看着,只要人家想,一伸手就能給自己出個幺蛾子,就那麼被碾碎。
冬麥正胡思亂想着,江春耕卻開口了:“你怎麼來了?”
聲音沉到發啞。
冬麥:“也沒什麼大事,就是回來看看,過來聽說你和大嫂鬧彆扭了,就過來看看。”
江春耕卻道:“啥事?”
冬麥知道自己瞞不過哥哥,只好說:“就是刷刷牆,也不是什麼要緊的。”
江春耕:“刷什麼牆?”
冬麥只好說了自己打算在公社租房子,現在這房子需要修整的事:“不過這不着急,店也不是一天兩天開出來的,你還是先看看怎麼哄哄嫂子。”
江春耕聽到她提謝紅妮,眼神頓時冷了:“冬麥,你能別提她嗎?”
冬麥:“哥,你看你,哪能這樣,嫂子那裏差點喝了農藥,這萬一出個啥事,可怎麼辦?她肚子裏還懷着孩子呢!”
誰知道江春耕突然惱火起來,他猛地起身,掐滅了手中的煙:“讓你別說了,行嗎?!”
冬麥頓時嚇到了。
她哥哥脾氣是不太好,但是她沒見哥哥這樣過,哥哥從來不對她發脾氣的。
她怔怔地看着江春耕,看他暴躁的樣子,竟然有些疼。
他雖然脾氣不好,但並不是不講理的人,現在這樣,肯定是心裏太難受了。
她喃喃地說:“哥,你怎麼了?你和嫂子到底怎麼了?”
江春耕僵硬地說:“沒事。”
冬麥眼裏卻有些泛潮:“嫂子那個人……也許心眼小了點,可也是爲了家裏,你現在好好掙錢,家裏也沒別的操事,這,這不是挺好的嗎?是什麼事犯得着這樣?哥,你有啥事,你先忍忍,畢竟嫂子懷着身子。”
她其實疼哥哥,可事情鬧成這樣,萬一有個什麼三長兩短,最後後悔的還是哥哥啊。
那畢竟是自己的親生骨肉。
江春耕苦笑了一聲:“冬麥,知道,回去給她賠禮道歉去。”
冬麥終於鬆了口氣,鬆了口氣後,卻更心疼哥哥了。
她小聲安慰說:“哥,其實也沒什麼大事,雞毛蒜皮的,你是男人,她女人懷着身子,懷着身子聽說就容易多想,你就少計較。”
江春耕:“嗯,知道,犯不着。”
冬麥:“那就好。”
江春耕:“修房子的事,啥時候你要做,和說聲,幫你弄點石灰,馬上就動工。”
冬麥:“不用着急,這個不急,反正沈烈在陵城,幾天就回來了,到時候讓他弄就行,你先忙家裏的事。”
江春耕卻硬聲說:“說了去,就能去!”
這聲音有點大,冬麥被嚇了一,再不敢說什麼了。
回去父母家後,她忍不住對胡金鳳說:“哥心裏也挺苦的,你也別總是說他,怕他受不住。”
胡金鳳:“他還受不住?你說媳婦懷着身子,他這是鬧騰啥啊!”
冬麥無奈:“娘,嫂子那性子,說實話,也不是好說話的,兩個人湊在一起,還能怎麼着?依看,哥哥其實也不錯了,有什麼事都忍着,還要哥哥怎麼樣?現在嫂子是懷着身子,沒辦法,她怎麼鬧騰只能隨她,們不和她一起過日子,自然可以遠着,可這對哥哥來說,天天忍着氣,日日煎熬沒個好說話,他裏能好受?”
胡金鳳就不說話了。
冬麥:“勸哥哥忍,你也勸哥哥忍,哥哥雖然是男人,可也有忍不去的時候,現在都替他難受!”
胡金鳳嘆了口氣:“其實都不明白,要說窮,也不至於太窮,要說孩子,滿滿聽話,第二個也揣肚子裏了,春耕那脾氣雖然暴,但也不至於打她罵她,你說有啥啊?”
胡金鳳沒好意思說的是,以前冬麥在,媳婦那裏估計裏疑,不自在,現在冬麥也嫁出去了,人家日子過好好的,還孃家送東西,這個也沒什麼好愁的了。
所以這到底咋啦,實在想不明白!
冬麥:“誰知道呢,反正好歹熬着孩子了吧,到時候,日子實在過不去再說,現在,就算是跪着,咱也哄着,只能委屈哥哥了,可咱也不敢太逼哥哥。”
胡金鳳:“行,知道,回頭也開解開解你哥。”
冬麥這才放心,卻又提議:“讓我二哥和大哥說說,他們都是男人,沒準有些話能說進去。”
胡金鳳:“裏有數。”
冬麥從孃家騎着車子回去的時候,她心裏自然不好受,回去自家後,冷鍋冷竈的,肚子餓了,想做點喫的,不過竟然沒什麼興致。
兩個人喫飯的時候,她喜歡做一些花樣,兩個人喫起來有意思,可現在一個人,竟然覺,做什麼也沒盼頭。
又想着哥哥的事,總覺不舒暢,疼哥哥,甚至開始想着,如果哥哥當初娶了別人,今天是不是會順暢很多?
最後思來想去,飯也不想做,乾脆出門了。
她想去陵城,去陵城找沈烈。
裏煩,一個人沒意思透了,她需要沈烈。
想讓他抱着自己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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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麥把兔子託付胡翠兒,自己騎着車子,過去了公路上,到了公路上,想着自己坐車去陵城的話,還不知道自行車放哪兒,看到前面賣水果的,倒是眼熟,之前來買過幾次。
和人家說了說,就把自行車存放在水果攤後頭,之後走路過去等客車。
等了半天,客車終於來了,趕緊上去。
路上,難免還是想着哥哥的事,哥哥那沉悶低落的樣子,讓她裏不安。
客車在鄉間小路上顛簸着,冬麥貼着車玻璃,看着窗外,收割過的麥田被撿過一遍後,已經有農人套了牛扶着犁開始犁地了。
原本的麥茬和零散麥穗便被新翻出來的黑色泥土覆蓋,而在那泥土中,發亮的犁刀在太陽光的照射反射着耀眼的光。
田埂處,幾個小孩子在地裏亂跑,爲了半根甘蔗在那裏歡呼笑鬧,冬麥又想起小時候,她和兩個哥哥,還有村裏的幾個小孩子一起玩,那時候多開啊。
誰能想到人長大了會有這麼多煩惱呢。
客車就這麼晃悠着,冬麥便有些暈車了。
據說暈車和人的身體狀況和情有關係,也許果然是真的,她心情不太好,人就暈車了。
不過好在,冬麥這麼煎熬着,終於客車進了陵城。
了車後,冬麥差點吐出來,乾嘔了一番,也沒嘔出什麼,最後弄自己渾身無力,她勉強扶着旁邊的欄杆站起來,這個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太陽烤得厲害,冬麥更難受了,覺自己要中暑了。
她心裏便突然委屈了,又覺難過。
其實沒有誰對不起她,也沒有人委屈她,沈烈讓她跟着過來陵城,她不願意來,自己在公社裏折騰,現在心情不好了,也沒說一聲,就突然跑來找,弄自己暈車難受,怪誰呢,當然怪自己瞎折騰。
可還是難受,越覺怪自己,裏就越難受,怪別人還能怨恨下別人,怪自己只能硬撐着了。
她硬撐着走到了一邊陰涼地,又看人家有賣雪糕的,買了一根喫,這麼喫了半根後,肚子裏了一點清涼,這才勉強舒服一些了。
她休息了一會後,想着沈烈當時給自己的地址,去公交站牌前看了半天,總算琢磨明白了,上了公交車,晃悠了半天,來到了一處廠房。
廠房位於陵城不太繁華的地方,不過旁邊也有學校和醫院,冬麥記得,沈烈說過彭金昌的廠子在大西路號,她就對着門牌號在那裏找,可問題是,這邊馬路挺寬的,看門牌號都難,她看這個是八號,跑老遠去另一家廠子門口,一看是七號,只能再跑回去。
這麼折騰了半天,總算是找對了,到了廠子門前,也不人影,大門緊鎖着。
看着那上了鐵鏈子鎖的鐵柵欄門,冬麥的眼淚都差點落下來。
她並不是不能喫苦的人,可自從嫁了沈烈,他對自己那麼好,她想自己是嬌氣了。
她再也顧不別的,一屁股坐在旁邊的臺階上,就那麼等着沈烈。
肚子裏咕嚕叫,不過冬麥也不覺餓,反而犯惡心。
這麼等了半天,等到了冬麥頭暈眼花的時候,她終於聽到了有人說話的聲音。
抬頭看過去,就見幾個人正往這邊走,有男有女,其中就有沈烈。
沈烈正和人笑着,不知道說了什麼,笑特別爽朗。
冬麥抿着脣看他。
幾個人便注意到了冬麥,沈烈也認出來了。
他驚訝地走上前,蹲下來:“冬麥,你怎麼在這裏?發什麼事了?”
冬麥胃裏還是翻騰得難受,懵懵的暈車感讓她怎麼着都不舒服,她輕輕搖了搖頭:“也沒什麼事,就是有點暈車。”
沈烈看她臉上出了汗,烏黑的頭髮被黏在耳根邊,臉頰也被曬嫣紅,脣上卻沒什麼血色,甚至有些蒼白,頓時心疼壞了。
他忙扶起她:“那先進屋休息一會。”
這個時候,同行的看到了,都問怎麼回事,沈烈便簡單說了,大家忙說趕緊進去廠子裏歇着。
冬麥突然又覺自己太丟人了,至少這樣子狼狽地出現,不夠體面。
她被沈烈扶着進了工廠後,又被領着進了一處低矮的平房,房子裏面陳列很簡單,有兩張單人牀,還有兩個牀頭櫃,角落裏放着洗臉盆架和暖壺什麼的。
沈烈便讓冬麥坐在其中一張牀上:“這幾天睡這裏。”
說着,他冬麥倒水,誰知道並沒水了。
他無奈:“你先坐着,你打水去。”
冬麥輕輕點頭,她有些累了,沒力氣說話。
沈烈提着暖壺出去了,冬麥便躺在牀上,躺着後,好像精神好多了,至少沒那麼難受了。
她無聊地看着屋子裏陳設,想着沈烈估計和別人一個房間睡,自己過來,今晚是沒法回去了,肯定不太方便。
過了一會,就聽到外面響起說話聲,冬麥聽着好像還有外人,忙坐起來,順便理了頭髮,整理了儀容。
門被推開,是沈烈,還有一個女同志,看着應該二七八左右的樣子。
那女同志冬麥記得,好像是剛纔他們一起回來的。
沈烈便介紹了:“冬麥,這是彭同志,是彭先的女兒,叫彭天銘。”
彭天銘忙笑着和冬麥打了招呼:“屋裏有些麥乳精,你拿過來沏水喝。”
冬麥便衝彭天銘笑着點了點頭:“嗯,謝謝彭同志。”
彭天銘:“你不用客氣,叫我彭姐好了,看你是暈車難受,喝口水歇一會就好了。估計你還沒怎麼喫飯,讓小趙出去你買點喫的,等會他就到了。”
冬麥很不好意思:“不用麻煩了,不餓。”
彭天銘:“一點不麻煩,你們先說話吧,出去了。”
彭天銘出去了,門被關上。
沈烈拿過來麥乳精,冬麥衝了一杯,遞她喝。
冬麥現在感覺好一些了,雖然依然有些噁心,但是卻感覺到餓了,便捧了來喝,麥乳精甜絲絲的,喝了後舒服多了。
“怎麼突然過來了?”沈烈挨着冬麥坐來。
“也沒什麼事,就是想來了。”要說有什麼特別大的事,也不至於,哥嫂吵架,這種事也是稀鬆平常,可就是有些裏不好受,想見他。
沈烈看她蔫蔫的,抬頭看了外面,門關着,門前也沒什麼人,他就伸出胳膊來,將她攬在懷裏了。
被堅實的胳膊這麼一攬,冬麥便軟軟地偎依在沈烈懷裏了。
不知怎麼,就有些想哭鼻子,眼圈也紅了。
她趴在他懷裏低聲撒嬌:“你剛乾嘛去了,怎麼這麼晚纔回來,等了你好久呢!”
明知道不怪他,但還是想這麼說,就想埋怨他。
沈烈聽她語氣中都是委屈,便覺疼,其實這幾天他住在陵城,忙的時候倒還好,晚上睡覺時候總惦記,以至於白天的時候總是在趕工,想着忙完了就回去。
誰知道她這麼突然出現了,還虛弱憔悴,像是被風吹雨打過的月季,蔫蔫地垂着。
一時心裏都是憐惜,會想着不能讓她受任何委屈,又猜測着她突然過來的原因,擔,但是她剛不說,他還是沒着急問。
當只是撫着她的發,安撫道:“怪我,今天機器安裝差不多了,調試也挺成功,郭同志說帶們出去喫點東西慶祝慶祝,結果就回來晚了,平時一直都在工廠裏。”
冬麥偎依在他身上,其實他胸膛厚實,也熱乎,大夏天這麼靠着反而會熱,不過冬麥喜歡,就想這麼靠着。
她趴在他懷裏蹙眉:“剛纔人家過來的時候,看着是不是很傻?會不會有點丟人?”
沈烈輕笑,低聲說:“怎麼會丟人,這不是挺好的,就是暈車,也沒什麼。”
剛纔他去打水,一起調試機器的幾個還都誇呢,說你媳婦真不錯,還說你媳婦看着就脾氣好賢惠,羨慕他有福氣。
其實他知道,脾氣好賢惠這個可真看不出來,無非是覺長得好看罷了,就算在陵城,像冬麥這樣的也少,誰了不多看幾眼。
她這樣的,出現在人跟前,別人會一眼就覺漂亮,至於她穿什麼,樣子是不是有些憔悴狼狽,反而是次要的,沒人太在意了。
冬麥想起剛纔的彭天銘,她穿着白襯衫,黑裙子,一看就特別能幹的樣子,便說:“反正我看着有點不像樣。”
沈烈覺察到她的情緒不對,好像有點太低落了,和平時的樣子不太一樣。
他便低頭,捧了她的臉說:“沒有,你剛纔的那樣子,誰了都誇,說沈老弟你哪裏娶的媳婦怎麼這麼好看,說你怎麼這麼有福氣!”
冬麥咬脣:“真?”
沈烈低頭用額抵着她的,溫聲說:“騙你幹什麼,人家就是這麼說的。”
冬麥這才放心了:“你機器調試怎麼樣了?”
沈烈:“差不多完了,明天把那三臺都過一,也就結束了,明天去調試,你就在這裏休息,或者出去逛街玩玩也行,等忙完了,就能陪着你。”
冬麥聽他滿滿的爲自己打算:“又不是小孩子,不用你陪。”
沈烈笑了:“是小孩子,需要你陪行了吧?”
冬麥鼻子裏哼哼了聲。
說話間,聽到外面咳嗽聲,沈烈忙起身去看,原來是一起工作的小趙,出去買了點喫的,是一隻燒雞,還有燒餅。
沈烈謝過了人家,拿過來,放在桌子上,把燒雞撕來,冬麥喫。
“還熱乎着,喫吧,一會涼了就不好喫了。”
燒雞味道還可以,冬麥現在也覺餓了,就着燒餅喫起來,再喝幾口麥乳精水。
她喫着時,想起來彭天銘:“那是人家彭先的女兒?”
沈烈:“對。”
冬麥有些好奇:“看着還挺能幹的,她也和你們一起調試機器啊?”
沈烈笑了:“是,她確實很優秀,郭老先這輩子就這麼一個女兒,她是獨生女,以後要挑大樑的,前些天人家跑去天津學習了,這幾天纔回來,正好趕上和們一起裝機器了。”
說着這話的時候,沈烈眼中自然有着欣賞,不不承認,人家一個女同志,這幾天和大家一起調試機器,一點不嬌氣,喫苦耐勞,能幹大方,看出,以後可以繼承彭的衣鉢。
冬麥自然看出來了,雖然知道沒什麼,卻有些酸酸的:“是不是很嬌氣,是不是能喫苦耐勞?”
沈烈看她這麼說,笑了,卻沒說話,只是揉了揉她的頭髮。
然而冬麥卻忍不住想撒嬌,她趴在他懷裏,故意問:“說啊,喫苦耐勞嗎,能幹大方嗎?”
沈烈便抱住她在懷裏:“一點也不喫苦耐勞,一點也不能幹大方。”
冬麥聽這話,差點氣死了,抬手就要擰他:“你誇別人不誇我!”
沈烈抱着她笑,他越笑,冬麥越氣,都要氣死了。
最後沈烈終於低頭親她的額,又在她耳邊說:“笨死了,那是誇外人的話,你幹嘛和外人比。”
冬麥聽着這個,裏才舒暢,不過還是道:“那你也誇我,不然我不高興,就要氣!”
沈烈卻不笑了,他抱着她說:“可是我不想誇你喫苦耐勞,好好的,爲什麼要讓你喫苦耐勞。”
冬麥不懂:“爲什麼?”
沈烈:“們是夫妻,喫苦耐勞的事來做就好了,你願意怎麼樣就怎麼樣,那不是挺好的?”
她太喫苦耐勞,他也會疼。
不過她願意開餐館,他也支持,畢竟人有自己想幹的事,並且願意爲之努力,這樣活着纔有意思。
他低頭親了親她臉頰,在她耳邊低聲說:“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這麼努力,就是想讓你過好日子,隨心所欲,你也不用學人家,不用和人家比。”
她今天明顯心裏不好受,過來乍看到自己身邊有旗鼓相當的,多少有些泛酸,其實她並不懂,她哪裏用和別人比。
別說她確實很喫苦耐勞大方能幹,別說人人都誇她長得好看,就算她沒有這些,她也是自己愛的妻子,和別人根本不是一回事。
沈烈說的話,冬麥開始沒聽懂,後來明白了,想了想,抬頭問他:“可是如果人家比優秀很多呢?”
沈烈挑眉,笑望着她,反問:“是沒過優秀的女人嗎?”
冬麥臉上便有些紅了,她咬脣:“好了,當沒說!”
沈烈卻起身,收拾了她剛喫過的燒雞,拿剩下的麥乳精水她喝了,又洗了杯子,她重新倒了水伺候她喝。
冬麥軟趴趴地坐在牀頭,看他無聲地伺候自己,裏那滋味自然不一樣。
原來所有的不愉快全都煙消雲散了,只剩下滿足。
沈烈卻在這個時候,突然抬頭:“對了,晚上人家彭同志的丈夫可能把彭同志孩子送過來,估計到時候一起喫個飯。”
冬麥一愣,之後便有些惱了。
沒錯,她剛纔情不好,她看到自己丈夫身邊有優秀的女人,難免就有些小酸,但其實他只要解釋清楚,說人家已經結婚了,自己不就啥都不想了。
結果呢,他就是不說,竟然讓自己小小地喫了莫名其妙的一點酸!
她軟軟地瞪他一眼:“你早不說!”
她是有些小心眼好吧,可自己狼狽地過來,人家落落大方,又聽到丈夫誇人家能幹,任憑誰能特舒服?
他卻故意不說!
沈烈卻一臉無辜:“說什麼?”
冬麥惱了,就是故意的,就是故意的,她憤憤地指着他:“你欺負!”
沈烈悶笑出聲:“對,就是故意的。”
這子冬麥可真是生氣了,她看到旁邊的枕頭,一把抓起來,向他扔過去:“你這人太壞了,你就知道欺負,你眼太壞了!”
誰知道她這裏剛扔出去,就聽到外面的聲音響起:“沈老弟,咱們的機器——”
那人話說到一半,枕頭“砰”地一子落地,那人也就愣住了。
冬麥一怔,之後尷尬得脖子都紅了,恨不當場爬起來回松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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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的時候,沈烈過去調試機器,臨走前倒是哄了她一番,逗她笑,然而她笑不出來,只覺自己好丟人。
沈烈:“沒事,你是我妻子,你丟人也跟着丟人,怕什麼?”
冬麥推他,軟聲埋怨:“走開走開,不想理你了,都怪你!”
沈烈看她這樣像一隻鬧脾氣的小貓,便笑:“怪我,不怪你。”
沈烈走了後,冬麥躺在牀上休息了一會,又喝了口水,身上感覺好多了,剛纔的尷尬,也覺彷彿沒什麼大事。
都這樣了,只能當這件事沒發生過了,反正別人也不會主動提起。
休息了一會後,她便出門走走,這個廠子是緊挨着一條小河建的,院子裏雜草叢,角落裏還堆放着一些廢棄的木材,木材底部因爲太過潮溼,已經長出了木耳。
廠子裏零星幾處房子,從佈局看,前面應該是廠房,後面這一排低矮的瓦房應該是宿舍,冬麥也沒什麼事,就隨便走走,看到木耳,竟然長得還不錯,便隨手摘了一些。
摘了好一把的時候,就見彭天銘過來了,看到她便笑了。
她手裏提着一個皮帶,裏面鼓鼓囊囊的。
冬麥忙打了招呼,彭天銘問了年紀,她比沈烈大一歲,便讓冬麥直接叫自己彭姐就是了。
彭天銘便將袋子她:“看你過來得急,估計也沒帶什麼衣服,這裏靠着河,晚上潮,費衣服,這兩件買了後也沒穿過,你不嫌棄的話,先穿着試試?”
冬麥自然不好意思要,不過彭天銘還是將衣服塞她了:“不要和客氣,不少衣服呢,根本穿不着,你如果穿上正好,你就穿。”
冬麥看她這樣,只好接受了:“那我回頭洗乾淨了你。”
彭天銘又問她休息得怎麼樣了:“看着倒是精神了。”
冬麥笑了:“是,現在好多了。”
兩個人說着話,便也進屋了,彭天銘切了西瓜她喫,看到她將木耳放在一邊,笑着說:“聽沈烈說,你做飯特別好喫,這木耳是長得不錯,不過們都不會做飯,就只能扔這裏白糟蹋了。”
冬麥:“你們是操調試機器,這是大事,正經事,沒那本事,也就閒得沒事瞎看看。”
說了幾句,冬麥對彭天銘印象倒是不錯,看出,這個人爽朗大方,也是一個幹事的人,沈烈倒是誇不錯。
說話還算投緣,便提起來機器調試的事,彭天銘說:“在天津專門進修過,本來以爲自己學了不少東西,可是和沈烈合作了後,才發現他的功夫真大,不是我進修學那點乾巴功夫能比上的,許多東西還是得實際經驗操練,這點我比他差遠了。這次他不光是幫們安裝機器,還教了們不少知識。所以我爹一直想着,如果可以,請他幫我們把關採購機器。”
這件事,他們之前提過了,不過冬麥估摸着,沈烈未必答應,畢竟掙錢的路子很多,沈烈自己也想盡快將自己家的梳絨機給轉起來。
當冬麥便道:“這主要是看他自己了,他這個人想法太多,也固執,一般人想勸,根本勸不住。”
彭天銘聽到這話,看着冬麥,便噗嗤笑出聲:“本來打算走夫人外交路線,勸勸你,讓你幫我和他說一,興許他就願意了呢,敢情你這是一子把路給堵死了啊!”
冬麥倒是意外,沒想到她竟然直接這麼說,也忍不住笑了,裏對她的好感增加了幾分:“就算他忙自己的事,如果彭姐有用得着他的地方,就是一句話的事,彭姐隨時叫他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