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你口中的宿命是什麼，你不想說，我也無法強求，但如果不認命，總有改變的機會。”
寧北起身將櫃檯上剩下的半罈子酒拎了起來，轉身離開了藏書閣。
常漸離看着他的背影，眼中依舊帶着譏諷：“真不愧是要做皇帝的人，整天沒什麼本事，就知道給人灌雞湯。”
不過旋即，他眼中的譏諷就化作了自嘲：“有些宿命可以改，而有些宿命，是改不掉的。”
他搖了搖頭，目光仰望着藏書閣天花板，一言不發的發着呆。
......
寧北平日裏很少會來應天府，雖然他名義上是應天府弟子，但只要來到這裏之後，就有三件事情是必須要做的。
去見顏先生。
找常漸離聊天。
和大烏龜促進感情。
這隻在狀元橋下生活了很多很多年的大烏龜有着常人不能企及的單純，或者說是憨傻。
長風跟在寧北的身後亦步亦趨，顯得很是興奮，這還是它第一次來到應天府，而且也是第一次見到大烏龜。
大烏龜也是第一次看到長風，趴在水裏看了好一會兒方纔爬上來：“寧北，你這隻雞好醜。”
長風本來還抬頭傲嬌無比的樣子，展現着自己爲之驕傲的羽毛，聽到這話後身子一僵，然後頓時炸了毛，張開翅膀就要上去過過招。
嚇的大烏龜扭頭又鑽進了河裏。
長風見狀不怒反喜，行，等下了水，爺們讓你見識見識誰纔是水中一霸。
它雙腿微微彎曲，雙翅用力煽動，身體瞬間騰空而起，一個猛子就朝水裏紮了進去。
可剛剛起身，還沒落地就被寧北捏住了脖子。
“咯咯咯。”
寧北瞥了他一眼：“別鬧了。”
這要是讓你在這裏變成了大魚，那豈不是震驚天下？
齊天和昌黎承了古妖聖人屍體的人情不會主動往出說，所以長風如今還算是一個祕密。
要是暴露了，少不得要引來覬覦。
“有件事想來問問你。”
寧北將長風放下，對着大烏龜問道。
他原本是想要詢問常漸離的，可常漸離的狀態明顯有些不太對勁。
大烏龜可是在應天府生活了兩千年的老人了，別說是放眼整個應天府，就算是放眼整個神朝，估計也找不到比它資歷還要更老的人了。
將頭從水面露出來，大烏龜有些害怕的看了一眼大黃雞，然後道：“啥事兒？”
寧北道：“院長大人。”
大烏龜聞言頓時縮了縮腦袋，有心想要潛下水不回答，但卻又覺得自己和寧北關係賊好，不回答的話說不過去。
猶豫了一會兒，他潛入河底，不一會兒又遊了上來，嘴裏叼着一個小烏龜殼放到了岸上。
烏龜殼接觸地面，在一瞬間變大，足以容納好幾個人的那種。
“進去說。”
大烏龜道。
寧北沒有什麼猶豫，鑽進了龜殼裏，然後大烏龜也將自己的腦袋伸了進來。
“我這烏龜殼可以隔絕天機，就算是聖人也沒辦法窺探。”它解釋了一句。
見到它如此凝重，寧北忍不住露出了一個笑容，抬手揉了揉它的腦袋，道：“不是什麼大事，我就是想問問，院長大人與顏先生之間的關係如何。”
這一次顏先生辭去副院長一職，按理來說只需要推薦李漠北接任就足夠，一切都是順理成章。
可最終院長卻忽然插手了。
若是院長大人安排李南海一個人接任的話，那也在情理之中，畢竟這兩個人的能力和威望都相差彷彿。
可偏偏是兩個人共同擔任應天府的副院長。
而顏先生提醒他親近李漠北，不要親近李南海。
這就意味着顏先生與院長大人不合，又或者說是院長大人讓李南海接替這個位子是另有原因。
這個原因會是什麼？
寧瑤那裏？
還是神皇的意思？
又或者是院長大人即將有什麼大動作？
可院長大人已經是一方聖人，早已經是無慾無求，何況，就算是有什麼事情，只要他開口，應天府上下誰會反對？
又何必多此一舉安排兩位副院長讓人詬病和猜測？
大烏龜沒想到寧北一副鄭重
模樣問出來的卻是這樣的小問題，愣了一下後才說道：“很好，只是當年顏先生接任副院長的時候，院長大人似乎並未贊成，院長大人也是在那時候開始漸漸放權的。”
大烏龜其實並不傻，只是有些單純。
這不，回答的答案很有水準。
並未贊成，卻又放權。
寧北眉頭微皺，然後又問道：“既然院長大人並未贊同，那顏先生又是如何成爲的副院長？”
大烏龜眨了眨眼：“是陛下欽定的。”
一瞬間，寧北的呼吸又是隨之一窒。
這件事讓他再度想到了寧長安的事情，據說，自己父親當年之所以會謀逆，就是因爲得到了院長大人的支持。
但這個說法卻沒人相信，畢竟當初院長大人並不在京城。
既然支持寧長安，又怎麼可能在這樣的關頭離開朝歌？
寧北也是並不相信的，因爲那件事情存在着很多疑問，國師大人毫無疑問是支持神皇的，如果院長支持寧長安謀反的話，那麼國師大人當年就不會救寧北。
所以這是矛盾的。
可通過現在這件事再去看的話，大膽假設一些，如果院長大人是擔心寧北的底蘊不足，擔心顏先生執掌應天府會不願意插手到奪嫡的事情當中，而他又身爲聖人不方便親自下場。
所以才讓李南海接任，方便日後幫助寧北。
這麼一想的話，倒是可以將一切都理順。
可若是如此，顏先生又何必去叫他親近李漠北？
趙叔在路上對此事的態度，又爲何那麼模糊？
無數個念頭和猜測在寧北的腦海當中不停閃過，總是如此，這就是身份地位太過於敏感的一個壞處。
朝堂就那麼大，發生的事情都是圍繞寧北和寧瑤兩個人的。
所以哪怕是不起眼的細微處，到寧北的眼裏都會放大到最大。
他並不認爲這是自己想太多，恰恰相反，他反倒是怕自己想的還是太少。
這片天地當中的祕密，尤其是聖人之間看似隨意的動作，往往都有着他無論如何也看不穿的深邃用意。
......
感謝蜥蜴不喫肉的捉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