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院被清理出了一條雪道,不長,從門口到院門,也不寬,僅能容納兩三人並肩而行。
過道一側的雪面上堆着一個高高的雪人,比兩個寧北還要大,鼻子上插着一根水蘿蔔,瞧起來有些古怪。
“這就是雪人?”
青青將已經有些通紅的雙手放到嘴邊哈着氣,抬頭看着三人忙碌了小半個時辰的作品,眼中像是帶着雀躍。
樹杈做手臂,頭頂上戴着一個帽子,秦長魚還找了件肥大的衣服披了上去,雙眼用黑琉璃鑲嵌,手筆很奢華,若是讓人見了,指不定在背後怎麼編排。
只是鼻子上的那根水蘿蔔瞧起來頗爲的礙眼,怎麼都不如胡蘿蔔更爲的秀美。
“這就是雪人。”
寧北點了點頭,望着這個比往年師兄帶自己堆過的任何雪人都要大的雪人,心中忽然生出了一股子想要拉師兄過來看看的感覺。
秦長魚也很滿意,但卻對那根水蘿蔔怎麼看怎麼都不順眼,於是便皺眉問道:“我這裏有上好的胡蘿蔔,就算你不喜歡,我還有南海進貢的珊瑚,剛好可以和那對黑琉璃做搭襯,你爲什麼偏偏要安一個水蘿蔔上去?”
“看習慣了。”寧北卻覺得很滿意,想着以前在青坪鎮的時候,第一次師兄帶他堆雪人就安了個水蘿蔔,還不是那種小小的紅紅的,而是青色的大蘿蔔。
看起來很突兀和難看。
他反對,結果陳塵卻說鵝陽塾的人獨樹一幟,堆出來的雪人也要獨樹一幟纔行。
寧北很清楚,師兄只是懶,懶得去買胡蘿蔔而已。
後來這就形成了一個習慣,因爲師兄弟兩個懶得去買胡蘿蔔所造成的習慣。
秦長魚雖不知道看習慣了是什麼意思,卻也能夠隱隱猜到一些,撇了撇嘴,眯眼看着那個大青蘿蔔,愈發覺得不好看。
“喫東西嗎?”站在院中看了好一會兒,寧北偏頭看着青青開口問道。
青青從來沒有喫過東西,不知道喫東西是種什麼樣的感覺,但她對於這些事情都想要嘗試一番,於是就點了點頭:“喫
。”
寧北嗯了一聲,然後走進屋子開始打掃衛生,十幾日不曾回來,破舊的小屋已經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灰塵。
先是到廚房看了一眼,確定除了剩下的半袋米麪之外其他的菜都已經不能用了,而後對着還在看雪人不順眼的秦長魚囑託道:“家裏的食材沒有了,你出去買點回來。”
秦長魚看着他手裏的毛巾點了點頭,和打掃衛生這樣的瑣事比較起來,他更喜歡去跑腿買點菜回來。
“買點清淡的,肉別買太多。”
秦長魚聞言微微一怔,旋即取笑道:“你在某些方面和陸海棠還真是相像的很。”
寧北要買點清淡的是因爲想着青青從來沒有喫過東西,一時間喫太多太油的身體可能會出問題,由淺入深,先喫點清淡的慢慢來。
這憐香惜玉的一點,的確和陸海棠很像。
青青自然是聽不懂兩個人話裏的意思,見到寧北在打掃屋子也笨拙的過去幫忙,不一會兒那雙白皙如青蔥的雙手就變得髒兮兮的。
晚飯。
三個青菜,一個肉菜,還吊了一鍋湯,對於向來奢華慣了的秦長魚來說這樣的飯菜當然是和豐盛兩個字沾不上邊的,可這段時間跟着寧北住在這小破屋裏,倒也難得喫上一頓四菜一湯。
青青喫的很認真,喫東西本就是一種本能,不需要去特意教導,看上幾眼就能夠學的明白。
味道很好。
她很喜歡。
寧北在看着她喫東西,動作輕柔幅度極小,看起來像是大家閨秀的喫法,可他知道這只是因爲第一次還不太熟練的緣故。
“青青,你還記得以前的事情嗎?”
青青搖了搖頭,飯菜將腮幫子撐得鼓了起來,讓對面的秦長魚看的一呆,想不到這個十分冷酷的少女不經意間也有如此可愛的一面。
“我記得的第一件事就是見到你。”青青皺眉思考了半晌,開口說道。
寧北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了那日在青崖海裏的特殊變化,於是就輕輕握起了青青的手,
秦長魚眼皮跳了跳,心想你這個濃眉大眼的竟然也有這種齷齪心思,都是跟着陸海棠一起學壞了。
青青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只是目光狐疑的看着他。
“果然如此。”
寧北感受着自己的體內的靈氣被青青不停地吸收着,看來自己先前的感受並沒有出現錯誤。
於是便問道:“你能夠感受到自己此刻的變化嗎?”
青青將嘴裏的飯菜嚥下去,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掌,像是在認真感受,過了一會兒後方才說道:“能,像是有一道溫暖的氣不停地湧進身體。”
“那你能夠控制這股氣嗎?”
青青沒有說話,依舊在看着自己的手掌,看樣子是在嘗試着控制那股氣,片刻之後點了點頭:“可以。”
寧北一直在猜測青青是什麼身份,能不能修行,又或者如今是普通人還是一位修士,如果是修士的話又處於在什麼境界。
“你懂修行嗎?”
“修行?”
寧北默然,看樣子應該是不懂的,於是他便說道:“修行是從天地之間汲取靈氣,但你在碰觸我的時候卻能夠在我的體內汲取靈氣,這不應該,你自己能控制嗎?”
直接從寧北體內強制吸收靈氣?
秦長魚聽到這話方纔明白剛剛寧北爲什麼要牽她的手,面色也不由得凝重了下來。
這可不是小事情,修行者的確可以將自己體內的靈氣引渡到其他人的身上,但那是完全自願的情況下纔可以,類似這般強行剝奪吸收靈氣的手段,會被視作是魔道手段。
天下人對於神隱和魔教的態度有目共睹。
青青顯然並不知曉事情的嚴重性,在嘗試了幾次後都是搖了搖頭,說道:“不行。”
她雖然不太理解,但還是從二人的臉上看出了一些問題,目光中閃過了一抹拘束:“寧北,是不是這樣不太好?”
寧北給她夾了一口菜,輕聲道:“用不着想太多,明天帶你去見一個人,他是全天下最好的醫師,說不定能夠看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