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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錯小說 -> 歷史小說 -> 小外室(女尊)

5、求饒的小外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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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棠不知道這一宿自己是怎麼熬過來的。

連小樓給他的藥不知道已經放了多久,勉強煎出來也有股久久不能消散的腐朽黴味,崔棠不指望它有多少藥效,不過是求個聊勝於無的安慰,半壺熱水灌進肚裏,崔棠總算找回幾分活着的感覺。

崔棣留下的半截蠟燭快要燃盡了,燈火如豆,崔棠藉着昏暗的燭光,對着鏡子,用沾了井水的冰涼汗巾仔細地敷着臉上紅腫的地方??他正發着燒,滾燙的皮膚貼上冰冷的布料,冰火兩重天,地獄一樣。

崔棠一邊仔細觀察着鏡中自己的容貌,一邊心亂如麻的思索着明日的辦法。

街頭巷尾都說穆唸白與穆家本家不睦,平日從來不回穆家大宅,只回自己在永安巷子裏安置的宅院住。

崔棠想,穆唸白那樣的豪商,日理萬機,白日裏是一定會出門的,他雖不知道穆唸白喜歡何時出門,也不知道她何時回府。但他知道,穆唸白沒有喜好眠花宿柳的傳聞,他也沒聽說穆唸白在外面有哪個相好的郎君,所以明日宵禁之前,穆唸白是一定會回永安巷子的。

??那將是他唯一的機會。

崔棠抱着這樣的想法,將自己疲憊不堪的身子扔到榻上,緊緊摟住潮溼發黴的薄被,攫取着僅有的溫度。他在心裏默默祈禱着,老天啊老天,明日請讓我好起來,至少撐過這一天,哪怕往後讓我遭百倍千倍的罪我也願意。

他做了一夜的噩夢,有時夢見幼時因爲唱錯了音,被連小樓吊在房樑上,一邊捱打一邊哆哆嗦嗦的唱曲,有時夢見因爲劈不下叉,被師姐們緊鎖着腳腕,不要命的向外掰,有時候又會夢見劉卿文那張彌勒佛一樣的臉,長在一條巨蟒的身子上,對着他,咧開嘴,露出一張血淋淋、陰森森的大口。

還會夢見穆唸白,逆着光,居高臨下的站在自己面前,身形英武,形容冷峻,看上去像一尊不容褻瀆的天神像。

自己跪在地上,看不清她揹着光的面容,只記得她慢慢睜開眼,施捨一樣漏下冰冷漠然的一瞥。

崔棠悚然一驚,急促的喘吸着從夢中驚醒,一摸身下,被褥已經被冷汗浸溼了。

窗外天已大亮,刺眼的光芒穿破薄薄一層窗紙,直直的扎進崔棠琥珀色的瞳仁裏,一陣刺痛將恍惚的崔棠從令人窒息的噩夢中拽回現實。

崔棠摩挲着翻下牀,跌坐在銅鏡前心急火燎的查看着自己臉上的傷,紅腫已經消散了很多,只剩下幾道血口子,紅豔豔的很是嚇人。崔棠又是一陣摸索,從妝奩匣子裏摸出一盒雪白的妝粉,將臉上的傷口都蓋住,昨日的衣裳是穿不成了,他翻箱倒櫃,終於找出一身說得過去的衣衫來。

一身絳色的紗衫,原本是夏時的衣服,如今穿還有些涼,好在一襲薄紗鬆鬆垮垮的攏在身上,既遮住身上的青紫,又恰到好處的,似有似無的透出幾分瓷白的肉色來。

崔棠對鏡端詳片刻,取出一條黑布纏在腰間勒緊,像落在紅梅之間的一筆濃墨,勾勒出他柳條一樣的纖瘦腰肢。

他腿腳還不太方便,慢吞吞的挪到永安巷子時已經是下午了。

一條寬闊得容得下四駕馬車並行的永安巷子,一分爲二,北邊是穆唸白的宅邸,碧瓦飛甍,雕樑畫棟,朱漆大門兩側高懸兩盞價值不菲的琉璃燈,在日光下反射着七彩的流光。南面是穆唸白名下的園林,亭臺水榭,小山樓閣,海棠朱槿伸出硃紅院牆,在碧空之下爭奇鬥豔。

崔棠幾乎是瞠目結舌地望着這個富麗堂皇的嶄新世界,只覺得自己彷佛身在夢中。

穆唸白是新貴,府中人丁不旺,許多瑣事都是僱了外面的人來做。崔棠來的時候,正有一行年輕男子做完了活計,三三兩兩的從側面小門裏出來,說說笑笑的,打趣着從管家手裏討賞。

出來的管家是個慈眉善目的中年女人,手裏抓了一捧碎銀子,笑眯眯的分給那些嘰嘰喳喳,麻雀一樣的小男孩們。崔棠悄悄躲在暗處,遠遠的觀察着管家,她一身暗色布衣,不施粉黛,不飾珠釵,看上去和她的主人一樣,一點不張揚。

可出手賞人時卻十分大方。

崔棠聽見那些男孩都恭恭敬敬的叫她“劉管家”。

有小男孩像只小蜜蜂一樣繞着劉管家轉來轉去,滿臉堆笑的恭維:“管家姐姐心地真好,我們不過幫着整理了花園裏的花草,就給了我們這麼賞錢,這都我們家夠買半月的米糧了!”

劉管家還是笑眯眯的:“都是三小姐心善,記掛着你們娘爹曾爲穆家喫過苦受過累,特意囑咐了我,不能苛待了有功之人。”

男孩們小聲歡呼起來,連聲感謝穆唸白的寬仁大方。

人人都說她心善,可崔棠怎麼也忘不了鼎香樓裏她向自己投來的那一瞥。

冰冷又無情,像在看某種不值錢的死物。

??若真是心善,怎麼會有那樣冰一樣的眼神。

有個小男孩發現了躲在牆角的他,也許是震驚於他的容貌,也許是好奇他身上火一樣的紗衣,小男孩驚奇的叫喊了起來:“你們瞧,這個哥哥穿的好少啊!”

張管家的眼神掃過來,上下審視他幾番,最後目光在他瓷白的面容和半透的紗衣上停留片刻,心領神會的微笑,那雙和氣的眼睛中也露出幾分藏不住的鄙薄。

“郎君瞧着倒是眼生,看郎君細皮嫩肉,花枝招展的樣子,恐怕我們穆宅裏也沒有適合郎君的差事。”

崔棠上前幾步,有微風拂過,撩起他身上輕薄的紅紗,雪白的皮肉露出來,這纔是真正的滿園春色關不住。

張管家的神情冷下來:“三小姐可不曾認識郎君這樣的妖精。”

這一會功夫,周圍已經圍了許多看熱鬧的人,張管家沉着臉,過來作勢要將崔棠攆走,穆唸白年輕多金,她見多了仗着有幾分幾分姿色就異想天開的男人。

那些人滾燙的目光聚集在他的身上,像火一樣炙烤着他。崔棠咬着嘴脣,索性將心一橫,撩起衣衫,直直的跪倒在穆府肅穆的朱漆大門跟前,他抬頭看着衆人,神色堅定,目光清明,不見半分媚態,朗朗開口。

“張管家,小人不是那種攀龍附鳳的人,小人今日來,是特意來向穆三小姐請罪的。”

他恭順的將纖細的脖頸彎下去,將額頭貼在堅硬的地面上,對着穆府大門磕了個頭,而後他直起身,挺直了腰,像一把竹子一樣端端正正,一動不動的跪着。

他不卑不亢的看着所有人,心中頂着一口氣,故作鎮定的解釋。

“小人前日壞了穆三小姐的好事,害三小姐損失了許多銀子,三小姐雖然心軟慈悲,並沒有追究小人的過失,可小人怎能因爲三小姐的慈悲就不知好歹?所以特來向三小姐請罪,請三小姐責罰。”

張管家只料理內宅,並不插手穆唸白在外面的生意,聽了這話,心中便有些猶豫,這男子雖貌美,但被自己言語冒犯也不見慍惱,行事看起來也端莊持重,似乎確實不是那種煙視媚行、狐媚勾引的男人。

崔棠趁勢,繼續高聲解釋:“小人知道,三小姐是菩薩一樣的人,是揚州城裏最心善的人,三小姐不忍心爲難小人,小人卻不能狼心狗肺,辜負了三小姐的善心,所以特意來向三小姐請罪,只有求得三小姐的寬恕,小人才能安心。”

春寒料峭,他風寒未愈,皮膚被凜冽的寒風吹得蒼白,嘴脣被凍得青紫,跪在地上,打起寒顫來。

圍觀的男孩們就有些不忍,鳥雀一樣嘰嘰喳喳的勸他:“你這是何苦呢?三小姐那麼好的人,怎麼會責怪你呢?”

“你跪在這,若是跪壞了身子,豈不成了三小姐的罪過?”

張管家沉聲咳嗽一聲,鳥雀嘰喳的聲音霎時消散了,張管家盯着崔棠單薄卻筆直的身軀看了一會,清了清嗓子,語重心長道:“三小姐出門談生意去了,郎君改日再來罷。”

崔棠仰頭看着她,眼神真摯誠懇:“縱然三小姐不在,小人也不能不識好歹,小人是誠心賠罪,小人跪在三小姐門前,就是跪在三小姐面前,三小姐何時叫小人起,小人何時再起。”

時光如流水,點點滴滴的逝去,太陽從崔棠頭頂,拖着鳳凰一樣的尾羽,將大半天幕都染的火紅。

他已經在這跪了一下午了,膝蓋結結實實的貼在地面上,早已經沒了知覺。崔棠覺得自己彷彿變成了一支紙鳶,風一吹,他就要搖搖晃晃的飛到天上去。

張管家派人來勸了他幾次,都被他義正言辭的擋了回去,他用心之深,心思之誠,連張管家這種人精見了都要動容,遑論那些圍觀的,單純又善良的年輕男女呢?

她們三三倆倆的圍着他,看着他強撐着搖搖欲墜的身子,掙扎着跪直,苦口婆心的勸慰他:“唉,你就放心吧,你這樣心誠,三小姐怎麼會無動於衷呢?”

“三小姐菩薩心腸,見了你這樣心誠,不僅會寬容你,還會給你恩賞的。”

崔棠聽着這樣的話,便露出一個淒涼的苦笑。

“真的嗎?你們真的這樣想嗎?”

那真是太好了。

天擦黑時,穆唸白的車駕終於出現在巷口,穆唸白隔着珠簾,見府前簇擁着許多看熱鬧的人,皺了皺眉,撣着衣衫緩步下了馬車。

穆唸白行近幾步,眯起眼睛,藉着暮色中微弱的日光,看清了跪在地上,搖搖欲墜的人形。

??崔棠。

他像一隻小鳥,裹着一身火紅的羽毛,俏生生的跪在那。寒冷的晚風將他吹得顫抖不停,可他還是執着的,一次又一次的勉強直起腰,對着自己家的大門,端端正正的跪着,修竹一般高潔挺拔。

圍觀的人見了穆唸白,自動爲她讓開一條路,讓她能走到崔棠身前。

玄色的衣裙出現在崔棠的眼前,墨色的綢緞上浮着精緻的團雲暗紋,雪後松木一般的冷香縈繞在他的鼻尖,他顫抖着抬起頭,對上穆唸白的眼睛。

一雙攝人心魄的鳳目,一對沉如深潭的瞳仁,正居高臨下,冷冷的睥睨着他。

崔棠伸出蒼白失血的指尖,惶恐的跪伏下去,他的額頭磕在地上,修長指尖交疊,乖順又恭敬的撫摸着穆唸白的裙角。

穆唸白神色不善的看向張管家,張管家貼在她的耳邊,低聲耳語幾句,圍觀的人們也上前爲崔棠說項。

“三小姐,他在這跪了一下午,可見心誠。”

“是呀是呀,三小姐,您心善,何苦揪着他這麼一個小男人不放呢?”

穆唸白聽着這些話,看向崔棠的眼神越來越冷。

呵,穆唸白在心中冷笑。

自告奮勇,闖了禍,壞了事,害自己賠了錢,又不想付出代價,不想被劉卿文糟踐,卻到自己這來耍這些心機。

楚楚可憐的跪在這,惹得其他人憐惜,還要借她們的勢,來脅迫自己。

看着這些誠誠懇懇爲他陳情的人,把自己捧得菩薩一樣,若自己真的不依不撓,豈不就成了冷酷殘忍,不通人情之輩?

她在揚州城攪弄風雨這些年,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這麼膽大包天不怕死的蠢貨了。

穆唸白勾着嘴角笑着,從張管家手裏接過柔軟溫暖的狐裘,溫柔地披在崔棠顫抖的肩膀上,她伸出手,緊緊鎖住崔棠纖細的,藕段一樣的手腕,在潔白細膩的皮肉上留下幾道青紫的指印。

她的眼中分明全是笑意,可崔棠看在心裏,只覺得冰冷。

穆唸白溫柔的盯着他的眼睛,笑吟吟道:“我怎麼會怪罪你呢?”

“這樣純善的人,我應當奉爲座上賓纔是。”

她託着崔棠的手腕,強硬的將他從地上拉拽起來,一邊輕柔的爲他拍打去身上的塵土,一邊不由分說的拉着他進了府門。

“你跪了這麼久,定然疲累極了,穆某豈能叫旁人爲己受累,且進府來喝上幾杯熱茶,歇息片刻再走。”

她扭過頭,吩咐張管家:“夜深露重,大家聚在這裏等候也不易,去備上茶水點心,好生招待大夥。”

爲他說項的人輕而易舉的被茶水和點心引誘走了,穆唸白笑眯眯的,在暗處用力,緊緊捏着崔棠的手腕,斷骨一樣的疼痛將崔棠逼得流出淚來,穆唸白面上仍舊是雲淡風輕的樣子,甚至側過頭,和善又親熱的笑着。

“郎君這樣聰慧的男人,穆某得好好款待一番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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