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老老實實在驛站做了三天,每天唯一乾的事情就是寫信,不停的將一封封寫好的信發出去,由北地快遞行專門接送。
當然,有信件發出就會有信件進來,今天一大早,丐幫弟子就送來了一封信,信上寫着剛勁有力的‘燕王親啓’四個字。這字體朱棣認識,不光認識還十分熟悉,因爲這字體是朱棣手把手教給自己大兒子的,寫信人正是朱高熾。
爲什麼會有這封信,爲什麼自己兒子會在這個時候給自己來信?
朱棣腦海中無數個念頭在轉動着,燕地內應該再無戰事,耿炳文的退軍對於今年來說,就等於休戰。休戰後自然是休養生息,莫非朱高熾連這點事情都辦不好需要自己來教麼?如果真的是如此,那麼朱棣會無比失望。
打開這封信,開頭完全是朱高熾的歌功頌德,到了信中才入正題。
不過燕王的眉頭卻是越看越爲緊皺,看完整封信後,‘啪’的一聲將信紙拍在桌上。
燕王微微顫抖的嘴脣一字一字的說道:“軍功章彩票站朱高熾,你當你爹是瞎子麼?你能想得出如此安撫人心絕妙招數麼?你能想得出如此賺錢的生意?白敬酒!你已經是我女婿了,已經是我女婿了”
當、當、當。
敲門聲響起,燕王隨手將信紙摺好,塞入袍袖之中後開後喊道:“進。”
門外一個小太監推門而入,看見燕王獨自一人在房內時。翻身跪倒,行禮後頭抵地表道:“燕王,我家王爺有請,說是有要事相商。並且也備好了酒宴。”
燕王總算有了些許笑模樣,道:“門外候着,本王更衣。”
“王爺,馬公公呢?怎麼能每個人侍候您更衣,不如讓小的”
燕王重複道:“門外候着,本王不想說第三遍。”
“是。”小太監倒退而出。
片刻,燕王換好了錦袍玉帶,施施然從驛站走出。門口早就備好的馬車在燕王登上之後拍馬而走,目標正是寧王府。
寧王府平靜如昔,似乎一切都沒有改變。燕王在此下車,跟隨着小太監的腳步向王府內走去。這次不是去的書房,而是正廳。
正廳內擺着一張八仙桌,沒有太過鋪張,桌子上擺着四涼四熱八道菜,卻是每一道都香氣撲鼻。菜餚旁邊。一壺美酒在酒甕中於熱水燙好,此時飲下正是消寒佳品,這所有的準備恐怕都是爲了討好燕王。
看着酒菜,燕王心裏早就明鏡一般。也不多言,撩袍坐在客席問道:“你家王爺何時過來?”
“燕王稍候。我家王爺還不知燕王到此,待小的前去知會。”
小太監緩緩退出。空蕩蕩的大廳內,只有燕王一人。
燕王也不多疑,獨自一人如同入了自家大門一樣,毫不客氣的將筷子抄起,一口口放入嘴中,隨即自斟自飲。
片刻之後,沒有帶着一個下人的寧王走出,身上同樣穿着蟒袍,剛一走入便道歉道:“皇兄怎如此嘴急,連着一時半刻都耐不得?”
“莽撞了,莽撞了。十七弟,本王從早期到現在,可是水米未進,馬和也不知道去哪裏閒逛,竟然將爲兄扔下,回來定然責罰。”
一時間本是兄弟的二人瞬息陌生了許多,開口閉口說的都是客氣話,已經不再是昨日那個肯掏心窩子的弟兄。
寧王也不動筷也不喝酒,而是眼看着燕王將酒菜一口口喫下,雙眼不住隨着燕王的動作轉動:“皇兄慢些,不夠可讓廚子隨皇兄去驛站,皇兄若喜歡他的手藝,隨時想喫,隨時招呼就是。”,
“不如將這廚子送與本王如何?明日由本王帶回燕京,就怕十七弟你捨不得。”燕王看似一句玩笑話說出,臉上卻沒有半點嬉笑之意。
寧王頓時有些尷尬,這話裏有話的意思他怎麼能聽不出來,只不過無法表達而已。話鋒調轉,寧王開口相激道:“皇兄入了大寧還如此小心,就連馬和不在身邊水米都不肯入口。”
“是啊,人心不殆。若你如我般幾經生死,相比也會如此小心,還是十七弟這好,爲兄喫些東西也能安生,不用絲毫懷疑,對麼?十七弟?”燕王說完話將筷子撂下,看着寧王,雙眼直視,絕不肯偏斜一分。
寧王稍稍片頭,似在躲避這道目光,不敢直視的搖頭道:“其實,今日邀皇兄來,是有話要說,這才支開了府內下人。皇兄,前些日子你和我說的話,有答案了,皇兄可還想聽?”
“說說,看看和本王心裏想的是否相同。”
寧王看着燕王沒想到燕王竟然能如此鎮定道:“本王決定”
“決定用藥混於酒菜之中,將本王迷倒,而後調兀良哈三衛馳援,逼退燕軍。以本王要挾燕京和燕軍,限以時日拿下河南與兩晉,繼而攻取江浙,待燕京之兵用盡。寧王即可以救世之姿現於世間,瞬息搶奪四地,安撫天下藩王,率藩王齊逼京師,到時候羣王之首定是你寧王。隨爾找個理由讓朱允炆退位,什麼弒祖之言正是合適,到時名正言順登基,或許還會改明號爲其他什麼,二次開國。十七弟,皇兄的話,可有一字偏頗。”
寧王瞬間站起,向後連退兩步,伸手指着桌子上的酒菜道:“那你爲什麼”
燕王看着驚訝當中瞪大的雙眼,看着那不可置信的表情,開口道:“爲什麼還來?又或者爲什麼喫這些酒菜?”
門外一人走入,正是馬和,馬和笑盈盈道:“給寧王請安,對不住寧王。怕我家王爺喫不慣府上廚子做的菜,借了王爺家的廚房,不過王爺家的廚子手腳不乾淨,偷了王爺自備的藥粉丹頂紅。讓小的順手處理了。另外,有一點忘了告訴王爺,昨天晚上大寧不太安全,聽說元蒙餘孽混入了大寧,奉燕王之命,在王爺的書房外一直護着王爺安全。”
馬和步步欺入,寧王順手將古董花瓶打碎,‘啪’一聲脆響格外清澈。大廳內到處都是這聲脆響餘音。
“來人!”
自稱爲‘肅’的男人迅速在後廳轉出,高喊:“王爺莫怕!”
寧王稍顯安靜,而後王府大門被破開,兀良哈三衛指揮使率百餘人衝入府中。
寧王心中已然安穩:“皇兄。對不起。小王知道你根本不可能將江山讓給我,這只是笑談。更知道你來我大寧本就是圖兀良哈三衛和大寧積蓄,你以將我當成魚肉任汝宰割,就別怪小王心狠。來人,殺了馬和。不可傷了燕王,將燕王幽禁!”
“幽禁?”燕王微微一笑道:“十七弟,是這句話救了你的命!”
寧王聽完頓時回首向身後看去,卻看見肅。向燕王身後走去,再次高聲喊道:“王爺莫怕。劉之肅姍姍來遲,還請王爺怪罪。”
燕王道:“無妨。這些年,辛苦你了。”
“自當爲王爺效力。”
寧王看傻了,自己親手從死囚牢裏撈出來的人,竟然,是燕王的人,這怎麼可能!,
“十七弟,你也不想想,劉基一生只有兩子,長子劉璉,於胡惟庸一黨衝突,被逼墮井而死。次子劉璟,被查出劉基大罪之後連坐於死牢。這麼多年,朝廷上下如此多官員被父皇連根拔起,怎麼單單就忘了這個劉璟?要是沒人護着,那個牆倒衆人推的時代,會有無數人將他推出來討父皇歡心。可是他還活着,你卻不知所以然的去救人,不就爲了劉璟往日才名麼?”
“本王的兄弟,本王瞭解你如同瞭解自己一樣,可你瞭解本王麼?本王在先帝面前低頭柔順如此多年,爲何一到燕京就能大展拳腳,若不是棋子早早鋪好,你當你這個皇兄是神仙?在說河北,本王憑什麼如此之快就能平定?其實這早就是一盤棋,一盤本王和父皇對弈的棋局!只是父皇死的太早,天下間已經沒有人坐在棋局的另外一端與本王一戰。朱權!你憑什麼!!!”
“劉之肅,哈!你認爲你偷偷摸摸以狸貓換太子的小伎倆救出劉璟父皇不知道?還記不記得那日父皇壽辰他老人說了一句‘玩陰謀詭計都玩到自己家來了’?別想太多,他說的不是你朱權,是我朱棣!是說本王將劉璟當成一塊魚餌放在監牢,被你朱權這條大魚給咬走了。父皇多疼你,可是你聽得懂麼?”
寧王越喘越急,最後已經不再是喘息,宛如哮喘發作般開始一陣陣抽搐。寧王發現自己錯了,不是今天錯了,是從出生那一刻開始,他根本就沒看清對手。
或者,眼前這位燕王根本就不是他同等級的對手,因爲他皇兄眼裏一直將打下整個大明江山的皇帝朱元璋當成對手,如此大志,整個大明朝誰人敢有?
“你一切都知道?本王入封地之後的一切,全部知曉?”
燕王重重點頭:“知道,全都知道。知道你醉酒之後闖入民宅連殺八人將人母女共同綁在牀上,第二天醒來時嚇的手腳哆嗦不知眼前這一切都似乎誰幹的,還命人調查還知道你趁着父皇病重於皇宮內糟蹋了六名宮女,就在本王離開京師的當天晚上還知道你個畜生連先帝曾投入煙花之地侍寢的女人都敢動。”
“十七弟,在本王眼裏,你只是個孩子,一個出生在帝王家貪圖享受的孩子。你根本沒看見過大明未曾建立之前,這天下的苦難,你心裏永遠將自己放在第一位不管你能不能承擔得了。你錯大了。”
“不過幸好你未曾對本王下殺心,心裏還念着兄弟之情,只說了幽禁兩個字。不管你打算幽禁本王之後打算幹什麼,起碼沒有現在就要本王的命。本王還知道,你給廚子的藥乃是蒙汗藥,不是鶴頂紅。”說完這句話之後燕王緩緩起身道:“阿札裏指揮使,有人要在大寧暗害本王,你可要給本王一個交代。”
阿札裏微微一愣,連禮節都用錯,以蒙人禮節行禮道:“王爺放心,阿札裏定會抓到兇手。”
寧王看到這一幕道:“皇兄,小王還有一事不明。”
燕王再次轉身道:“問。”
“阿札裏怎麼會聽命於你?”
燕王道:“這不是你想問的問題,問你最想問的。”
“你會把我如何?”
燕王回頭笑道:“不怎麼樣。將寧王府的所有人遷入燕京,在燕京找片宅子重建寧王府。然後宣告天下,寧王痛恨朱允炆畜生行徑,隨燕王騎兵,率麾下革車八千,帶甲十萬歸順,乃天下諸王表率。夠麼?若是你還想讓本王在說的仔細點,那就是將你扣在燕京,沒有權柄,衣食銀兩半文都不會少給你,也不會讓人欺負你,就老老實實在燕京住着,當你的太平王爺,你滿意了麼?”,
寧王將頭低下,心中似乎有一塊大石落下。
“馬和!”
燕王高聲喊出一句。
馬和跪倒道:“寧王府除了寧王家眷,一個不留。乾淨些,別讓百姓看出任何蛛絲馬跡。”
寧王再次愣了一下,近乎求情道:“皇兄何必如此心狠?”
“心狠?十七弟,你是不是當本王和你一樣?你知道不知道,你手下十二個廚子裏有四個是朱允炆的人,只要朱允炆發現你有任何異心,你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不然你告訴我,爲什麼蒙汗藥變成了鶴頂紅?那是因爲朱允炆不光希望我死,甚至連你都不想留下。”
馬和接話道:“王爺,的確如此,那廚子下藥的地方不是王府的菜中,而是井內。”
井內?
那豈不是整個寧王府一個都不留?
這就是爭奪天下麼?
寧王屍體般靜止了,他從沒有想過如此狠毒,他原本想着不重要了。
燕王再次開口,不過這一次與寧王沒有一點關係,但是話語,一樣讓寧王震驚:“阿札裏,莫日根兩位指揮使,從今天開始,由大寧往外,都是兀良哈之地。但是,兀良哈三衛中的泰寧衛和朵顏衛所有成年漢子必須去燕京參戰,五年,五年之後,兀良哈一族可在大明的支持下建國,大明就是你兀良哈的後盾,可否?”
阿札裏和莫日根紛紛跪倒:“謝王爺賞賜!”
燕王起身走出寧王府,似渾身上下瞬間舒暢一樣說道:“回燕京。”走出王府,上了馬車之後,在馬車上掏出信件,隨手扔入火爐之中。(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