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木楠子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先是注意到自己放在身體一側的手裏有東西。嗯,好像是川上富江的手。她睡前並沒有與對方握手,想來是川上富江出於孤單,想要握着她的手有助於睡眠。
她沒有轉過頭去看對方。
因爲她還沒有戴上自己的眼鏡。她用沒有被握住的手找到眼鏡,然後戴上,確保自己不會把川上富江變成石頭後,她從牀鋪上坐了起來然後側過頭看向川上富江。
對方還在睡。
齊木楠子很確定,因爲他的心聲很安靜,沒有任何醒來的徵兆。
陽光已經通過房間的障子透了進來,室內的一切都亮了起來。川上富江面朝着齊木楠子所在的方向,閉着眼,側臉安靜漂亮,完全沒有醒來後的高傲。她的目光從對方的臉落到他們握着的手上。要是自己把手從對方那裏抽走,對方可能會驚醒。
不過??
要是她抽走的速度足夠快,川上富江應該不會有所察覺。
齊木楠子對自己的速度很有信心。
只是,她沒有想到川上富江在反應能力上要更強一些。至少,是在這個時候要更迅速。他敏銳地覺察到手裏的接觸變化,下意識握緊了她的手。
當齊木楠子遺憾自己抽手計劃失敗的同時,她還要面對醒來的川上富江。
“你在做什麼?”川上富江的聲音裏還帶着化不開的睡意,更加握緊了齊木楠子的手。
感受到手部的觸碰更加緊密,齊木楠子很無語。她現在想做什麼,對方難道不清楚嗎?
【我要起牀。】她儘可能地把自己言語裏的怒氣壓縮,讓川上富江快點鬆手。
川上富江聽到齊木楠子的話語,鬆開了手。還沒等齊木楠子鬆口氣,她就感覺雙腿上的重量和分量。原本躺在牀鋪上的川上富江移動了身體,上半身趴在了她的腿上。
齊木楠子:【………...
川上富江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吐出,趴在齊木楠子腿上不再想動彈。
“好累,這樣的時間不正好用來休息嗎?”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整個人就好像泡在睏意裏,眼睛閉了起來,只想就這樣睡一會兒。
看着以着放鬆姿態趴在她腿上睡覺的川上富江,齊木楠子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對方製造麻煩的速度無可匹敵。
哎呀哎呀,她很想揪起他的後衣領,把他從自己腿上,更準確說是蓋着腿的被子上把他揪到一邊,讓他回到該屬於他睡覺的地方去。
齊木楠子看着川上富江,希望自己的視線能給他一些壓力,讓他認識到自己的行爲有多麼不妥。可她低估了川上富江的睡意,對方好像屏蔽了一切干擾,趴在那裏,不對外界的一切做任何反應。
是誰在昨天說自己在水潭已經睡得夠多了啊?富江的想法改變的速度太快了吧?
她伸出手想要戳對方過於安靜乖巧的臉,但她的手指伸到半空又收了回去。比起這種抗議,她直接從被子裏出來更好一些。
齊木楠子沒辦法以超能力者的速度擺脫掉麻煩,因爲川上富江會起疑。她要做個正常人,不,要做的比正常人要稍微快一些。
她嘗試後退,就感覺到自己腰部的束縛。
她低下頭,原本趴下她腿上的川上富江此時貼在她的小腹區域,伸出胳膊抱住她的腰。
【......你是賴牀到也不想讓其他人起牀的小孩子嗎?】齊木楠子沒辦法再遷就任性的川上富江,直接掙扎,粉碎掉對方的睡意。
川上富江自然明白齊木楠子的意思。
他稍微鬆開了齊木的腰,側過身,迎上齊的目光,說:“我纔不是小孩子。齊木,你應該很想睡覺吧。畢竟我們昨天走了那麼多路,你不可能不累。”
齊木楠子不想順着他的話往下聊,只是說了一句:【我餓了。】
這句話簡短又有力,輕而易舉地動搖了川上富江的所有堅持。他很快就想到了對方的低血糖。
齊木沒辦法像自己一樣不喫任何東西。
要是她再次暈倒…………
川上富江的心被刺痛了一下。
陌生的感覺擾亂了他的大腦,他從齊木的腿上起來,看向對方,問她有沒有隨身備好糖果。
聽到川上富江這麼問,齊木楠子稍稍有些心虛。她有準備糖果,並不是因爲沒有準備糖果心虛,而是她利用了對方的聯想,即低血糖,來擺脫現在的麻煩。
說實話,她真不想讓「低血糖」這個標籤一直貼在自己身上。
但眼下,齊木楠子需要利用這個藉口從牀鋪上起來。她臉不紅心不跳地點了點頭。
川上富江沒有再爲難她,很快就坐在了原來的牀鋪。
齊木楠子起身,來到了放置揹包的地方,拿出了一顆糖果,當着川上富江的面,剝開糖紙,將糖果送進嘴裏,表示自己已經攝入糖分,不會再有低血糖的風險。
川上富江見到她喫下糖果,原本擔心的心情變得輕鬆了不少。他很高興對方能夠聽他的話。要是齊木在這個時候跟他一起躺到牀上睡覺就好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那麼疲憊。
可能是和齊木處於同一個空間內,兩人又挨的那麼近,讓他不由自主的就開始放鬆了。
只要和齊木待在一起,他就不需要擔心他的安全問題,齊木不會傷害他。
當齊木楠子洗漱完畢,換上自己的其他衣服,回到房間後,她就發現川上富江躺在她的牀鋪上睡着了。
這是她完全沒有想到的結果。
她來到牀鋪旁邊,看着對方閉上眼睛,完全沒有想要起牀的意思,嘆了口氣。看來,她只能幫川上富江帶早餐了。
房間的門打開,拉上時,川上富江能夠感覺到齊木楠子已經出去了。但是他並不會緊張,因爲他知道齊木肯定會回來。
他把被子往上拉一點,繼續睡覺。
他也不知道爲什麼自己會躺在齊木的牀上睡覺。只是睏意席捲的時候,鬼使神差的,他就選擇了齊木的牀鋪。
齊木的味道讓川上富江覺得安心。
要是對方不去在意那些冒牌貨就好了。這樣,就連她都只屬於他。
齊木楠子在旅館喫完早餐後,就帶着一部分早餐來到了房間。川上富江還在睡覺,他這種姿態倒是像極了一些旅行的人不想起牀的樣子。
她把早餐放到桌子上,想着之後再叫醒對方。當她去拿手機,確認自己有沒有漏掉信息的時候,她就發現屏幕上的多封郵件提醒。
她的眼睛震顫,宛如看到了數不清的麻煩下一刻就將她淹沒。
分裂後的川上富江們製造的麻煩完全無人能敵。他們簡直就是麻煩的化身。
齊木楠子劃開手機屏幕,點開郵箱,那裏收到了很多封郵件。天知道她之前只加了幾個川上富江的聯繫方式。現在,因爲她帶着新的川上富江回到旅館,原本不聯繫的分裂體也過來興師問罪了。
他們這羣笨蛋!
有那個時間討厭分裂體,他們倒是把時間用在注意周圍危險上啊。這樣,她完成「拯救川上富江」的任務難度還能輕鬆一些。
齊木楠子看着那些控訴她不該救分裂體,帶分裂體回來的郵件,她勉強保持平靜,然後給他們一一回覆「知道了,下一次你們要是遇到一些困難,我也會幫你們」的話。
他們應該會滿意吧。
畢竟,她可是都把他們當做了川上富江,完全不偏不倚。
然而,他們並不滿意。
有的川上富江還說自己要來到青森,把她帶走。
這種猶如小孩子鬧脾氣,搶玩伴的既視感,讓齊木楠子嘴角微抽。他們真的有必要這麼做?!
不,她不能讓他們這麼做。
因爲,多個川上富江同時出現在一個地方,絕對會引起其他人的關注。到時候,有關於他們的祕密會暴露。
齊木楠子把自己的忠告說給他們聽,讓她們老老實實待在原來的地方,不要往這裏趕。
[可是,要是你還待在青森,冒牌貨會把你喫掉的。]
一封郵件的內容是這樣寫的。
......
他說的是水潭裏的那種吧?
那種確實很可怕。
不過,他們沒辦法喫掉她。因爲,在他們想要喫掉她之前,她能想出多種辦法逃脫。
光是摘掉鼻樑上的眼鏡,齊木楠子就能把除了她之外的其他活人變成石像,強制他們冷靜24小時,也是一種解決辦法。
齊木楠子讓他們安心,不要過於緊張,當然爲了保持一定的好感度,她還是感謝他們的提醒。
回覆那些川上富江們的信息,耗費了她大量的時間。等她回完,她就感覺自己的手指有幾分疲憊。
這或許就是擁有多個朋友的代價,而且這些朋友還有着同一張臉,共享着記憶。
要是把這種經歷透露給別人,別人大概會認爲她在胡說八道,或者經歷猶如都市傳說一般離奇的事。
當齊木楠子放下手機,休息沒多久,她就聽到門被敲響的聲音。
她側過頭,掃向門所在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