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這話一落。
江美舒的心臟都要跟着停止跳動了一樣,她彎腰撿起地上的被子,抱在懷裏之後,這才幹巴巴道,“媽,您怎麼會這樣?”
梁母雖然是個社恐,但是這不代表她就是個傻的。
“你覺得什麼情況下,兩人睡覺的被子不放在牀上,而是放在櫃子裏面?”
一句話給江美舒給問惜住了。
她低着頭抱着被子, 不做聲。
從梁母這個角度,能剛好看到她白白淨淨的臉,皮膚乾淨的跟剝殼的雞蛋一樣,白裏透紅,瑩潤細膩。
眉眼也生得好。
柳葉眉彎彎,一雙杏眼水靈靈的,黑白澄澈,忽閃忽閃的,脣紅齒白。
梁母不太明白,小江生得這般漂亮,她那個榆木疙瘩的兒子,爲什麼還不開竅?
放着這麼一個大美人,就那樣打地鋪?
想到這裏,梁母就氣的要命,總覺得她這個兒子,就跟繡花枕頭一樣,中看不中用。
跟他那個爹完全相反。
他那個爹是天天在外面玩,輪到他就成了完全不愛玩。
想到這裏。
梁母嘆口氣,“算了,我改天問問秋潤,他到底是怎麼回事?”
江美舒見她不追究,微微鬆口氣。
“我給您量尺寸吧。”
林叔把喫飯的工具都交給她了。
梁母點頭,“辛苦你了小江。”
“一會量完尺寸,陪媽去逛街。”
她這人要是和梁父吵架了,她就不愛往屋裏待,實在是待不下去,還不如出去逛街。
這也是爲什麼,家裏人說她喜歡逛街的原因。
屋裏待不下去,她只能去外面啊。
江美舒聽到這話,她默然了下,不知道爲什麼,她突然就懂了對方的意思。
她一邊給她量胳膊上的尺寸,一邊低聲道,“媽,這些年您真是受委屈了。”
這話一落,梁母本來是舒展着胳膊,讓她量尺寸的,卻因爲這句話,莫名的眼眶一紅。
她別開頭,不想讓江美舒看到,過了好一會,她調整了情緒,這才低聲道,“也就你懂我。”
別人都說她秦婉茹過的瀟灑,既不管家,也不做飯,更不去伺候丈夫孩子。
但是你要說她日子好過嗎?
不至於,真不至於。
四個兒子,三個不成器。
還有一個丈夫,是她大兒子,她也早都習慣了。
幾個兒媳婦,老大奸,老二勤,老三面甜辛苦,唯獨老四媳婦,也就是小江,能和她說到一塊去。
想到這裏。
梁母低頭看着江美舒忙前忙後,她聲音澀然,又帶着幾分慶幸,“小江,還好你來了。”
若是小江沒嫁進來。
像是這種吵架的日子,她就只能一個人去街上晃盪。
以前還能去老林那歇歇腳,住兩天,後面鬧開了以後,連帶着老林也跟着平白捱罵。
這讓梁母也徹底歇了心思。
她這破爛泥潭一樣的婚姻,做什麼要將老林連累進來呢?
江美舒聽着對方的碎碎念,她並未接話,因爲她知道,這個時候的梁母,只是想說出來而已。
等量完了尺寸,江美舒一一記錄了下來,“好了,媽。”
梁母點頭,抬手舒展了下衣服上的摺痕,對於她來說,哪怕是最爲落魄的時候,也要保持最基本的體面。
“走了,上午有事沒?陪我出去逛逛 ?"
江美舒點頭,“那您等我回去換件衣服。”
她在家穿的很隨意,若是出門的話,她想換一件體面點的。她和梁母真的挺不一樣的,梁母是那種二十四小時,無時無刻不是精緻的那種。
任何時候,她都能拿的出手。
不像江美舒,只能階段性,暫時性拿的出手。
她換衣服的時候,梁母就在外面慢慢的轉着,轉着轉着轉到了老林的房間。
她不用進去,就知道那間房是老林住着的。
因爲他的房間,多年如一日的整潔,沒有半分的髒亂。
她只是在門口看了看,臉色複雜,目光也複雜。
沒人知道在這三分鐘內,梁母在想些什麼。
“媽,我好了。”
直到江美舒打斷了她,梁母這才恍然回神,“那走吧。”
“我們先去一趟百貨大樓,買些東西。”
“在去醫院。”
“去醫院做什麼??"
江美舒有些詫異。
梁母幽幽道,“秋潤不行,要給他補補。”
江美舒,"......”
她頭皮有些發麻,又不知道該如何拒絕梁母。
梁母像是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一樣,“好了,知道你麪皮薄,到時候我來說,不用你說。”
這還差不多。
江美舒微微鬆口氣。
她跟着梁母出了門子,兩人有一輛自行車,但是江美舒自行車騎的一般,更別說載人了。
而且寒冬臘月的,汽車實在是太冷了。
她有些遭不住。
索性和梁母一起搭公車去了百貨大樓。
下車的時候,瞧着合作社門口有一個賣烤紅薯的老大爺,偷偷摸摸的,顯然很是警惕。
生怕被民兵隊給抓着了。
梁母一眼就看到了,“這個老頭賣烤紅薯賣了幾十年,他賣的烤紅薯最好喫了。”
“我去買三個,給你二嫂也帶一個。”
既然來了,自然不能把沈明英給錯過了。
江美舒點頭。
她跟着一起過去,像是她雖然荷包裏面有了錢,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剛開始來,被窮怕了的原因。
導致她如今就算是有錢,也捨不得買兩毛錢一個的大紅薯。
在瞧梁母,直接咔咔咔買了三個,一共六毛錢,眼睛眨都沒眨。
還不忘在問一句,“老哥,之前賣燉雪梨的那個大姐怎麼沒來?”
他們這些人都是偷偷的做生意,因爲明面上是不被允許的。
“之前差點被抓了,在前面的衚衕拐彎進去。”
梁母道謝後,遞了一個烤紅薯給江美舒,“你捂着,我去買下燉雪梨。
她這人出來逛街,自然不能虧了自己的嘴。
江美舒,“我和您一塊過去,怕是不好端。”
確實不好端。
燉雪梨是在瓦罐裏面,用搪瓷缸盛的,一個搪瓷缸要五毛的押金費。
她們買了三份,最後給了一塊錢的押金。
燉雪梨是個稀罕物色,冬日裏面的水果本來就不多,更別提還是梨子了。
一份要三毛五。
算是奢侈品的奢侈品。
她們要了三份,梁母眼睛都不眨的付了兩塊一毛五。
“回頭我把搪瓷缸在給你還過來。”
顯然她是熟客了,賣燉雪梨的大姐很是放心。
“成,我知道您。”
“要是沒空,把搪瓷缸給沈科長,到時候讓沈科長下班給我帶過來也行。”
沈科長便是沈明英了。
梁母點頭,一手端着搪瓷缸,一手捧着烤紅薯,她回頭看江美舒,喫的不亦樂乎,滿足的眼睛都眯着,像極了一隻白色慵懶的小貓咪。
看着她這樣,梁母的心情也跟着莫名的好了起來。
“以前我每次心情不好出來逛街,都只有我一個人。”
她一個人來買烤紅薯,一個人去買燉雪梨,然後在去找二兒媳婦沈明英。
但是十次裏面,有五次都是找不到的。
沈明英太忙了,以至於她根本沒時間陪她太久。
所以大多數時候,都是梁母一個人消化,那些不好的情緒。
“小江。”
江美舒抬眸看她,她有着一雙杏眼,圓而大,眼瞼開扇弧度上揚,忽閃忽閃的,很漂亮。
梁母都被她這一雙眼睛,給驚豔了去。
“你這一雙眼睛真漂亮。”
江美舒抿着脣,害羞地笑,“我媽生得好。”
倒是不客氣。
是個老實的孩子。
這讓梁母由衷地笑了起來,或許是她周圍的人都太過複雜了,如今難得遇到小江這種簡單的。
讓她分外喜歡。
很喜歡和她在一起的感覺,輕鬆又自在。
“秋潤,真是眼瞎。”
想到這裏,梁母就忍不住再次吐槽了一句。
江美舒抿着脣笑,並不說話。
從十字路口到百貨大樓的二樓,她一路喫過去,烤紅薯又軟又甜又糯,在吸一口熱乎乎,甜到心坎的雪梨湯。
真是享受的不得了。
果然,要想日子過的好,還是要和她婆婆一起啊。
論享受真是沒人比得過她婆婆。
到了二樓,沈明英在處理單據,梁母敲敲門,“明英。”
她一喊,沈明英就抬頭過來了,她下意識地了過來,在看到是梁母和江美舒的時候,她頓時一愣,立馬起身迎了過來,“媽,小江,你們怎麼來了?”
梁母提着東西,衝着她揚了揚,“過來買東西,來看看你。”
說這話,把手裏的烤紅薯和燉雪梨遞過去,“嚐嚐?”
沈明英看到這,她眼睛一亮,“媽,我的親媽啊,我就知道你懂我。”
“還有小江也是。”
梁母笑了笑,“行了,東西送到了,你慢慢忙,我和小江去樓下逛一逛。”
“你們百貨大樓又來啥好東西沒?"
梁母這人就樂意去買新奇的。
從來不在乎錢。
“最近從蘇州來了一批好料子,媽可以去看看,就在二樓。”
“另外,一樓的糖鋪來了滬市的酥糖,聽說這個口感很好,很被人喜歡。”
這就是有個當採購的親戚,在百貨大樓的好處了。
完全就是一個嚮導。
梁母點頭,"成,那你忙,我和小江去逛一逛。”
沈明英唆了一聲,有幾分猶豫,“要不要我送你們過去?”
“不用,你忙就是了,我和小江倆人都是大把的時間,就你最忙了。”
她那個不成器的兒子,還等着啃老婆呢。
指着老婆升職發財養活他。
真是提起來就讓人生氣啊。
見她拒絕的乾脆。
沈明英這才放棄。
樓下,梁母和江美舒一塊下來,這才驚覺一樓這會人怎麼這麼多?
梁母這纔想起來,“這怕是要過年了吧?”
“不少人都在辦年貨了。”
眼瞅着還不到半個月就過年了。
江美舒嗯了一聲,問,“我們家辦嗎?"
她不清楚是她這邊辦,還是梁母那邊一起辦。
“你既然和秋潤單獨住了,那就單獨辦。”
“跟着媽一塊,今年你們辦年貨的費用,媽包了。”
這話說的,江美舒眼睛一亮,不過更多的卻是不好意思。
“跟我有啥不好意思的?”
“媽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想花錢。”
這是實話。
江美舒很快就感受到了,她婆婆花錢的魔力。
先是去了人少的三樓,布料檔口。
這裏東西貴,基本上就隔絕了大部分人進來。果然清淨點的地方,讓梁母心情也平順了幾分。
“剛在家量尺寸的時候,我瞧着秋潤給你選的是鵝黃色布料?”
她只在老林的臥室,看到一點料子。
這個顏色不做他想,整個家裏也只有江美舒會穿。
她點頭,“是這個顏色。”
梁母有些嫌棄,“秋潤也是的,大過年的不給你挑紅色的衣服,挑一個淡色的,他怎麼想的?"
“走走走,媽帶你去挑一套紅色的綢緞面,做一個棉襖,穿着特舒服。”
她說到做到。
剛好蘇州來的綢緞面,看的人多,但是買的人卻不多。這布料比的確良和燈芯絨都貴不說,還要布票。
大多數人看上了,只能看看摸摸。
這綢緞就是細膩,若是手粗糙一點,怕是都要刮出絲來了。
梁母挑了下顏色,拿起紅色的綢緞面往江美舒,身上比劃了下,“你皮膚白,又年輕,小姑娘就是穿紅色的好看。”
她給自己挑了一件寶藍色的。
接着連價格都沒問,直接遞給了售貨員,“同志,這兩個布料我一樣要七尺,麻煩幫我裝起來。”
售貨員大眼一看,就知道梁母纔是正經的買家。當即就拿着算盤噼裏啪啦一陣算。
"成了,一共三十一塊五,另外還需要十四尺的布料。”
梁母利索的給錢。
帶着江美舒去了樓下賣糖的檔口。
酥糖要了兩斤。
大白兔奶糖要了一斤半。
水果硬糖要了一斤。
最後一結賬,一共十塊零五毛,另外還要了四斤半糖票。
買完了糖又去賣瓜子花生的地方,一樣要了兩斤,從頭到尾梁母身上不止有錢,她還有各式各樣的票據。
這就讓江美舒看的神奇了。
“媽,您身上怎麼就跟一個百寶箱一樣?”
梁母坦然道,“你爸是個混蛋,他手裏留不住錢和票,所以除去藏起來的那份,剩下要要用的錢票,我都是隨身攜帶的。”
梁父要錢起來,那是要發狂的,翻箱倒櫃的找,她要是不放在身上,早都被梁父拿出去敗完了。
江美舒沒想到是這個原因。
她驟然怔了下,抬手抓着梁母的手,“媽!”
這些年,她過的實在是太不容易了啊。
梁母笑了笑,“別同情我,這樣也好。”
她喃喃道,“這樣我有多少就花多少,一分錢都不給那狗日的留。”
江美舒重重的點頭,“對,媽您做的對。”
“就是要這樣!”
梁母苦笑,“也就只有你說我做的對。
“別人都說我敗家的娘們。”
江美舒瞪大眼睛,“怎麼會?那是他們眼瞎,不懂您的聰明。”
“我要是您,我也要這樣做,就是要花,把錢都花光,不給那王八蛋留一分。”
她和公公接觸的少,只覺得對方一天到晚不着家,這也是和梁母熟悉了以後,才知道她這個公公這麼不是人啊。
她現在就完全能理解梁母的做法了。
許是王八蛋三個字,取悅了梁母,她笑了笑,“就你會說話。”
“走吧,東西快齊了,我們趁着還有點時間,去中醫院給秋潤拿一點藥回去。
江美舒猶豫了下,“真要給老梁開藥啊?”
“開啊,怎麼不開?"
“我出錢,他還能不樂意?”
江美舒心說,不是這個問題,最主要的是,是個男人都不願意被人,質疑他不行啊,就算是這人是他媽也不行。
“好了,別猶豫了,跟着我一塊,我去開藥。”
眼見着她婆婆撐腰,江美舒也大膽了起來。
“成。”
“都聽您的。”
梁母就喜歡江美舒這樣,什麼事都支持着她,連帶着心情也好了。
去了中醫院,找到熟人,是個老大夫,梁母輕車熟路,“老李,幫我開三幅壯陽藥。”
對方顯然很熟悉了。
李大夫有些意外,“又要給你家老梁喫?”
顯然梁母不是第一次來了。
梁母搖頭又點頭。
她總不能說這壯陽藥是給她兒子喫的吧?
那她兒子名聲就不壞了?
於是,梁母心安理得的把需要喫壯陽藥的名頭,安在了梁父身上。
“對,是他,年紀大了力不從心。”
“多給他來點補藥,下重三分也無妨。”
反正,她兒子的身體比她愛人的身體好多了。
就梁父那一副弱雞的身體,喝了半分的話,她兒子起碼要一分半去。
翻三倍!
李大夫聽了,只覺得這位好友簡直是喪心病狂。
不過,想到梁紈絝在圈子裏面的名聲,倒是也能理解了。
這種人不下重藥,怕是在外面偷喫個不停。
“那我給你多下三分重藥,你回去的時候讓對方喝,悠着點來。”
梁母點頭,遲疑了下,“沒毒吧?”
“沒毒,都是大補的藥,不過若是補過了可能會上火的厲害,也可能會流鼻血。”
“那這沒關係。”
梁母拿了補藥出來後,江美舒就在門口等着,很是乖巧。
她思索了下和她商量,“小江,一會媽一個人回家熬藥,你去單位接秋回來,讓他今兒的別加班了行嗎?”
顯然,梁母這是打算下重手了。
江美舒猶豫了下,到底是點頭了。
回去的時候,她和梁母分開走,梁母回家熬藥,江美舒去單位接人。
不過,她倒是學聰明瞭,學着梁母的樣子,去買了一個烤紅薯,揣在懷裏一路搭公車,去了肉聯廠後。
像是會飛的雞毛撣子一樣,一路飛過去。
等到辦公室門口的時候,累的她喲。
氣喘吁吁。
這次的江美舒還記得上次的教訓,沒像上次那樣魯莽的直接進去,而是敲了敲門。
果然聽到裏面有動靜。
“進。”
聲音很清冽,但是確實細聽還帶着幾分低氣壓。
江美舒拽了下衣角,跟着推門進去,一推門裏面又是烏壓壓的人頭。
她進去了一步。
又出來。
不是老梁這人,怎麼會天天都開不完啊?
又跟上次一樣!
梁秋潤也沒想到,江美舒會突然來單位看他,他頓時站了起來,斟酌了下,朝着下面開會的楊主任他們說道,“今天就到這裏了,散會吧。”
大家頓時如蒙大赦,出來的時候看着江美舒的眼神,感激的不行。
江美舒覺得莫名其妙,只是,她還沒進去。
梁秋潤就拉門出來了,他低頭看着她,“今天怎麼突然來了?"
江美舒老老實實道,“來接你下班呀。”
果然是他猜測的這個理由。
梁秋潤聽到這話後,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揚了幾分,翹的都快壓不住了。
“真的?”
還帶着幾分不信。
江美舒白了他一眼,“自然是真的了。”
她從懷裏慢吞吞的拿出了一個,熱乎乎的烤紅薯,“還給你帶禮物了。”
“快,趁熱喫。”
滿腔的期待。
梁秋潤的心感覺一瞬間,就柔軟成了一灘水,他低頭看着那被她從懷裏拿出來的紅薯。
報紙被揉的皺巴巴的。
但是架不住紅薯很香甜。
“燙着沒?”
他突然問道。
梁秋潤第一時間關心的不是好喫不好喫,熱乎不熱乎,而是關心她這一路燙到了嗎?
江美舒搖頭,“開始有些熱。”
“不過我穿的是毛衣,沒關係。”
她輕聲道,“你快看看,裏面還是熱乎的不?”
江美舒這人要對人好的時候,沒人能拒絕得了。
哪怕是梁秋潤也不例外。
他一點點拆開了報紙,看着裏面的還在溫熱的烤紅薯,他咬了一口,“還是熱的,很甜。”
“甜到了心坎裏面。”
這話一語雙關,聽的江美舒的臉,也跟着熱了起來。
“你什麼時候能下班啊?"
梁秋潤抬手看了下時間,“你在辦公室玩着等我一會好嗎?”
“我把剛開會要處理的三個單子看完了,我們就回去。”
這已經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江美舒唆了一聲,她其實對於梁秋潤的辦公室,並不熟悉。他的辦公室人就跟他這個人一樣,很是簡潔明瞭清爽。
偌大的辦公室,只有辦公桌和一排椅子,椅子是用來開會坐的。
簡單到不能在簡單了。
梁秋潤見她坐下休息後,他這才握着烤紅薯,低頭去翻看單據。
平日要一個半個小時看完的單據。
沒想到他十分鐘就弄完了,匆匆了事。
這實在是很不梁秋,畢竟,梁秋潤向來以嚴謹出名。
“好了,我們走吧。”
一個烤紅薯也被他喫的乾乾淨淨。
江美舒點頭,她這才從椅子上起來,“你辦公室看着好冷,沒有薄毯什麼蓋着嗎?”
進來就是冰涼的。
梁秋潤想了想,“我下次讓陳祕書準備一下,另外也會準備一些零食放在這裏。”
給誰喫?
當然是不言而喻。
回去的時候,梁秋潤心情十分好,甚至都沒讓陳祕書開車,而是選擇自己開車。
還朝着江美舒提議道,“我們晚上出去喫?"
“去老莫餐廳?”
他覺得這種氛圍真適合去約會啊。
江美舒搖頭,“今天可能沒時間。”
“怎麼了?”
“媽還在家等着我們回去呢。”
這話一落,梁秋潤有些詫異,“母親今兒的去我們家了?”他和母親一直都是分開住的。
江美舒點頭簡單的把事情說了一遍。
對於最後。
她還特意點出來了,“我喊母親去家裏量尺寸的時候,被爸聽到了,他還以爲是林叔要給媽量,他氣的大發雷霆。”
“後面媽和爸吵架了,就跟着我一塊出來逛街了。”
倒是省去了去醫院,給他開壯陽藥的事情。
梁秋聽完這些,他微微皺眉,“父親越來越不懂事了。”
生了個兒子像爹。
說的就是他。
“回去後,我會和父親好好談談的。”
江美舒嗯了一聲,有些忐忑,“老梁,你說我是不是不該答應林叔,去喊媽來家裏量尺寸啊?"
如果她不喊的話,婆婆和公爹也不會吵架了。
梁秋潤握着方向盤,聽到這話,他側頭去看她,“和你沒關係。”
“是我父親疑神疑鬼,以爲天底下的人都和他一樣。”
實際不然。
江美舒一聽這話,就知道梁秋可能也知道梁父的荒唐事,好幾次她都想問。
但是梁秋潤沒有開口,她自然是不好問的。
於是,只能憋着,等着將來真相大白的一天。
到家後。
林叔在做飯,梁母在熬藥,廚房的燈亮着,有一種煙火氣息。
這讓江美舒和梁秋都有些怔住了。
她特意落在後面一步,拽了下樑秋潤的袖子,壓低了嗓音,"老梁,你有沒有覺得啊,媽和林叔在一起莫名有一種,一家人的感覺。”
無關愛情,無關夫妻。
就只是他們站在一塊忙碌,有了一種家的感覺。
梁秋潤點頭,其實他很小的時候,就有這種感覺了。
只是不能說,也不敢說。
“母親,林叔。”
他一招呼,林叔頓時驚喜道,“秋潤,你回來了啊?”
婉茹和他說,秋潤今兒的會提前下班回家,他還不信呢,沒想到對方真回來了。
梁秋潤點頭,“對。”
梁母倒是神色淡淡的,“一會先喫飯。”
她熬的藥還沒好呢。
起碼要熬兩個小時。
這才一個半小時,還沒到點呢。
梁秋潤見母親情緒不好,他只當是她和父親吵架了不開心。
於是便輕輕的退了出去。
把空間和時間留給了母親和林叔。
林叔對母親是愛。
但是母親對林叔,更多的是一種親情,把他當做親生的大哥,受了委屈都會和對方說。
畢竟,兩人一起長大。
出去後。
江美舒回頭看了一眼廚房,朝着梁秋道,“真好。”
“媽和林叔又在一塊了呢。”
反正不管在一塊做什麼。
但是他們兩人肯見面了,肯在一塊相處了,這比什麼都重要。
梁秋潤嗯了一聲。
他也跟着回頭看,燈光下,母親的神色格外的舒展,而林叔也是,嘴角微揚着,瞧着心情很好。
看着他們這樣。
梁秋潤的心情也好了起來,他停下腳步,站在屋檐的長廊下面,低頭凝視着江美舒。
“江江,謝謝你。”
他發現江江的到來,改變了他們家太多的事情。
梁銳是。
母親是。
林叔也是。
江美舒搖頭,靦腆道,“我也沒做什麼。”
她雖然這樣說,但是梁秋潤卻不這樣覺得。
兩人一起進了屋。家裏既不要她收拾,也不要她做飯,江美舒每天的工作,就是去監督梁銳寫作業。
她想了想,朝着梁秋潤說道,“我先去監督梁銳寫作業,一會飯好了喊我。”
梁秋潤點頭。
江美舒進書房的時候,梁銳在發呆,對着卷子發呆,她抬手一巴掌扇在梁銳的肩膀上,倒是不重,輕飄飄的。當然,江美舒的力氣本來就不大。
“發什麼呆?明天就考試了,還不專心。”
梁銳被這一巴掌給房惜了,剛準備發火的,看到這人是江美舒,他又硬生生的給忍了下去。
“我在想題目。”
解釋了一句。
江美舒拉着凳子坐了下來,“哪一道?"
“這一道。”
老實的跟一個猴一樣。
江美舒看了片刻,蹙眉想了下,便給他在草稿紙上演算起來。
她講。
他聽。
梁秋潤換完衣服,從門縫裏面看了他們一眼,心情也跟着莫名的安定了起來。
晚上喫過飯後。
梁母神祕兮兮的拉了江美舒,進了廚房,“藥熬好了。”
熬透了的藥,使得整個廚房都是一股濃濃的中藥味。
她把熬好的藥,倒進了一個粗瓷碗裏面,遞給了江美舒,“拿去給秋潤喝了吧。”
“最好是看着他喝。”
江美舒頭皮發麻。
“媽,我不敢。”
“你不敢誰敢?"
梁母把藥往她手裏一塞,“去吧,萬一他要是發脾氣,我在外面救你。”
江美舒猶豫了下,心說,這可不能怪她了。
她接過藥,小心翼翼的進了臥室。
她進來的時候,梁秋潤洗漱過了,躺在牀上看書,燈光照在他的臉上,美的跟玉一樣,當真是俊美溫潤。
只是除去那一身過於優越的皮囊。
他這一副坐姿,好像上輩子她看過的電視劇,牀邊,病態,斜坐着,等待媳婦遞藥過來。實在是太熟悉了。
於是。
江美舒端着一碗黑乎乎的壯陽藥,走到他的面前,笑盈盈地喊道,“大郎,起來喝藥了。”